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梁双眼通红。

  好似随时都会喷出火焰。

  他死死盯着张良,满面寒霜。

  关于张良的事迹,他也都知道。

  此人五世相韩,三为韩相。

  张氏在颍川也是响当当的豪族。

  只可惜,早早就投靠了秦国。

  此前昌平君反秦,张良是假意盗书,实则是早就沦为秦国鹰犬。昌平君被其欺骗,将假的情报传递给楚国,从而让秦楚两国主力对上,更是害得昌平君功亏一篑,最终被扶苏所杀。

  这些事,项梁后续也都有所耳闻。

  秦国灭楚,张良可是功不可没。

  仇人见面,自然是分外眼红。

  张良面色如常。

  背着手,平静的看着项梁。

  眼角深处带着些戏谑和不屑。

  现在的他们是胜利者!

  而项梁他们则是强弩之末!

  作为胜利者,自然有其姿态。

  “项宗长何必这么大的火?”

  “想不到堂堂的韩相之后,现在竟然沦为秦狗。”项梁面色阴冷,怒声道:“你这么做,对得起你张氏的列祖列宗吗?”

  “呵……”

  张良顿时就笑了。

  这种话他听过太多次了。

  昔日横阳君在新郑反秦,结果就遭受到镇压。后来不少韩人都会戳着他的脊梁骨骂,他早就习惯了。别人这么说也就算了,可他项梁有什么颜面这么说?

  “项公不觉得这话很可笑吗?”

  “你项氏本为项国后人。”

  “却不想着光复项国,一心为楚贼?”

  “秦国助项国灭楚,你不仅不感激,反倒是还憎恨秦国。难道你项梁成为楚贼,忘记了项国的荣耀吗?”

  “你……”

  项梁是瞠目结舌。

  而张良却是毫无波澜。

  他这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只攻不防,反击回去。

  真要听项梁的在这掰扯,那根本扯不清楚。这其实也不能怪张良,纯粹是楚国作为春秋霸主,昔日灭的国太多太多了。虽然说经过数百年的经营,基本盘非常的稳固。可现在项梁真要指责张良,还真没这个脸面。

  “现在可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张良看着项梁,淡淡道:“项君,别说良没给你机会。现在形势如何,你想必也都看的明白。秦国是早早就料到你们会偷袭,包括很多西瓯人也已弃暗投明。”

  说着,张良指向身后。

  很多瓯越人则是睁着眼睛。

  什么都没说,但手上依旧握着兵器。

  不仅仅只是瓯越人。

  项梁甚至还看到些楚人。

  甚至是还有项氏族人……

  “项宗长,投降吧!”他们脸上也是闪过些不忍,低声道:“秦国已布下天罗地网,将柳县包围的水泄不通。包括各处要道、水关都已封锁,你们已经没机会了。”

  项梁只是挂着苦笑。

  没想到这些项氏族人也成了秦卒。

  可如果了解历史就知道,历史上投靠汉朝的项氏族人可不少,很多人甚至是改姓为刘。对于普通人而言,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做到坦然赴死的。这类人值得尊敬,也值得史书大书特书赞赏其气节,但注定只是少数人。

  项梁长舒口气。

  听着熟悉的楚地口音。

  最后只是坚定的转过身去。

  “项宗长,良也很敬重你项氏。”

  “当初丞相就曾说过,你项氏很可能成为秦国的心腹大患,所以要加大通缉你们的力度。昔日秦楚决战,你带着溃卒难逃,这些年协助西瓯操练士卒。你的确是带给秦国了些麻烦,可现在的秦国疆土横跨万里,更有带甲之士百万。朝堂之上人才济济,猛将如云、谋臣如雨。更有公孙丞相坐镇,带着秦国不断走的更远。这些事,项宗长想必也都知道。”

  张良当然也很钦佩项梁的气节。

  但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秦国既然决定南征,那必然是不惜一切代价。如果和辑百越这条路走不通,那秦国也能选择别的手段。只要秦国愿意,秦国能不断发起南征。

  因为秦国现在的国力极强!

  在公孙劫的发展下,秦国已经成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帝国,可以说几乎没有任何短板。军事上就不提了,各种恐怖的军械陆续登场。秦卒们皆是悍不畏死,只想着立功得爵。

  民生经济上更是没有战后的混乱贫瘠,各地皆是迅速恢复。在新的耕种技术推广后,各个郡县的亩产都得到了稳步提升。还有寒冬也能种植的小白菜,黄豆发出来的豆芽,面粉做的各种面食……这些都已经端上了秦人的餐桌。

  现在秦国是真正意义上的民富国强!

  加上岭南开始推行囤戍,亩产也都跟上。

  西瓯没有任何的胜算。

  哪怕这回真的让项梁计划得逞,也并不能改变秦国前进的脚步,无非就是让秦国改变措施,以更为强硬的姿态吞并岭南。项梁做的一切,没有任何意义。

  或许,只是多死些人而已……

  张良神色显得有些黯然。

  他的弟弟便因此而死在岭南。

  甚至,有可能就是死在项梁手里。

  张良当然恨,也想将这数千人全部歼灭。可是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更知道不能因个人情感去左右秦国大事。他该杀的已经杀了,后面只能以公事为重。

  先前公孙劫就曾经说过,成大事者不忌小怨。他们的身份摆在这,就必须要绝私情壮公门。

  “现在你们已被堵死。”

  “项宗长,不要白白牺牲。”

  “死,并不能证明你勇武。”

  “相反,活下来才更艰难。”

  “哈哈哈……”

  项梁好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旁边桀骏则是皱起眉头,因为景驹此前的帮助,他也能听懂些他们说的,甚至还有些担心项梁会同意。

  “张良,人各有志。”

  “我项氏一族只有站着死,绝无跪着活。”

  项梁眼中透着果决坚定,接着坚定的抽出利剑。身后其余项氏族人纷纷效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坚定。

  “将军,此次会败是因为我犯的错误。”

  “你们西瓯是战是降,皆随你们决定。”

  “项氏族人,随我出征!!!”

  项梁仰天怒吼。

  挥舞利剑,直冲张良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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