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时,黑狼的瞳孔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清明彻底涣散,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兽性与懵懂。

  它是黑狼。

  它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什么联盟,也不记得什么战神将军。

  它只觉得自己睡了一个好觉,肚子里的饥饿感在叫嚣,但更强烈的是一种空虚感,那是身边缺少了某种重要依靠的空虚。

  是什么东西呢?

  啊他知道了,是那个人类女孩,一到晚上,那个人类女孩就会离开这里。

  黑狼猛地翻身站起,动作迅捷如风。

  它在房间里不安地转了两圈。

  空气里还残留着沈栀昨天留下的味道。

  那种松木沐浴液的味道,混合着少女特有的体温气息,对它敏锐的嗅觉来说,就像黑夜里的指路明灯。

  它走到玻璃墙边,先是警惕地瞪了一眼隔壁还在睡梦中的大狮子,喉咙里习惯性地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咕噜声。

  它记得,白天这个满身黄毛的家伙霸占了那个人类很久。

  虽然它的脑子理解不了什么是“吃醋”,但本能让它对隔壁的邻居充满了敌意。

  可惜了不能跟他打架,不然那个人类女孩一定会着急生气的。

  算了,先放过他。

  黑狼这样想着。随后小跑到门边。

  沉重的合金大门紧闭着。

  它用湿润的黑鼻子凑在门缝边疯狂地嗅着,外面的走廊静悄悄的,没有它期待的那种轻快脚步声。

  黑狼显得有些烦躁。

  它抬起前爪,试探性地拍了拍门。

  合金门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还没来。

  太阳还没升起。

  黑狼在门前蹲下,两只尖尖的耳朵不停地抖动,捕捉着空气中最微小的震动。

  它盯着门锁的位置,记忆中,只要那个女孩的手轻轻一按,这扇冰冷的大门就会打开,然后会有温热的阳光和柔软的抚摸。

  那是它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意义。

  黑狼纠结了一会儿,它想抓挠门板,但潜意识里又记得,如果把东西弄坏了,那个女孩会露出那种无奈又担忧的神色。

  它不想让她难过。

  于是,这只在全联盟眼中最可怕的杀戮机器,此刻像一只等待主人的小狗一样,乖巧地坐在门后,那根长长的大尾巴在地上无声地扫动,眼神里写满了焦急与渴望。

  快点来吧。

  我的饲养员。

  …………

  监控室。

  由于斯洛尔刚才那一声拍门声,值班的技术员从困意中惊醒。

  他揉了揉眼睛,调出了A-01的画面。

  “咦?”技术员有些诧异地嘟囔了一句。

  旁边的同僚凑过来:“怎么了?”

  “你看这黑狼,这还没到喂食时间呢,就在门口等着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自从那个沈栀来了,这几头祖宗简直变了性。以前这时候,它们不把墙拆了就算给面子了。”

  技术员调大了监控倍率,仔细端详着黑狼的脸。

  “说实话,我总觉得将军现在的眼神……,不像一般的野兽。”

  “确实,不过自从将军精神稳定之后,我感觉他兽形的智商也高了很多……”

  “算了算了,别胡思乱想了。数据监测显示他的精神力波动稳得像条直线。这可是好事,只要他不拆基地,哪怕他想在门口蹲到天荒地老,我也没意见。”

  监控画面里,黑狼似乎感应到了摄像头的注视,它微微侧过头,绿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它再次低下头,将那个红色的橡胶球从角落里叼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大门口正中央。

  那是它最珍贵的玩具。

  它要把这个送给沈栀。

  等她推门进来的第一秒,它就要把球送到她手里。

  这种单纯而炽热的野兽本能,通过冰冷的屏幕,让监控室里的两名员工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这种状态,简直像是在谈恋爱。”技术员小声嘀咕。

  “闭嘴吧,这种话要是让雷蒙教授听见,你明天就得去边境挖矿。”

  晨曦的第一缕光,终于越过远处的山脊,投射在了辰星基地的外墙上。

  而A-01室内的黑狼,在听到远处电梯升降的微弱轰鸣声时,猛地支棱起了耳朵,尾巴摇动的频率瞬间加快。

  它知道。

  她来了。

  走廊里传来了有节奏的脚步声。

  不重,带着一种特有的轻快感,那是属于沈栀的步调。

  黑狼已经兴奋得在门后打转,嘴里衔着那个红色球,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力压抑的呜呜声。它那庞大的身躯紧紧贴着合金门,恨不得门能立刻变成透明的。

  咔。

  那是电子卡刷过的声音。

  门还没完全推开,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就顺着门缝挤了出来。

  “哎哟!”

  沈栀刚推开个缝,就被一股蛮力撞了个正着,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随即被一个毛茸茸、硬邦邦的大脑袋稳稳顶住。

  “斯洛尔!慢点!”

  沈栀稳住身形,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扑过来的大家伙。

  黑狼把头埋在她的怀里,尾巴像螺旋桨一样飞速旋转,带起的风刮得她羽绒服沙沙作响。

  它忙不迭地松开嘴,那个沾满了口水的橡胶球啪嗒一声掉在沈栀脚边。

  黑狼用鼻子拱了拱球,又拱了拱沈栀的手,绿眼睛里满是邀功的神情。

  沈栀低头看了看那颗球,又看了看面前这只快要把自己摇散架的黑狼,心里原本因为早起而产生的一点倦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这一大早的,就送我礼物啊?”

  她弯腰捡起球,在黑狼那油光水滑的脑门上用力揉了两把。

  黑狼舒服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那种闷雷般的呼噜声,整个身体都松垮下来,任由沈栀摆弄。

  那种从心底透出来的信赖感,让沈栀感到一阵温暖。

  她并不知道,在几个小时前,这只“大狗”的身体里,曾有过一个清醒而冷冽的灵魂,正隔着时空与她对望。

  她只知道,现在的它,是她在这个冰冷基地里最亲近的伙伴。

  “走,我们进去,今天也要乖乖的。”

  沈栀领着黑狼走进房间,身后的合金大门缓缓关上。

  新一天的阳光,填满了这个曾经阴暗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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