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看见越岐山什么时候睁的眼。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其实越岐山其实根本没睡着。

  做土匪这么多年,警觉早刻在骨子里,方圆十丈内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能醒过来,更别提离他只有三步远的屋子传来开窗的动静。

  他本以为大小姐夜里害怕或者口渴,没成想,竟然看到这姑娘在透过窗户缝偷看他。

  他随意拍了两下裤腿沾上的灰土,两步迈到了窗户跟前。

  高大的身躯立刻遮挡住外头的月光,阴影将沈栀整个人罩住。

  他的脸出现在窗框里。

  两个人隔着一扇半开的木窗,鼻尖的距离不到半尺。

  越岐山脖子往右扭了一下,骨节响了一声,他拿手背随意蹭了蹭眼角。

  月光照在沈栀白皙的面庞上,她眼底的慌乱一览无余,连散落在额角的一缕碎发都在发颤。

  偷看被抓了个正着,沈栀呼吸都慢了下来。

  她想缩回手把窗户关死,脚下却挪不动步子。

  越岐山单手按在窗框上,倾身凑近,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低沉,压低了嗓门,声音里透着惯有的懒散与戏谑。

  “大半夜的,睡不着呀?”

  沈栀不接话,白净的手指紧紧扣住窗棂木边。

  越岐山见她不吭声,胆子直接大了十分。

  他把身子又压低了几寸,距离窗缝只有不到半拳的距离,粗热的呼吸打在窗纸上。

  他往前凑了凑,胳膊肘搭上窗台,嘴角勾着,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别人,又像故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外头夜风怪冷的,你要是实在睡不着。”

  他语气露骨,拖着尾音。

  “那我进来陪你呗。”

  沈栀的脸烧了起来。

  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朵尖,快得连她自己都来不及控制。

  月光底下,那层薄红清清楚楚,藏都藏不住。

  她刚才心里生出来的那一点点探究和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这一句话里烟消云散。

  这人骨子里就是个不守规矩的登徒子。

  脸颊迅速升温,那股羞恼蔓延到耳后根。

  沈栀瞪了他一眼。

  跟平时那种端庄闺秀碍于礼教的隐忍不一样,而是实打实的、带了火气和羞恼的一眼。

  往日那些端庄守礼的做派这会儿全忘在脑后,她只觉得气。

  杏眼圆睁,眼尾飞红,嘴唇抿得紧紧的。

  那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很,满是责备与防备。

  然后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无耻。”

  这三个字刚骂出口,沈栀手上用力。

  砰。

  窗板被她双手用力合上。

  木窗从里头猛拽,差点夹到越岐山搁在窗台上的手指,鼻尖也差点被那窗棂撞上。

  窗户纸晃了两晃。

  屋里头,沈栀退了两步,后背贴上墙壁。

  她捂着脸,掌心滚烫。

  心跳声大得连自己都听得见,咚咚咚的,一声比一声急。

  窗户外面安静了两息。

  然后是一声极低的笑,闷在胸腔里,从喉管滚过,隔着一扇薄薄的木板传进来。

  越岐山站在窗外没动。

  他把搭在窗台上的那只手收回来,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胸口像被人塞了块烧红的炭,从里往外地烫。

  方才那一眼。

  眼角是红的,眼底是湿的,又凶又软,像只炸了毛的小猫。

  面对碰壁的待遇,他非但没动怒,反倒被她那娇蛮的一眼瞪得通体舒畅。

  那句毫无力度的骂人话落进耳朵里,比山珍海味都让人受用。

  这才是大小姐该有的生气勃勃的模样,比白天那个红着眼圈默默掉泪的样子好多了。

  越岐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青筋微凸。

  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燥热从胸腔一路往下窜。

  他很想一脚踹开那扇门走进去,把这只小猫从墙角捞出来,问问她方才站在窗口看了他多久。

  这破窗户连个像样的锁都没有,他随便用手指头挑一下就能弄开。

  他真想直接推门进去,把那个只会发脾气的姑娘按进怀里,让她见识见识土匪到底能干出多无耻的事。

  教教她怎么做他的压寨夫人。

  但这念头只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硬生生压下了。

  白天梁王造反的事压着,她还在记挂家里人的死活。

  这个时候强迫她,这辈子别想让她心甘情愿留在这神鹿山。

  他在山上混了十几年,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过惯了,从来没怕过什么,唯独怕这件事。

  怕她好不容易不那么抗拒了,他一冲动,又把人吓回去。

  越岐山抬起满是厚茧的手掌,用力搓了一把后脖颈的硬皮,痛觉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重新走回那块石头前,一屁股坐下去。

  深山的夜风凉得很,吹在光裸的胸膛上刚好能败败火气。

  越岐山把匕首横在膝盖上,仰头看了看头顶密密的星。

  然后骂了自己一句。

  他从腰带上抽出那把带鞘的匕首,在指节上熟练地转圈。

  明天事多。

  他得派人去府衙送密信,还要去城里把那些旧日的暗线全都摸一遍。

  乱军来袭,周边几个县城没有能撑得住的。

  沈家那个老古板知府也挡不住。

  他手里这把刀,不仅得护住屋里那个白净的姑娘,还得替她把那一家子的命捞回来。

  既然要当人家女婿,那就得做点事情。

  匕首在夜色里折射着寒光。

  天下大乱,也是机会。

  等这世道彻底乱了,乱到她回不去那个规矩森严的大宅门,她就只能安安稳稳待在他的地盘上,做他一个人的越夫人。

  屋内。

  沈栀的手指从脸上移开。

  她听见外头石头上又传来那人坐下的粗重动静。

  这男人脸皮厚得没有边际。

  连句好话都听不得,稍微给他点好脸色,他就能打蛇随棍上,跑来占口头便宜。

  但她也清楚,越岐山如果真要用强,这扇破门根本挡不住他。

  他没有进来。

  沈栀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两只手捂着发烫的耳朵。

  胸口起伏不定。

  院坝外头传来打更的竹梆声,远远近近地响了两下。

  山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她这才发觉,方才关窗的时候太急,窗板没有扣严。

  月光从那条缝里漏进来,落在夯土地面上,细细一道白。

  沈栀看着那道光,没有起身去关。

  明日他要去城里办正事。

  家里的消息能不能送出去,爹娘能不能有所防备,全系在这个土匪头子身上。

  她抬手捂住脸颊,触手是一片滚烫。

  沈栀闭上眼,把脑子里的杂念驱散,强迫自己坐回木床上。

  明日还有得熬,必须保留体力。

  次日天刚蒙蒙亮。

  院子里就有了走动的声响。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离,接着前院传来马儿打响鼻的声音。

  越岐山走了。

  这男人连半点磨蹭都没有,带着手下那些精壮的汉子直接下山办事去了。

  没过多久,刘婶敲门进来,照例端着热水。

  沈栀已经穿戴整齐坐在矮桌旁,只是神色中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姑娘昨晚没歇好?”

  刘婶把盆放下,看了一眼床铺。

  床铺干干净净,还是昨天的样子,一点睡过的痕迹都没有。

  沈栀没否认,低头将手探进温水里清洗。

  刘婶从怀里摸出一卷红色的绸布,放在桌角上。

  那绸布颜色正得出奇,在土屋里显得十分扎眼。

  “大当家昨天走前交代了,说是姑娘这身衣裳穿着不舒服,要扯布给你做几身新的。刚好城里带回来的料子有大红的,让我来给姑娘量量。”

  沈栀拿着布巾的手停在半空,视线落在那卷红绸上。

  大红色,看着像是嫁衣的颜色。

  想到这,沈栀脸倏的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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