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沈栀停下脚步。

  “你听见了吗?”

  墨不寂侧耳。风声里夹杂着一种极低沉的呜咽,不是风声,是活物发出的。

  从东北方向传来。

  沈栀抽出赤炎鞭,鞭身的火焰在魔界的空气里跳动得有些虚弱,但依然能用。

  “姐姐,那是什么声音……”

  话没说完,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灰影。

  起初只是几个模糊的点,在沙尘里若隐若现。三息之后,那些灰点迅速放大,变成了清晰的轮廓。

  灰色的皮毛,肩高近四尺,血红的竖瞳,嘴角淌着黏稠的涎液。

  魔狼。

  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一整个狼群。

  沈栀目测了一下数量。十四只。领头的那只体型比其他的大出一圈,额头正中间竖着一根漆黑的角,角尖泛着暗红色的光。

  “有角的那只,至少筑基后期。”沈栀迅速判断,“其他的筑基初期到中期不等。”

  她退了半步,把墨不寂挡在身后。

  “站我后面,别乱跑。”

  墨不寂顺从地往后退了两步,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玄冥戒。

  十四只魔狼呈扇形包围过来,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压低身体,在二十丈外缓缓游走,收缩包围圈。

  沈栀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魔狼的目光不是盯着她,而是盯着她身后的墨不寂。

  更准确地说,是盯着墨不寂拇指上那枚玄冥戒。

  “它们冲你来的。”沈栀头也没回。

  墨不寂低下头,把手藏进袖子里。“可能是那个戒指上的魔气招来的。”

  沈栀没多问。

  魔界的野兽追着魔气跑,合情合理。

  领头的独角魔狼率先动了。

  它没有嚎叫,没有任何预兆,四肢一蹬,整个身躯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直扑沈栀的面门。

  快。

  沈栀的瞳孔紧缩,赤炎鞭脱手而出。

  “啪!”

  鞭影裹着灼热的火光,在空中拉出一道弧线,正中魔狼的肋部。七阶火系妖兽脊筋锻造的鞭身,连带着灼烧效果,在灰色的皮毛上烫出一道焦黑的伤口。

  独角魔狼被抽得偏离了方向,身体在沙地上打了个滚,迅速站了起来。伤口冒着青烟,但它连哼都没哼一声,血红的竖瞳死死锁定沈栀。

  与此同时,左右两翼各有三只魔狼同时扑出。

  沈栀身形后撤,赤炎鞭在手中抖成一面火墙。鞭影如蛇,时而横扫,时而上挑,将扑上来的魔狼逐一格挡。

  “啪!”“啪!”“啪!”

  三声连响,三只魔狼被打得滚出去,皮毛上留下烧焦的鞭痕。

  但另外几只已经绕到了后方。

  沈栀余光扫到两只魔狼从右后方切入,目标直指墨不寂。

  “闪开!”

  她来不及转身抽鞭,左手直接拍出一掌。极阴真元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掌风,呼啸着轰向那两只魔狼。

  掌风命中目标。

  一只魔狼被击飞七八丈,另一只侧身躲开,爪子在沙地上划出四道深沟。

  但沈栀的后背也因此露出了空档。

  独角魔狼抓住这个瞬间。它从正面扑来,黑角上凝聚着一团暗红色的魔气,对准沈栀的胸口刺去。

  沈栀来不及回防。

  就在黑角即将触及她身体的一瞬,墨不寂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将她往后一拽。

  力道极大,把沈栀整个人拽了个趔趄。

  黑角擦着她的衣袖划过,布料撕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独角魔狼扑空,落地的瞬间调转方向,准备第二次冲锋。

  沈栀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眼被划破的袖子,脸色冷了下来。

  “这件衣服三十上品灵石。”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赤炎鞭在她手中嗡鸣起来,鞭身上的火焰比之前旺了三倍。那是她真正催动金丹期真元后的效果。

  “本小姐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好。”沈栀一步踏出,鞭影暴涨。

  她没再防守。

  赤炎鞭化作一条火蛇,在荒原上画出一个直径十丈的火圈。沙地被高温烤得龟裂,空气扭曲变形。

  被困在火圈里的五只魔狼发出凄厉的嚎叫,皮毛被火舌舔燃,在沙地上翻滚挣扎。

  独角魔狼怒吼一声,黑角上的魔气凝聚成一道黑色的光刃,朝沈栀劈来。

  沈栀侧身闪过,鞭尾精准地缠住了那根黑角。

  “拽!”

  赤炎鞭的灼热与魔气碰撞,发出刺耳的嘶嘶声。沈栀双脚钉在地上,腰身发力,硬生生把独角魔狼甩了起来。

  百多斤的魔狼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岩石上。

  岩石碎裂。

  魔狼的脊椎骨发出一声闷响。

  它挣扎了两下,没能站起来。

  剩余的魔狼终于出现了退缩的迹象,几只受伤较轻的开始往外围撤退,竖瞳里的凶光被恐惧取代。

  沈栀喘着气,额头渗出汗珠,连续的大范围攻击让她的真元消耗了近三成。

  “跑什么跑?”她抖了抖鞭子,“把你们的毛皮留下来抵我的衣服钱。”

  狼群不理会她的讨债宣言,正迅速往北撤退。

  然后它们齐齐停住了。

  所有魔狼同时转向北方,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呜咽声。不是攻击前的低吼,而是恐惧。

  沈栀察觉到不对。

  北边的地平线上,一团比夜色还浓的黑雾正缓缓升起。

  那雾的颜色和质感,跟墨家祠堂下涌出来的魔气一模一样。

  墨不寂站在她身后,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袖中的玄冥戒,正以一种不可见的频率剧烈震颤。

  那个方向,是魔都。

  “姐姐,”墨不寂轻声,“魔都方向的天变了。”

  沈栀盯着那团黑雾,手心沁出冷汗。

  不是普通的魔气外泄。

  反而像是有什么极其古老的存在,正从沉睡中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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