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平和从容,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异常,然而,在“苏州”这两个字上,他下意识地给予了一丝极其微妙、不引人注意的停顿与关注,这并非询问,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确认,将这个地方悄然刻入了脑海的待办事项之中。

  带着从课堂上学到的新思路,以及战友“冲锋陷阵”的热情,李云龙和丁伟坐上了前往苏州的吉普车。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李云龙的脑子里,或许还在回味刚才的战术推演,但更多的,是对即将到来“任务”的盘算。

  雅舍清幽,窗外几杆翠竹掩映。

  厅堂内陈设简朴,却透着书香门第的底蕴。

  八仙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苏帮小菜,田墨轩先生坐在主位,清癯的脸上带着惯有的从容。

  李云龙和丁伟坐在客位,田雨则安静地坐在父亲下首,不时关切地看一眼身旁的李云龙。

  酒过一巡,菜还不过五味。

  李云龙这次带着丁伟前来,明面上是战友走动。

  不过,这话头还没找到机会引出来,气氛却先一步变得微妙起来。

  “我听说二位军长都在做学问呐?”田墨轩挑起话题。

  二人点头,随即田墨轩继续开口:“军事学院呐,朝鲜战场,打出了我国军人的威风,老朽每每听闻,亦是心潮澎湃。然则……”

  他话锋微微一转,“有时静夜深思,倾举国之力,行此国运之赌,虽胜尤险。这场战争,恐怕让本已羸弱的国民经济,倒退不下十年吧?”

  李云龙眉头一皱,刚想开口,田墨轩却抬手虚按,继续道:“我夏千年,以农立国。当下百废待兴,最迫切需要的,是能让土地多打粮食的科学家,

  是能造出拖拉机、肥田粉的工程师,是能教书育人的先生。

  恕我直言,国家的精力、有限的资源,是否更应集中于这些实实在在的建设上,而非……培养大批的将军,维持庞大的军队呢?”

  “啪!”李云龙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美国人骑着脖子拉屎,能不还手吗?

  这仗要是不打,他们在朝鲜站稳脚跟,下一步就是把炸弹扔到咱们东北,还搞建设?建个屁!”

  田墨轩并未动怒,只是微微蹙眉,似乎对李云龙的粗鲁有些不适,但依旧心平气和:

  “李军长稍安勿躁。老夫并非否定军人之功,只是觉得,或许有更好的方式。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轻声道:“……战争不过是场有组织的残杀,更是民族之痛。究其根源,许多冲突,皆因执念于主义、意识形态之争而起。”

  “有意思,老先生,把战争叫做有组织残杀,”丁伟听到此处也感莫名,评价道。

  “我们为什么不能搁置,这些意识形态的争论呢,这呢?哪些政治理论是最好的?哪种政府形式是最好的?

  当年蒋我之间,若能搁置争议,共商国是,那三年同胞相残或可避免。

  如今与美国人,是否也可抛开主义之争,寻求更务实的相处之道?毕竟,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尤其是同胞之间的……”

  “够了!”李云龙彻底炸了,他双目圆睁,怒斥道:“你这是反革命言论,要掉脑袋的,什么叫同胞残杀?那是解放,是打倒蒋匪反动派!

  没有这场正义之战,老百姓还在受压迫。没有抗美战争,咱们现在能坐在这里安稳吃饭?”

  他胸膛剧烈起伏,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杀气弥漫开来,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田雨吓得脸色发白,其丈母娘也心中一晃,唯独田墨轩一脸不屑。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老李。”丁伟这时沉声开口,“你,你不要激动嘛,这是在家里谈谈个人看法,你不同意可以讨论嘛。”他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威严。

  见李云龙安稳,又转向田墨轩:“老先生,您接着说。”

  田墨轩愤懑自有读书人的执拗,也不怕李云龙如此呵斥,“作为解放将领,你们有你们的战争观,作为民主人士,我田墨轩有我自己的看法。”

  丁伟看向田墨轩,眼神里没有了李云龙那种被冒犯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近乎审视的分析。

  他与陈朝阳进行过那番关于北方威胁和战略机遇期的深夜长谈,此刻田墨轩意识形态的言论,在他听来,却有着非一般的意味。

  “老先生,”丁伟开口,语气平稳,“您主张搁置意识形态,与美国人务实交往,这个想法,听起来很美,但忽略了最基本的现实,对方愿不愿意跟你‘搁置’?”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美国人扶持蒋伪,在朝鲜兵锋直指鸭绿江,他们的意识形态是扩张性的,是要求别人按照他们的规矩来的!

  我们想关起门搞建设,人家答应吗?

  陈教员……哦,就是军事学院的陈朝阳同志,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深以为然:‘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也别指望在谈判桌上能拿到。’

  抗美援朝,就是我们在战场上,硬生生打出了今天能坐在这里谈‘务实交往’的资格。

  没有那场立国之战,我们现在讨论的就不是建设,而是生存!”

  “至于您说‘三年’……”丁伟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痛楚,“我是从四野出来的,我亲眼见过地主还乡团是怎么活埋农会干部,也见过敌伪接收大员是怎么‘五子登科’、搞得民不聊生的。

  那不是简单的‘主义之争’,那是活不下去的农民,和压迫者之间的你死我活。

  老先生,您书斋里的‘主义’,对我们这些从战场上爬出来的人来说,就是战士冲锋时怀里揣着的‘土地证’,就是老百姓支持前线时推的小车。

  这里面,没有模糊的地带,只有正义与非正义的区别。”

  田墨轩面对丁伟逻辑清晰的反驳,并未退缩,反而因其沉稳,觉得找到了一个可以深入探讨的对象。

  他清癯的脸上露出一丝知识分子特有、抓住问题关键的执着,缓缓抛出了那个更敏感、也更致命的问题:

  “丁军长雄辩,老夫佩服。您捍卫了战争的正义性与必要性。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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