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窗外的风停了,屋内的暴雨才堪堪收歇。

  沈栀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被拆开重组了一遍,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她趴在枕头上,一头长发乱糟糟地散着,露在外面的肩膀上全是斑驳的红痕。

  始作俑者倒是精神焕发。

  柴均柯侧躺在她身边,单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把玩着她的一缕头发,在手指上绕圈圈。

  那种仿佛下一秒就要去跳楼的颓丧感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吃饱喝足后的慵懒和餍足。

  甚至连之前那种慌乱和恐惧,也被这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暂时压了下去。

  只要还能抱到她,只要她还在怀里热乎乎的喘气。

  那就还没到绝路。

  “喝水吗?”柴均柯凑过来,在她汗津津的后背上亲了一口。

  沈栀有气无力地滚了一圈,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狠狠瞪着他。

  “滚。”嗓子哑得像吞了把砂纸。

  柴均柯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他非但没滚,反而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蹭了蹭。

  “看来主人对我服务还算满意。”

  “满意个屁!”沈栀觉得自己亏大了,“退钱!这单我不买了!”

  “货物售出,概不退换。”柴均柯收紧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勒死,“而且合同期限是终身。”

  沈栀翻了个白眼,实在没力气跟他斗嘴。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柴均柯的手又钻进了被子里,摸到了她的手,然后十指紧扣。

  “栀栀。”

  他在她耳边喊,声音很轻,却很沉。

  “嗯?”沈栀困得睁不开眼。

  “别嫌弃我。”

  柴均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个犯了错等待判决的孩子,“我现在除了这一身力气,什么都没了。但我会学的……做饭、洗衣服、赚钱,我都会学的。只要你不赶我走。”

  沈栀原本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她费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描摹着男人刚硬的轮廓。

  这家伙,刚才在床上凶得像只狼,下了床又变回那只没安全感的傻狗了。

  几十亿的债,家庭破碎,众叛亲离。

  这些东西压在一个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身上,换个人估计早就在浴缸里割腕了。

  他还能在这儿跟她插科打诨,也不过是硬撑着最后一口气。

  因为她在这儿,所以他不敢倒。

  沈栀心里那块最硬的地方,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动了动手指,回握住他的手,稍微用了点力气。

  “行了,别卖惨。”

  沈栀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只要你以后别再像今天这样发疯,我那点钱还是够养你的。”

  柴均柯愣了一下。

  黑暗中,他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把脸埋进沈栀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

  那是沐浴露的香气,混合着事后的暧昧气息,是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镇定剂。

  “好。”

  他哑声应道,“那你养我。”

  “但我吃得不多,干活很卖力。”

  他又补了一句,“尤其是这种体力活。”

  沈栀忍无可忍,抬腿在被子里给了他一脚。

  “闭嘴!睡觉!”

  柴均柯挨了一脚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像个树袋熊一样缠着她,手脚并用把人锁在怀里,终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既然当不了给她遮风挡雨的大树,那就当缠死她的藤蔓。

  反正这辈子,她是别想甩掉他了。

  至于柴家那些破事儿……

  柴均柯在黑暗中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冷厉的寒光。

  那些把柴家当肥肉想要分食的豺狼,还有那个把事情捅到沈栀面前的艾佳沁。

  真当他柴均柯没钱了,爪子和牙也就没了吗?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既然已经是丧家犬了,那咬起人来,可是不认命的。

  不过在那之前……

  他得先给金主把明天的早饭做好了。

  听说最近流行的那个什么全麦三明治不错,也不贵,明天早起去超市抢特价菜试试。

  柴大少爷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的软饭大计,终于在沈栀平稳的呼吸声中,沉沉睡去。

  这是柴家出事以来,他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

  窗帘没遮严实,光线从缝隙里漏进一条刺眼的白,正好切在床头柜那盏倒扣的水晶杯上。

  沈栀醒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拆了骨头架子又重新拿劣质胶水粘了一遍。

  腰不是腰,腿不是腿。

  尤其是后腰那块软肉,酸得要命。

  她想翻个身,结果刚动弹一下,就被横在腰上那条铁臂给勒了回去。

  身后贴上来一具滚烫的身体,硬邦邦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脊背,心跳声重得有些吵人。

  “醒了?”

  柴均柯的声音闷在她后颈窝里,带着还没睡醒的哑意,莫名性感。

  他大概早就醒了,不知道在身后盯着她后脑勺看了多久。

  沈栀没什么好气,抬手往后肘击了一下,没怎么用力:“松开,勒死了。”

  身后的人没动,反而变本加厉地把脑袋往前凑了凑,带刺的胡茬在她颈侧的皮肤上蹭来蹭去,痒得沈栀想骂人。

  “不松。”

  柴均柯耍无赖,手掌不太规矩地顺着她的睡衣下摆往里钻,掌心带着一种常年握拳留下的粗糙茧子,摩挲过皮肤时激起一片战栗,“金主付了钱的,我是挂件,得挂得牢一点,免得被退货。”

  “柴均柯。”

  沈栀抓着他的手腕把他甩开,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满是红痕的肩膀。

  她低头扫了一眼,昨晚那些荒唐画面跟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乱窜。

  “扣钱。”沈栀冷笑一声,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服务态度太差,技术生疏,而且……”

  她回头,视线在那张此时显得格外人畜无害的俊脸上刮了一圈,最后落在男人脖子上那几道她抓出来的血痕上。

  有一瞬间的心虚,不过她接着又想到了自己昨晚的遭遇,马上理直气壮起来。

  “而且弄伤甲方,属于工伤事故,没找你索赔就不错了。”

  柴均柯半靠在床头,也不遮掩,大大方方露着上半身。

  听到这话,他非但没生气,反而那双桃花眼弯了弯,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餍足劲儿。

  “行啊。”他懒洋洋地应着,顺手从床头摸过烟盒,想抽,看了眼沈栀,又把烟盒扔了回去,“那就肉偿呗,这辈子慢慢还,总能还清。”

  沈栀懒得理这混蛋的口嗨。

  她起身去浴室,路过镜子时停了一下。

  锁骨、脖颈,甚至耳后,全是印子。

  最显眼的是锁骨那儿一个牙印,泛着紫,看着就疼。

  这哪是养了只狗,分明是领回来一只饿了八百年的疯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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