“不能留活口。”顾南辰的声音不带半分犹豫。

  他侧头对身后一名黑衣手下略一颔首。

  那名手下迅速上前查看。

  其中一人似乎恢复了些许意识,眼神惊恐地看向顾南辰,嘴唇翕动似想说什么。

  顾南辰只是冷漠地垂眸看着他,如同看一件杂物。

  手下手起刀落,寒光闪过,干净利落地结果了两人。

  鲜血顺着不平的地面缓缓蜿蜒。

  林溪看着这一幕。

  她不是圣母,自然不会觉得顾南辰这一举动有错。

  他们不死,死的可能就是自己。

  但是看着顾南辰这张和顾云深一样的脸,如此果断狠戾,还是有点不太习惯。

  顾南辰似乎察觉到了她那一瞬的异样沉默。

  他转向林溪,眼神里的冰冷肃杀在触及她时,缓和了些许:“走吧,这里不能久留。”

  他伸出手虚扶住林溪未受伤的右臂:“能走吗?”

  林溪借着他的力道站稳,点了点头。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他手下的人则是留下,迅速清理了现场的痕迹和尸体。

  顾南辰的马车就藏在府外一条漆黑无人的死胡同里。

  车厢狭窄但结实,铺着厚毡。

  顾南辰扶林溪上车后,自己也跟了进来,坐在她对侧。

  两名手下则换上了寻常车夫和仆役的装束,坐在车辕上。

  马车平稳地驶入夜色,专挑僻静小路。

  车厢内,顾南辰取出一个小医箱:“伤口必须重新处理,你刚才包扎得太潦草,容易感染。”

  林溪没有逞强,点了点头。

  左臂的刀伤较深,确实需要更好的缝合和上药。

  顾南辰的手法很熟练老道,清洗、上药、用特制的细羊肠线缝合、再覆上药膏包扎,一气呵成。

  “你怎么会来这?”林溪在沉默中开口。

  顾南辰没有抬头,专注于打结:“清漪给我送了消息,说你去了林府,而福王的人也在往那边调集。”

  “我正好在城外接应点附近,就带人赶过来了。”

  他将最后一块纱布贴好,收拾起医箱,“我先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养伤,清漪安排的香烛铺也不安全了,福王的人既然搜了林府,很快会顺藤摸瓜查外城的可疑地点。”

  “去哪里?”

  “我在城南有一处隐秘的庄子,你先在那里住下。”顾南辰看着她,眼神深邃。

  林溪没接话。

  她毕竟七天一到就要走了,其实在哪都行。

  就是不知道她是怎么离开这个世界。

  凭空消失?

  那其他人关于她的记忆还会不会存在?

  见林溪沉默,顾南辰也没再说话了。

  马车轱辘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窗外京城深秋的夜风呼啸而过。

  马车又行驶了约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看似普通的农家院落前停下。

  院子不大,但围墙高筑,门扉厚重。

  顾南辰先下车,仔细查看了四周,才让林溪下来。

  院内迎出一个四十余岁、面容朴实沉稳的妇人,对顾南辰恭敬行礼:“公子。”

  “杨婶,这位林姑娘需要静养,照顾好她,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也不得走漏消息。”顾南辰吩咐道。

  “是,公子放心。”杨婶应下,“姑娘请随我来。”

  顾南辰对林溪道:“这里很安全,需要什么就跟杨婶说。”

  林溪点头,跟着杨婶向里屋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南辰仍站在原地,黑衣几乎融入夜色。

  见林溪走进屋内,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门外。

  马车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林溪收回目光,踏入为她准备的干净厢房。

  房间朴素但整洁,床铺柔软,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

  杨婶端来热水和干净衣物,又准备了清淡的粥食,并不多问,只是周到地伺候她梳洗用饭,然后便安静地退下留她独处。

  靠在陌生的床上,身体的疲惫和伤口的不适阵阵袭来。

  林溪没有多在意,而是拆开油纸包,取出里面的信。

  信纸泛黄,字迹模糊勉强可以辨认——

  林相台鉴:

  令千金清歌,命犯“孤凰泣血”之格,三世流转,皆不得善终。

  今世劫至,在其二十三岁霜降之日,血溅丹墀,以身祭社稷。

  此乃定数,无可更改。

  唯一异数,或在其劫至之年,有异世同颜者现。

  见之,则劫启。

  ——无名氏

  承平十七年 仲秋

  …

  信就写了这么多。

  二十三岁,霜降,血溅丹墀?

  异世同颜者?

  “杨婶!”林溪猛地起身拉开门,“今天什么日子?霜降是哪天?”

  杨婶正在晾衣服,回头答:“今儿是九月十四,霜降……就是后天,九月十六。”

  后天!

  “皇后娘娘……是不是二十三岁?”林溪声音发紧。

  杨婶手一顿,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姑娘怎么问这个……老身也是听人嚼舌根,说娘娘今年……好像正是这个岁数。”

  全对上了。

  时间,年龄,事件。

  还有她这个异世同颜者。

  林溪把信收好。

  她得进宫,找到林清歌。

  第二天一早,她换上最破旧的衣服,用灶灰和泥巴把脸颈手涂得脏黑,头发抓乱,对杨婶说出去找草药,然后悄悄地从庄子后门离开。

  她绕开大路,穿过荒野林地,朝着皇城方向走。

  直到下午才接近皇城西北面,找到那片竹林,躲了进去。

  她记得清漪是从这里带她走的。

  林溪在竹林深处能看见小径的地方藏好等待。

  偶有几个低等太监从小径路过,边走边低声说话。

  林溪屏息听着。

  一个说:“……听说了吗?南边好几个州发了大水,淹死不少人。”

  另一个嗤笑:“何止南边,北疆也不安生,好几场败仗,说是军粮都接济不上了。”

  第三个声音压低:“宫里都传遍了,说是…上头那位命格不祥,克着的,毕竟是罪臣之女,德不配位,才招来这些祸事。”

  第一个太监叹气:“哎,这话可不敢乱说…..不过,我还听了个更邪乎的。”

  “什么?”

  “说是有和宫里那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在京城出现了!不是易容,是真的一模一样!你说,这要不是妖孽邪祟,还能是啥?”

  “嘶……真有这种事?那岂不是……”

  “嘘!小声点!这种事,咱们心里知道就行。”

  “反正啊,明天钦安殿大法事,请了高人,说不定就是为这个……”

  几个太监走远了。

  林溪伏在草丛里,脸色越听越差。

  流言已经传成这样了,他们把天灾人祸都归咎于林清歌,甚至把她林溪的出现也定性为邪祟。

  这是在为明天的法事造势,为清除祸源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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