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

  韩信已经累瘫在地上。

  连带着嗓子也都已喊哑。

  现在是什么都不想做。

  司马尚的妻眷带着妇人,正在给这些郎官准备凉白开。韩信接过一碗,能连开十余次强弓的手都在哆嗦,最后是双手捧着,一饮而尽。

  汶山县人手严重不足。

  司马尚这县尉是以身作则。

  就连家中的妇孺老幼都得干活。

  他的两位幼孙被砸死。

  可司马尚却根本没时间悲伤。

  只能将他们仓促掩埋。

  亲自带领县卒设置难民营。

  连带着家中亲眷,只要还能动的就都得干活。有人专门负责烧水,有的带着庖厨烹煮饭食,还有的跑山里面砍柴。毕竟天气转凉,需要时刻都有篝火。

  司马尚的能力有限。

  可他却一刻都未放松。

  他是尽自己所能的去做事。

  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就像司马尚现在就将韩信换下,带着县卒们继续忙活。越往下面挖,要克服的困难就越多。土石和梁木交替掩埋,每一步都需要谨慎,不能贸然动手。

  他做这些不是为了立功。

  而是……赎罪!

  司马尚还记得当初李牧劝他兵变,借此威胁赵王迁,强留下公孙劫。可他因为私利和误会而拒绝,最终导致公孙劫入秦,而后灭了赵国!

  当公孙劫亲临邯郸时,还以为公孙劫会秋后算账将他处死。但是并没有,而是将他迁至蜀地,甚至还让他当上了乡吏。他一步步往上爬,现在还是县尉。

  类似郡县长吏,往往是需要经过丞相府预审,最后再交由皇帝定夺。可以说如果没有公孙劫点头,那司马尚这辈子都当不上县尉!

  试问司马尚如何能不羞愧?

  “诸位壮士莫要嫌弃。”

  “目前物资紧缺,就只有肉粥可食。”

  妇人扎着发髻。

  手上木桶是温热的肉粥。

  里面有稻米、绿叶菜、猪肉和鸡蛋。这种肉粥做起来简单,味道也还算凑合。关键是营养丰富,有主食有蔬菜也有蛋白质。先烧粥,然后往里面加上这些配菜,出锅的时候加上些盐巴和葱叶便可。

  韩信接过陶碗,呼噜呼噜的大口吃着。他现在也无暇挑三拣四的,等吃完后就得赶紧休息。待明天日出时,他还得继续接班施救。

  公孙劫作为他的义父,对他有再造之恩。当初要不是公孙劫出面,他现在恐怕还在淮阴蹉跎时光,是不受待见的无赖,连口饱饭都是奢望。

  现在公孙劫生死不明,韩信同样是心急如焚。他跟在王翦王贲身后许久,也算是学了些真本事。王翦就常与他提及公孙劫,还说最感激的就是他。

  作为武将,他从不怕正面的敌人。

  他怕的是咸阳城中的勋贵!

  武将杀敌立功,就是在和朝臣们争抢权力,甚至还会被君王猜忌。就好比李牧,就领兵打仗排兵布阵的本事毫不逊色于他。可偏偏遇到了赵王迁和郭开这种昏君奸臣,最终是惨遭背刺。

  还有昔日的武安君白起,长平之战后力主乘胜追击攻破邯郸。结果应侯却是进言,最终昭王下令班师回朝。

  王翦伐楚时,就怕后方失火。

  关键时刻是公孙劫亲临前线,作为监军,为的就是给王翦撑腰。两人合作的相当默契,王翦只需要专心于战事。其他像什么粮草、情报,公孙劫全都给他搞定,所以让他能够一举攻灭楚国,平定江南!

  韩信这些日还曾自我怀疑过。

  先前张苍给他相过面,说他是天煞孤星。所以他的父母会早早病逝,以后与他亲近的人都会遭逢不测。他的地位越高,那就越危险。

  公孙劫让他别往心里去。

  还打趣张苍从未说准过。

  可现在……

  “报——”

  “中尉军已至三里外!”

  “中尉军?”

  秦始皇皱了皱眉。

  他还真没料到会来的这么快。

  当日地动后,蜀郡就启动紧急预案。他是让人飞鸽传书,同时令谒者八百里加急,通知咸阳。让扶苏调动中尉军和都尉军,以最快速度带上救灾所需物资,驰援蜀郡。

  两地说是相差千余里。

  而且还有着崎岖的山路。

  这才短短五日,竟然就到了?

  赵高显然察觉到他心中的疑惑,所以是在旁解释道:“按臣所想,想必是长公子也察觉到了地动。加上太史府内还有丞相打造的地动仪,所以猜到了蜀郡地动。而后是提前准备,调动大军。同时令锐骑率先前出,轻装驰援,由后方运输辎重,所以才能这么快。”

  秦始皇只是点头。

  并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他根本顾不上追究。

  现在是一门心思将公孙劫救出来。

  不光汶山,整个蜀郡都急缺人手。

  前军先一步抵达,能做很多事。

  至于提前调兵?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

  扶苏目前正在监国,他紧急调兵并无不可。而且其中的道理,扶苏也都明白。他会冒着风险提前调兵,很明显也是出于安全考虑。

  随着马蹄声响起。

  远处能瞧见一面面黑色旌旗。

  “吁——”

  “所有人,下马!”

  黑脸青年翻身下马。

  他就是英雄会中射箭表现优异的陈豨,在赛后就被收为中郎宿卫宫中。后来表现优异,就被选拔进中尉军中,担任二五百主。这回他便是作为前军,率领千余锐骑提前奔袭。

  这一路上几乎就没怎么休息过。

  沿途在驿站不断更换战马。

  硬是在短短五日赶至汶山县。

  只不过这路上也不太平。

  有数名锐骑坠入山崖。

  可陈豨来不及悲伤。

  他得到的命令就只有一条。

  不惜一切代价,最快奔赴汶山县!

  就算是把战马给跑死了,都在所不惜!

  只要能赶至汶山,他们就有大功!

  陈豨率先下马。

  此刻他的双腿都难站稳。

  双腿内侧被磨的没多少好肉。

  “豨拜见陛下!”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免礼!”

  秦始皇难得起身。

  亲自将陈豨搀扶起身。

  “现在汶山正缺人手,你们来的刚好。你们能在如此快的时间赶至汶山,相当不易。”

  “传令下去,皆赐爵一级!”

  “就地修整半个时辰,而后协助挖掘!”

  “吾等拜谢陛下!”

  陈豨脸上并无喜色。

  秦始皇如此厚赏,更能证明此次地动之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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