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运气好的了。”

  “不论怎么说,总算被救出来。”

  司马尚在旁幽幽叹息。

  天灾无情!

  此次地动太过恐怖。

  很多人都被埋在地下。

  能被救出来已是运气好的。

  更多的人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公孙劫抚摸着他们的脑袋。

  什么都没有说。

  悄然走至旁边。

  有些话不能当他们的面说。

  否则很容易造成二次伤害。

  “他们的父母如何了?”

  “有的死了,有的还在病患所内。只有极个别的还活着,正在打通道路重建城邑。”

  司马尚如实汇报。

  地动后,他们已来不及悲伤。

  活着的人都要出工出力。

  各司其职,只为救更多的人。

  得亏这回地动是在下午。

  灾难发生时,很多人都能逃出。

  像代地巨震乃是在夜晚。

  很多人在睡梦中就被砸死!

  “好生照顾他们。”

  “以后也予以一定的救助。”

  公孙劫轻声开口。

  司马尚等县吏皆是面露难色。

  从传统来说,秦国甚至不会赈灾。

  那怎么办?

  让灾民自己想办法。

  只不过后来逐渐改变。

  毕竟灾难一来,百姓四散奔逃。

  若不救灾,就没人打仗了。

  所以秦国也开始救灾。

  但至于这些缺胳膊断腿的灾民?

  那以后就真的只能自求多福了。

  这同样也是秦国的传统。

  就以秦律为例,若是无故弃养婴儿是犯法的。可要是诞下有先天问题的婴孩,父母可以直接弃养甚至将其溺死的。

  这些缺胳膊短腿的稚童,以后就得自求多福。如果实在没饭吃,也可卖身为奴,当然前提是有人要。就正常来说,秦国肯定是不会管的。

  “本相此前就曾提过,要建立善堂,收养孤儿。”公孙劫背着手,看向那些稚童道:“此事陛下早早就已同意,并且录入四三计划内。只不过善堂还未推行至蜀郡,需要自郡向县逐步建立。现在正是大灾之后,建立善堂收容孤儿也属常理。”

  “下吏遵令!”

  司马尚等县吏皆是抬手作揖。

  很多政策都是逐步推行的。

  在推行过程中遇到问题,也能及时调整。不是说公孙劫制定好计划,然后诏令就送至各个郡县即刻施行,这种完全不符合现在的治国方针。

  所以是先从咸阳各县开始,然后逐步朝着其余郡县推行。有的县较为贫困,就可不设立善堂。将资源集中起来调度,更加能适应秦国的制度。

  就拿蜀郡来说,在临邛设立有善堂。类似汶山县这样的贫困县就别想了,本来人口就少,物资方面更是紧缺,经常需要靠别的县救助。

  “粮草物资会陆续抵达,汶山县目前要做的是做好相关统计工作。最后由蜀郡守涉间判断,何处需要增设善堂。这些孤儿虽然落下残疾,可终究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唯唯。”

  善堂是早早就敲定要搞的。

  并不是秦国多有善心。

  纯粹是齐田叛乱,令秦始皇反思许多。田氏叛乱的确是利用了公孙劫的名气,甚至还搞出来个替身。但田氏这么多的死士,可不是开玩笑的,迅速夺取临淄郡寺。知晓田儋身亡后,很多死士是纷纷自裁殉葬。

  而这些死士,基本都是田氏暗中收养的孤儿,从小就开始栽培。给他们灌输各种思想,只听令于田儋等人。

  昔日连年征伐,不知添了多少孤寡。与其被这些地方豪族收养利用,倒不如被秦国利用。建立善堂后,他们也不是吃白食的。就算是五岁的稚童,那都得干些力所能及的事。

  七八十年代的农村娃,基本也都是这么过来的。从小就要割猪草,放牛放羊,或者是去山里捡些柴火。光靠父母干活,家里头可就没人管了。

  也只有这么做,才能让秦国修建善堂。就以咸阳善堂来说,目前收了不少孤儿。他们每日都得干些匠活,资质好的就会被工师收为学徒。

  此刻的雨又大了几分。

  纯始终都跟在公孙劫身旁。

  他们站在高处,看着安置所。

  公孙劫的到来,让很多人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他们也都知道,最难熬的日子已经过去,秦国不会放弃他们。

  “这几日的冬雨过去后,必会降温。冯县尉要做好保暖工作,因为目前用的都是木棚和帐篷,用火也需注意。还有就是粮食方面,野菜粥、粝米粥都行。还要动员黔首的力量,让他们积极展开自救。”

  “自救?”

  “嗯。”公孙劫想了想,便抬手道:“这样,你们去把灾民们都召集过来,就说本相有事宣布。”

  “下吏遵令。”

  司马尚当即带人去通知。

  公孙劫则让护卫去拿个铜喇叭来。

  有些事还是得他亲自来宣布。

  司马尚作为县尉,手中职权有限,很多事都没法去做。这段时间其实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后面就是要迅速恢复生产。务必要赶在春耕前结束,免得耽误来年种地。

  好在都比较清闲,司马尚很快便将人都带来。不过是一户一人,免得来太多站不下,但乌泱泱的也有三百来人。

  “吾等见过丞相!”

  “免礼。”

  公孙劫握着铜喇叭,位居高坡道:“今天本相简单视察过这安置所,目前诸位衣食方面皆无问题。本相也知道诸位有很多困难,可此次汶山巨震,能保住性命已是不易。县寺条件有限,一切都以保住性命为主,所以能克服的就尽量克服。”

  言罢。

  他就抬手长拜。

  “丞相这说的什么话?”

  “是啊,丞相万万不可啊!”

  “我们能活下来已是知足。”

  “现在每日还有热粥,已是不敢想。”

  “……”

  黔首们瞬间哗然。

  公孙劫继续举起喇叭,坚定道:“正所谓天灾无情而人有情,吾师也常言人心齐泰山移。灾难虽然过去,可寒冷的冬天即将来临。秦国自千里运输来的物资终究是有限的,关键时刻还是需要自救!”

  “自救,并不意味着秦国放弃了你们。而是需要你们尽自己所能,互帮互助。若是有猎户,就能跟着士卒进山捕猎;若有渔夫,也可趁现在结网捕鱼……只有如此,才能渡过艰难的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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