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狭长且涂满荧光涂鸦的通道,检票口的喧闹被厚重的隔音门彻底甩在身后。

  内场空间比沈栀预想的还要开阔。没有震耳欲聋的重金属电音,场馆被分割成错落有致的高低错层。

  这里的装潢其实更偏向于一家格调不错的清吧。

  空气里飘浮着果酒和香水的混合气味。

  台上打着几束幽蓝的射灯。

  一个化着烟熏妆的女歌手正坐在高脚凳上,闭着眼睛,慵懒地唱着一首慢节奏的情歌。

  台下人头攒动,几乎座无虚席。

  沈栀本就极少涉足这类场所,下意识往江圆身边靠了靠,手心出了层薄汗。

  两人顺着金属楼梯往上,找到二楼正对舞台的VIP卡座。

  这位置视野极佳,能把一楼的场子尽收眼底。

  江圆驾轻就熟地招手喊来酒保,点了一打低度数的特调果酒。

  沈栀没拦着她点酒。

  她现在脑子里全在回放刚才进门前的一幕。

  到底是不是南欲沉?

  身形太像了,挺拔的宽肩,深色西装包裹下的那份从容,最像的是那人停下来转头望过来的那一秒。

  沈栀觉得自己的心率现在都没恢复正常跳动。

  “别愣神了。”江圆把一杯泛着浅紫色的酒推到她面前,打断了她的神游,“魂被大老板吸走了?从刚才检票就开始发呆。”

  “圆圆。”沈栀咬着杯沿,咽了口唾沫,“我刚才……好像在对面街上看到他了。”

  江圆正忙着给酒拍照发朋友圈,闻言手一顿:“谁?你那个新鲜出炉的资本家男友?”

  沈栀重重点头。

  江圆放下手机,趴在卡座护栏上朝外头张望了两眼,转过头满脸不信。

  “虽然对面是名流会所,你那男朋友不是说今晚有个高端应酬吗?出现在那也正常。”

  江圆分析得头头是道,“不过你别自己吓自己了,隔着八车道的马路,车来车往。这儿排队的起码几百号人。他又不是火眼金睛,怎么可能一下子就看到你?”

  有道理。

  沈栀心口那块悬着的石头往下落了几寸。

  确实是自己做贼心虚,草木皆兵了。

  南欲沉那种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人,这个点估计正在应酬,哪有功夫来关注街对面这帮来看地下说唱的年轻人?

  这时舞台上的灯光骤然一暗。

  全场的低语交谈声默契地停歇。

  几秒钟的盲区后,重低音音响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嗡鸣。

  直接震动着脚下的钢架地板。

  红白交织的频闪灯瞬间亮起,光束开始疯狂扫射。

  原本慵懒的氛围被彻底打碎。

  地下rapper主唱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棒球帽,单手拿着麦克风,从舞台侧边的阴影里跃入光晕中心。

  底下的观众全疯了。

  尖叫、口哨,甚至有人站上椅子。

  音乐的鼓点极重,煽动性极强。

  主唱的声线颗粒感十足,吐词极快。

  江圆早就跟着节奏站了起来,拉着沈栀的胳膊摇晃。

  最开始那半个小时,沈栀还端着,心里多少有点包袱。

  她只坐在沙发里,端着那杯果酒小口地抿。

  特调果酒度数不高,甜津津的,但后劲上来得慢且隐蔽。

  连喝了两杯后,酒精在血液里化开,温度顺着脸颊一路烧到耳根。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栀也站了起来。

  台上的主唱把棒球帽反扣,甩掉外面的夹克,只穿了件黑色的无袖背心。

  露出的手臂肌肉结实,大臂上纹着夸张的图腾。

  他踩着音箱,身子往前倾,直接把麦克风递向台下。

  全场大合唱。

  沈栀的卫衣帽子早就被扯了下来,鸭舌帽也不知道扔在哪个角落。

  她散开头发,跟着江圆一起举着手,在震耳欲聋的鼓点声中大声跟着喊歌词。

  现场的气氛就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只要踏进去,就没有独善其身的可能。

  一晚上两个多小时的演出,高潮迭起。

  主唱跳水、乐手单人秀,荷尔蒙和汗水充斥着整个空间。

  直到最后一首安可曲结束,场馆顶灯全开。

  沈栀瘫倒在卡座的沙发上。

  嗓子哑了,出了一身汗,黑卫衣全贴在背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但精神依然处于亢奋顶点。

  人流开始往外涌。

  出口处挤得水泄不通,江圆拉着沈栀的手,混在人群里慢慢往前挪。

  “怎么样?今晚值回票价了吧!”江圆嗓音沙哑,眼里冒着光,“那主唱最后撕衣服那一下,我靠,那腹肌,绝了。”

  沈栀脑子还在嗡嗡作响,耳鸣得厉害。

  顺着江圆的话,她也附和:“确实顶,气息太稳了,跳水那段连麦都没掉。”

  两人随着人流,终于跨出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凌晨一点的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直挺挺地扑在脸上。

  沈栀打了个哆嗦,发热的头脑被这股冷风吹得清醒了几分。

  街上的车流比来时少了大半。

  对面的私人会所撤去了门口的迎宾,大门灯光暗下去不少。

  清醒过来的第一秒,沈栀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手忙脚乱地去掏卫衣宽大的口袋,把手机摸出来。

  屏幕在夜色里亮起,白光刺眼。

  通知栏干干净净。

  一条新消息都没有,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微信。

  沈栀停在人行道台阶上,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

  不太对劲。

  按理说,南欲沉晚上有应酬,这种局再晚,过了零点也该散了。

  就算他不查岗,散场了总该说一句“到家了”。

  “怎么不走了?”江圆在前面走出两步,回头喊她。

  沈栀把手机塞回兜里,摇摇头:“没事,可能他应酬喝多了。我们去路口打车。”

  两人并肩往前走,经过前面一个路灯照不到的暗巷口。

  沈栀把手插进卫衣兜里,随意地一抬头。

  脚步顿住。

  鞋底和水泥路面摩擦,发出一声极短的涩响。

  就在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

  街角的阴影里,停着一辆眼熟的车。

  它极其安静地伏在这里。连双闪都没开。

  车门旁边,靠着一个人。

  高大的身躯隐没在大半的夜色中。

  只留出一个锋利挺拔的侧影,深色西装的下摆被夜风吹得略微扬起。

  红色的火光在半明半暗的交界处跳跃了一下。

  那人手里夹着一支烟,正低着头,指节搭在唇边。

  白色的烟雾在冷风中很快被吹散。

  南欲沉其实没有烟瘾。

  沈栀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他抽过。

  察觉到了那边的动静,那点猩红停在了半空中。

  南欲沉转过头。

  隔着十米距离,两道目光在这条昏暗喧嚣的街头碰上。

  路灯的光线堪堪照清他的凌厉的轮廓。

  他隔着人群看着她,夹着烟的手指往下垂了垂。

  沈栀站在原地。

  刚才LivehOUSe里残存的兴奋,酒精带来的微醺,在这个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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