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迎凤翎剑!」

  「恭迎戒色大师!」

  当展昭再度来到大内密探驻地,首先迎上的是太乙门一行。

  继无间狱後,他们暂时成为了狱卒,反过来监管其余人。

  而天牢本就处於皇城,在得知了大内密探的存在後,郭槐马上派人接触,同样也宣告了太后的决定。

  一听这位大相国寺的高僧,竟然有了顾命大臣的礼遇,云无涯只觉得震惊莫名。

  此时这位老者先对着凤翎剑恭敬行礼,再对展昭挤出一丝略显尴尬的笑容。

  一辈子没讨好过人,偏偏现在满门上下的命运系於一人之手,又犯了大错,他不得不低头。

  展昭没有拿大,直接正色宣告:「太后、官家仁德,只诛首恶蓝继宗及其一众党羽,诸位当戴罪立功,不负恩情。」

  「太后仁德!官家仁德!」

  太乙门上下长松一口气,更有人牢记不久前的口号,高声道:「大内密探忠诚!!」

  云无涯是最庆幸的。

  如果太后与官家斗起来,他身为第一位大内密探,实在无法违逆先帝遗诏,参与到母子之争中。

  但现在太后既然与官家意见统一,再抬出先帝遗诏就是完全不识趣了,就连这位平日单性格古板的老者,都默契地忽略了躺在皇陵里面的那一位。

  至於太后与官家是否宽宏大量,他们并不清楚。

  他们只清楚,蓝继宗的党羽具体是谁,由面前这位说了算。

  对方说戴罪立功,是给予机会,可得好好把握。

  展昭满意於这份态度,让林霜回等弟子各自去职守,留下了云无涯:「云门主,请随贫僧来。」

  「请!」

  云无涯赶忙跟上。

  由於「仙剑客」云清霄的关系,展昭对於太乙门还是有一份好感的:「当年天心飞仙四剑客力抗万绝尊者,为中原武林存续气运,贵门培养出这等忠义侠士,着实令人钦佩!」

  「哪里哪里!」

  一提到云清霄,云无涯就跟孩子有出息的家长一样,马上流露出骄傲之色,只是又有些悲伤。

  这样出众的弟子,最终却失踪了————

  但无论如何,他的神态放松了下来,却也直接道:「此番老夫对贵寺的遭遇袖手旁观,实是罪过,幸得大师以德报怨,往後大师差遣,太乙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敢。」

  展昭驻足合掌,又开始发问:「不知蓝继宗当年,是如何知晓贵派的处境,前去邀请的呢?」

  提到蓝继宗,云无涯的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不瞒大师,此人起初并非是来邀请我们入大内密探的,而是为了搜集《无敌神鉴》的残篇,上了我们太乙门。

  2

  「哦?」

  展昭道:「贵门有秘籍麽?」

  太乙门是前唐大派,後来没落,无敌神鉴也是前唐大太监杨思勖所创,後来散佚。

  从年代传承上来说,太乙门内确实可能有无敌神鉴的秘籍或者线索。

  「没有。」

  云无涯直接道:「无敌神鉴是内宦所创,行功路线迥异於常人,我们太乙门又是道家正宗,岂会收录这等秘籍?」

  展昭了然。

  大门大派确实看不起太监,不久前顾临见他翻阅无敌神鉴的残本和莲心宝监的秘籍,都表示不理解。

  他接着道:「结果蓝继宗未得秘籍,却邀请贵派入大内密探?」

  云无涯缓缓地道:「老夫原本对阉人颇有成见,蓝继宗武功虽强,又有朝廷身份,却也绝不会巴结此人,只是想着应付了事,送其离开。」

  「然蓝继宗见我宗门破败,弟子凋零,感叹仙剑客」的门派竟至这等地步,竟三度登门,发出邀请。」

  「他当时承诺,太乙门只要入大内三十载,听候调遣,日後朝廷必扶持太乙门重建山门,广招门徒————」

  「老夫终被其态度与诚意打动。」

  展昭听着。

  现在的太乙门人并不多,仅三十多人,但由於得大内密探供养,完全不需要操心用度钱财,武功普遍不弱。

  为首的林霜回、莫寒几人,比起四大名捕里面的周无心都要强了。

  当然四大名捕擒贼捉凶,整日奔波,仅仅比较武功进境,并不公平。

  而且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据点,林霜回、莫寒等弟子想要晋升宗师,也希望微薄。

  所以云无涯期待的,其实不是在大内密探里面的这段日子,太乙门就能重回兴盛。

  而是听命大内三十载後,朝廷扶持太乙门重建宗门,招收弟子,那才是宗门彻底壮大的时机。

  但展昭也由此提出疑问:「前辈认为,蓝继宗能够履行承诺的?」

  云无涯轻抚白须,倒也没有迎高踩低,回了一个字:「能。」

  展昭道:「蓝继宗可曾收过明面的弟子?」

  虽有幽判老人承袭了半部丧神诀,实则不过是奴仆,且鲜为人知,并不能算。

  云无涯果然摇头:「没有。」

  展昭奇道:「那前辈如何笃定,待蓝继宗身故後,新任的掌令使还会认这三十年之约呢?」

  云无涯叹息道:「老夫当时认为,蓝继宗的寿数不止三十年————」

  展昭道:「所以前辈认为,蓝继宗能一直执掌大内密探,长达三十年?」

  「这————」

  云无涯白眉一颤,抚须的手顿在半空:「确实是老夫疏忽了,蓝继宗在大内密探说一不二,让老夫也下意识的认为,他能一直任掌令使下去,倒是没有考虑过後人反悔的情况。」

  展昭:

  也不奇怪。

  说的难听些,如果云无涯是一位合格的门派管理者,太乙门不会败落至此。

  云无涯堂堂宗师,又能教出云清霄那样的弟子,但凡有点长远眼光,在天心飞仙四大剑客威震江湖之际,就能让太乙门红红火火,恢复好几分元气了。

  结果云无涯当时没有把握住流量,云清霄的江湖威望没能反哺多少给门派,後来还被蓝继宗三顾茅庐打动,连人带宗门大多数弟子,一并带来了大内。

  三十年之约?

  还真想脱离密探,重开山门啊?

  恐怕最後变成了————

  一日是大内密探,一辈子都是大内密探吧!

  这正是盲信权威,被彻底忽悠的情况。

  再问了些细节,展昭知道太乙门这里已经没有多少线索了,又问道:「有没有其他人与前辈一样,得了蓝继宗的许诺?」

  「有。」

  云无涯道:「徐半夏!此人也是蓝继宗带回来的,而且坐镇天牢的,都是蓝继宗较为信任之人!」

  「嗯。

  "

  展昭还真的想到了这一位。

  幽判老人、云无涯、徐半夏三人镇守天牢。

  幽判老人是蓝继宗亲手调教出来的仆从,对其恐惧到了骨子里,十分好用。

  云无涯是蓝继宗连人带宗门一并带回,有三十年期限吊在前面,又有门徒弟子作为人质,也值得信任。

  徐半夏又是因为什麽呢?

  「小生有把柄,被蓝继宗捏在手里。」

  当来到徐半夏的屋中,这位热情地奉上茶水,经此一问却苦笑着回答道。

  展昭倒是先不急,首先观察徐半夏的屋舍。

  徐半夏的居所设在天牢负一层尽头,四壁以青石砌就,挂着几幅淡雅山水。

  墙角一盆素心兰幽幽吐芳,案头青瓷瓶中斜插着新折的梅枝,铁栅栏上攀着几株常青藤,日光透过窄窗落在砚台边。

  整座阴森牢狱中,唯有此处透着几分清雅生气。

  也难怪此人神清气爽,肤色健康,甚至透着一股莹润光泽,与其余镇守天牢之人大不一样。

  而徐半夏承认自己有把柄後,心跳加快,略显紧张地看了过来,期待着什麽。

  展昭却没有就此询问下去,反倒话锋一转:「徐前辈是药王谷弟子?」

  「哎呦呦!」

  徐半夏瞄了一眼他背後的凤翎剑,视线火热,腰都下意识弯了几分:「小生哪敢得大师尊称前辈,小生年纪不大,刚过而立之年,当不起,万万当不起的!」

  以展昭的年纪,三十多岁与他也差着辈了,倒是改口道:「那徐施主出身的药王谷,不知是何来历?」

  「药王谷在江湖上没什麽名气,难怪大师不知,唔————」

  徐半夏稍作迟疑,反问道:「大师可听说过「杏林会」?」

  展昭道:「略有耳闻。」

  师妹庞令仪的朋友,曾经给苏无情诊治过的女神医商素问,就是「杏林会」的人,据说成了公推的「小药圣」,行走天下,救死扶伤。

  徐半夏露出笑容:「大师不愧是大相国寺的高僧啊,这就好办了,凡与医术有关的门派结盟,便是杏林会」,而我药王谷」正是杏林会」下的一支。」

  展昭道:「那徐施主为何成了弃徒呢?」

  「理念之争罢了。」

  徐半夏转为苦笑:「当年药王谷因行医惹祸,从此只许弟子种药,不许问诊————」

  「我却不甘心做一辈子药农,便偷偷出诊,结果被师门发现,就要重罚,我乾脆就自请除名,离开了药王谷!」

  他眼底似有星火,沉声道:「不怕大师笑话,我以药王谷弃徒自居,是想有朝一日功成名就,让谷中那些老顽固知道,我选择的路才是正确的,他们不过是因噎废食罢了!」

  倘若如对方所言,这确实是师门内部的理念之争,展昭不予评价,转回最初的话题:「那蓝继宗要挟施主的把柄,莫非与行医有关?」

  「大师觉得我治死了人?」

  徐半夏颇为傲然:「我虽然没有杏林会医圣一脉的肉白骨活死人,凡有一口气在,都有几分治癒的把握,但当年行医,也救了不少不治之症,连被大火烧了的————都能救回来!」

  展昭敏锐地察觉到他最後一句话顿了顿,内心的情绪更是开始起伏,流露出些许慌乱0

  将被火烧了的人救回来,是功德善举啊,此人心慌什麽?」

  展昭心头微动:「那蓝继宗要挟徐施主的事情是?」

  徐半夏之前是笑容变为苦笑,此时又从傲然变成颓然:「我配置的一抹毒药被盗走了,害了一个大人物,便被蓝继宗要挟,不得不入了大内密探,一直守在天牢。」

  「自那时起,我就改名为半夏,就是要警告自己,往後再也不能犯这样的错误了!」

  半夏是一味有毒的中药,徐半夏改名这个,确实是痛定思痛。

  但徐半夏看着窗户边的素心兰,还是惨然道:「我原先不愿做药农,盼着行走天下,闯出神医的名头来,如今竟还不如药农————」

  展昭稍稍沉默,等对方的情绪稳定後,问出关键:「那位被毒药所害的大人物是谁?」

  徐半夏身子颤了颤,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但最终还是坚定下来。

  他知道,大内密探要改朝换代了。

  而接下来大权在握之人,十之八九就是面前这位。

  少年天子肯定信任,现在连太后都默许了。

  所以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改换门庭的机会。

  自己的把柄被对方握住了,这样对方才敢放心用自己————

  所以他咬了咬牙,沉声道:「是李妃娘娘!」

  展昭心头微震,面上却无什麽表情,甚至还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疑惑:「李妃娘娘?」

  徐半夏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他既要让对方觉得自己有把柄可以拿捏,但那把柄又不能太大,不然直接把自己交出去了,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现在很好,先帝後宫里面的一个失宠的妃嫔,这位年纪轻轻的大师果然不认得。

  徐半夏还贴心地解释道:「李妃当年也是先帝的宠妃,还怀了龙嗣,可惜并未诞下皇子,後来不知因何缘由,被打入了冷宫————」

  展昭道:「那这位娘娘又与徐施主有何关系呢?」

  「她的眼睛瞎了。」

  徐半夏轻叹道:「她以为自己的眼睛是哭瞎的,小生後来一看就知,眼睛是被我的药弄瞎的。」

  呼!

  幸好李妃是个大人物里面的小人物,不然自己真的危险。

  展昭:「————"

  李妃可是仁宗的亲母,未来的李太后!

  你这祸闯得未免太大了!

  居然还敢对我说?

  不过展昭也明白,徐半夏为什麽敢说。

  在他看来,李妃不过是先帝後宫的一位嫔妃而已,还是失势的那种,现在连皇宫里面都没几个人记得了。

  这个把柄,上了秤会很重,不上秤,真就是轻飘飘的四两。

  但事实上并不是。

  有监於此,展昭凝视着他,沉声道:「徐施主还有什麽隐瞒的?」

  徐半夏心头一凛,莫名慌了起来,乾脆道:「大师容禀,我方才所言那个被大火所烧都能救回来的人,也是李妃娘娘!若无我的搭救,她可就被烟气呛死了!她的眼睛非我毒瞎,命却是我所救,这功过之间————能否相抵?」

  展昭直接问道:「李妃当时被关在冷宫里,你如何会去冷宫救火?」

  徐半夏低声道:「是蓝继宗带小生去的。」

  「蓝继宗带你去的?」

  展昭微微凝眉:「他先带你去见了李妃,发现眼疾是你的药草所致,後来又带着你,去救下了火场里的李妃?」

  「对啊!」

  徐半夏感叹道:「也不知是不是这个妃子得罪过他,要有意折磨,这魔头当真恶毒得很!」

  展昭奇道:「他带你救下了李妃,怎麽是折磨?」

  「可如果弄瞎眼睛的毒,也是蓝继宗下的呢?」

  徐半夏恨恨地道:「我以前不理解,现在得知了蓝继宗做了这麽多恶事,才是真正明白,蓝继宗绝对不是在救李妃,是在折磨她啊!」

  「李妃的眼睛绝对是蓝继宗毒瞎的,这个魔头简直不做人事,他甚至还领了个孩子让李妃摸,李妃眼睛看不见了,边摸边哭,那场面我都看不下去————」

  「嗯?」

  展昭一怔。

  领个孩子让李妃摸?

  这不是狸猫换太子的剧情麽?

  养在八贤王膝下的幼年赵祯,在入宫时被带到当时已经打入冷宫的李妃面前,给李妃摸了轮廓。

  以致於後来母子相认时,还有这令人垂泪的一段。

  至於後来的失火,是因为太后与郭槐总觉得李妃碍眼,就在冷宫里面放了一把火,想要将李妃烧死,来个斩草除根。

  但李妃福大命大,逃过一劫,後来出宫隐於民间,直到包拯任开封府尹,她当街喊冤,这才有了後来的母子相认,真相大白。

  没想到蓝继宗在狸猫换太子一案中,竟然也有参与?

  先是用徐半夏的草药,毒瞎了李妃的眼睛;

  又趁着幼年赵祯入宫的时候,把这个孩子领到李妃面前给她抚摸;

  最後在太后与郭槐要放火烧死李妃的关头,让徐半夏救了李妃,毫无疑问,将李妃送出宫,隐於民间的也是蓝继宗。

  蓝继宗到底是要帮李妃?还是要害李妃?」

  关键是此人为何要这麽做呢?

  展昭隐隐觉得,有一条最关键的线索要被串联起来了。

  但还是有些模糊。

  以致於他一时间也想不透彻。

  「大师?大师?」

  眼见展昭默然,徐半夏心怀忐忑,觉得这位的反应有些不太对劲。

  「大师!!」

  而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高亢的声音。

  屋门打开,鲁七出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找到了!我们终於找到了!」

  「走!」

  别说展昭和徐半夏,太乙门那边也全员赶来,而卫柔霞和楚辞袖早早就抵达,最终齐聚於周雄打开的入口处。

  望着那深不见底的台阶,周雄发出呻吟般的感叹:「没想到————还在下面————」

  「我们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举着火把,率先走了下去。

  机关齿轮在黑暗中沉闷转动,厚重的一堵堵石墙依次分开,露出一条长长的甬道。

  毋须举着火把,壁上嵌着几盏长明灯,火光如豆,映得石阶泛着青惨惨的幽光。

  众人屏息前行,潮湿的空气中仿佛弥漫着腐朽与血腥的气息。

  走到密道尽头,前方豁然洞开。

  一处巨大的地底洞窟映入眼中,大大小小的洞穴连通,四壁打磨得远没有上方区域那般齐整,透出一股蛮荒的粗糙感,但其中又布满了铁链与刑架。

  一具具触目惊心的白骨,分散於各处。

  有的被铁钩贯穿琵琶骨,仍保持着挣扎的姿态;

  有的似是蜷缩在角落,指骨深深抠进石缝。

  有的应是生前挺立,亦或盘膝而坐,死後白骨就散成规整的一堆。

  哪怕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看到这地底炼狱般的场景,众人也勃然变色,定定地看了许久。

  地下魔窟!地下魔窟!

  最终还是卫柔霞率先迈出一步,朝前走去,楚辞袖紧随其後。

  这里的屍骨保守估计,有三四百之多,分布在大大小小的洞窟之中。

  当年宋辽国战里面,各大派的失踪之人远没有这麽多,是百人左右。

  显然蓝继宗不止是趁着宋辽国战抓人,前前後後,陆陆续续,不知害了多少条人命。

  而这也增加了失踪者寻亲的难度。

  「还能找到麽?」

  以致於连一贯没心没肺的鲁七,都露出几分恻然。

  这麽多白骨,如何能在里面寻找到亲人与同门呢?

  周雄更是受不了了,老眼落下泪来:「蓝师兄————蓝继宗————你这魔头!竟然做下这等滔天大恶!师门不幸!师门不幸啊!」

  他声音悲怆至极,喃喃低语:「亏我在此之前,还抱有侥幸,如今亲眼所见,铁证如山!铁证如山!」

  鲁七见他实在伤心,开口劝道:「周兄,那老贼与你无关————」

  「怎会无关?」

  周雄嘶声道:「蓝继宗是我师父的首徒,也唯有他能借着施工之由,偷偷建造此地,师父虽是设计者,竟也被他瞒过!」

  「那时尚且是太宗朝,此人就有了这样的恶念,实在是太可怕了!」

  说到这里,周雄咬着牙道:「不行!我要去请师父出山!」

  鲁七睁大眼睛:「周兄能联络到莲心前辈麽?你不是不知前辈的闭关之地麽?」

  展昭也看了过来:「周施主能请出莲心尊者?」

  周雄断然道:「老朽确实不知师父隐居之地,但也有一个多年未用的联络之法,如今蓝继宗罪恶滔天,相信他老人家绝不会置之不理!」

  展昭微微颔首:「六扇门的前任神捕陆九渊前辈也是如此,虽已隐居避世不出,但关键时刻也能出面相助,若周施主能请莲心尊者出面,那就太好了。」

  「请大师放心!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周雄说着转过身,却又忍不住回头,再深深地凝视了一眼这个魔窟,迈着瘤腿飞速拾阶而上。

  另一边,卫柔霞和楚辞袖寻找的脚步却很坚定。

  卫柔霞坚信,她仙霞派的门人苏蓉儿与姬三妹,不会丧命於大厅之中,定会反抗到底。

  楚辞袖同样坚信自己的父亲楚怀玉,不会如那些困於大厅中的人一般,自相残杀,供魔头取乐。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父亲还有一个肢体特徵,使得她寻找屍骨的把握大了许多。

  巨大的洞窟陷入死寂。

  展昭等人静立边缘,唯有卫柔霞与楚辞袖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

  碎骨在靴底发出细碎的悲鸣。

  两刻钟後,楚辞袖突然止步。

  狭小的洞窟内,一具高大的骸骨被铁链悬於石壁。

  右脚骨上,第六根趾骨突兀地支棱着。

  楚家不少男子都有六趾骨相,她的父亲楚怀玉也不例外。

  「爹!我终於找到你了!」

  呜咽从楚辞袖的齿缝渗出,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肌肤,鲜血顺着指缝砸在地上,像迟来了二十年的泪。

  「咱们回家————咱们回家————」

  楚辞袖解下外袍,上前轻轻裹住骸骨,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卫柔霞恰好也停下了脚步。

  一间不大的洞窟中,十数具白骨散落如星。

  中央两具靠在一起的骸骨格外醒目,其中一具指骨间,半截玉簪泛着温润的光。

  卫柔霞一眼就认出,那是当代仙霞派女弟子及笄时,大师姐赠送的玉簪。

  大师姐家中就是打造首饰的,平日里除了习武练剑,最喜欢摆弄这些。

  而苏蓉儿及笄了,姬三妹却还差了点,因此在离山那日,三妹把攒了半年的红绳穿起来,也系在头上,许愿大家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可惜未能如愿。

  没有死於辽人手中,却被自己人加害。

  卫柔霞走入,沉默地俯身,将两具相偎的白骨小心托起。

  长明灯忽明忽暗,照着两人的身影缓缓走出。

  而回到众人面前,卫柔霞突然看了过来:「我求你一件事。」

  毋须出口,展昭已然心领神会,毫不迟疑地道:「我会通知各派,前来认屍。」

  「啊?」

  此言一出,徐半夏脸色马上变了。

  太乙门自云无涯之下,慢了几拍,但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里可是大内密探驻地的最深处,地下的地下。

  且不说各派来认屍,大内密探的驻地就暴露无遗。

  站在朝廷的立场上,是绝对不愿意这麽做的。

  而展昭如今虽然得到了太后与官家的认可,但少年天子或许是出於公理道义,太后则是前太子薨逝的怒火,并不代表她会无条件的支持。

  因此展昭的承诺,绝对是有政治风险的。

  何必呢?

  把这些白骨收拾收拾,甭管谁是谁的,送入城外安葬,就已是尽心了。

  但众人不解之後,在看向卫柔霞和楚辞袖怀中的白骨,突然又明白了。

  她们怀中的白骨很轻,轻得像未说完的遗言;

  她们怀中的白骨又很重,重得像是凝聚了一代人的悲怆。

  读书人尚言,人有所为,有所不为。

  江湖侠客,更求不负己心,无愧侠名。

  正该如此!正该如此!

  卫柔霞与楚辞袖深深躬身。

  云无涯,徐半夏乃至鲁七,齐齐行礼。

  礼敬戒色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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