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时,彼一时。”

  公孙劫耐着性子。

  “秦国现在是兵强马壮。”

  “光全甲骑兵就足足有五万!”

  “所用弓弩兵器,远胜胡戎。”

  “草原没有水蛊瘴气,只是地形较为复杂,想要找到他们的主力不容易。如果战线拉长,也很容易导致辎重后勤出问题。”

  “这些年来北方一直都在囤积粮食,足以支撑骑兵长久作战。更别说我们现在还有火器,就算遇到胡戎主力,也能凭借火器碾压他们。所以,也没什么必要兵推。主要是得探明路线,免得在茫茫草原迷路。”

  “善。”

  秦始皇笑了笑。

  他知道公孙劫说的是真的。

  秦国能灭六国,其实靠的就是绝对的国力碾压。就拿当初赵国来说,的确是靠着李牧和公孙劫的组合打赢了几次战事。可问题在于秦国国力碾压赵国,秦国输了最多扣点血,而赵国输了丢的可是命。

  所以当时就出现极其诡异的场景,李牧虽然连战连捷,并且是靠着军功封为武安君,可赵国地盘却在不断缩水。

  再往后也同样是类似的道理。

  靠着绝对的国力,活生生将他们拖死。像是秦楚对垒的时候,楚国好歹也是本土作战,可到后面就是无法耗过有着巴蜀粮仓的秦国。最后逼的项燕只能孤注一掷,选择和王翦所率主力硬碰硬,最后就是被磕的头破血流。

  “到了。”

  公孙劫停下脚步。

  还没进屋,便能闻到股臭味。

  朱红大门紧闭,偶尔能听到三两痛苦的哀嚎声。

  “我求求你们!”

  “我受不了了!”

  “药,药,我要药!”

  是冒顿的声音。

  秦始皇抬起手来。

  左右卫士便将木门推开。

  阳光照射其中,就能闻到股恶臭味扑面而来。不仅仅只是屎尿臭味,还有种伤口发脓发臭的味道。

  顺着阳光看过去,就瞧见团模糊的人影。冒顿蜷缩在角落,兴许是很久没见过阳光,所以是抬起手来挡住阳光。

  在看到那伟岸的身影后,冒顿就好似是瞧见了救星。他四肢并用,连滚带爬的扑了过来。很快就被卫士拦下,而冒顿则是须发乱糟糟的,不断跪地叩首。

  “陛下,我知道错了!”

  “我愿意给你们当狗!”

  “我什么都可以做。”

  “我只求你们能给我药!”

  “你们放我回草原,我可以为了药,用匈奴的所有骏马和你们交易。我现在只想要药,我可以什么都放弃。”

  他的后背满是脓疮,触目惊心。

  公孙劫居高临下的看着,淡淡道:“冒顿,收起你拙劣的演技。你自己看看手腕上鲜血淋漓的伤痕,你虽然已经沉迷于五石散,但如果真的将你放回草原,我想你会用自己的意志力活生生戒了药。”

  冒顿眼神闪过些慌乱。

  但很快就连连摇头。

  “不,我不会!”

  “我可以向鬼神和祖先发誓。”

  “以后匈奴就是秦国的狗,我们会为秦国做一切脏活累活。我可以将一切都给秦国,只要你们放我走,只要你们肯给我药就行!”

  秦始皇微笑看着这幕。

  也注意到了冒顿还是在演戏。

  看来也真如阿劫所言,此次断不可留!

  如果真的将冒顿放走,他很快就会在草原掀起风浪。对秦国而言,敌人的国君自然是越蠢越好。而冒顿这种极其精明,城府又深,还这么有潜力的年轻人,自然是得要扼杀在摇篮中。

  “冒顿,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公孙劫只觉得好笑,淡淡道:“秦国已经和匈奴促成盟约,是你的父亲亲自签的。而现在五石散已经在匈奴内部泛滥,贵种壮士全都在服用。我们用极其廉价的五石散,掠夺你们辛苦饲养的牛羊战马。你说,我们为何要放走你这个隐患呢?”

  “……”

  冒顿抬起头来。

  此刻眸子之中就只有恐惧。

  这是个恶魔!

  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你……你……”

  “不过,你现在也能放心。”

  公孙劫面带微笑。

  他就是在杀人诛心。

  冒顿绝对是草原部族最顶尖的霸主之一,他建立起了最早的草原帝国。在历史上让匈奴成为汉王朝的死敌,迫使汉朝数代都只能选择屈辱的和亲。直到汉武帝的横空出世,才真正打残了匈奴。但是,汉朝也因此掏空了家底。

  公孙劫要的就是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中,所以他当时力排众议,非要对等扣下冒顿,同时直接越过冒顿,选择和头曼签订盟约。

  “现在匈奴已经和秦国签订盟约,无条件退出河南之地和朔方城,并且向秦国俯首称臣。你说说看,秦国为何要选择和你合作呢?鞠武既然是你的老师,想必和你说过很多诸侯的事。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国君不行,则会导致国家灭亡。但对秦国而言,一个老年昏聩的单于很明显要比你更好用。”

  “你是恶魔!”

  “你是恶魔!”

  冒顿已经是彻底破防。

  朝着公孙劫不住咆哮嘶吼。

  而公孙劫却是毫不在意,淡淡道:“当然,你可以放心,匈奴大概还能再苟活两三年的时间。等五石散的后遗症爆发,秦国便可不费吹灰之力灭了你们。而现在,我们要兵分两路先灭了大月氏和东胡。如此,你们匈奴就再无机会了……”

  “……”

  冒顿满脸绝望的瘫坐在地。

  这段日子,他一直都在和五石散剧烈的斗争着。他努力装出副卑微的模样,就是希望能迷惑秦国。好让他能回到草原,让他能够重新掌权。如果他能坐上单于的位置,他能保证让匈奴走的更远。

  可他没有想到,公孙劫会这么快就识破他。现在说的这些,更是彻底碾碎了他的信念。他如今连恨意都不敢有,有的就只是无尽的恐惧……

  这种恐惧,彻底击碎了他的一切!

  “至于你?”

  “你会好好活着的。”

  “你不用担心会死,毕竟你现在还有价值。毕竟须卜氏还效忠于你,我需要你这枚棋子,策反须卜氏。让你们匈奴自相残杀,届时再杀了你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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