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需要策略。”

  杜楚客显然已成竹在胸。

  “陛下那里,殿下绝不能表现出对信行本身的反对,反而要表示支持,要体谅陛下的难处,主动为陛下分忧。”

  “至於长孙司徒、房相他们——他们此刻最头疼的,无疑是那群罢官的世家官员如何安抚,朝局如何稳定。”

  “殿下若能在此时站出来,表示愿意去劝说世家官员,平息风波,他们必然会承殿下的情。”

  李泰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背著手在书房內来回踱步,脑中飞快地权衡著利。

  反对,固然能暂时贏得世家的感激,但会得罪父皇,而且阻止不了信行的设立,太子依然得利。

  支持並爭夺,看似冒险,却有可能將主动权抓到自己手里,既能討好父皇,又能实际掌控权力,还能藉此彻底捆绑世家——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先生所言极是!是本王想岔了!那——接下来具体该如何行事?”

  杜楚客见李泰被说动,心中稍定,详细剖析道。

  “当务之急,有几件事必须立刻去办。”

  “第一,切割。卢承庆、崔仁师二人,言语触及陛下逆鳞,行为狂悖,已不可救药。”

  “殿下不仅不能保他们,反而要——主动与陛下站在一起。”

  “必要时,甚至可以向陛下表明,若陛下有所不便,殿下愿代为——”

  他做了一个手势,没有明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李泰眼角跳了跳。

  亲手除掉他们?

  他感到一丝寒意,但旋即被权力欲望压下。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们自己找死,怪不得本王!

  “同时,对於崔、卢两家,以及其他参与罢官的世家,殿下要私下给予承诺和安抚。”

  “告诉他们,牺牲卢、崔二人是不得已,是为了保全大局。”

  “只要殿下將来掌权,必定会补偿他们,並在信行內与他们充分合作,保障他们的利益。此乃弃车保帅,稳住基本盘。”

  李泰缓缓点头。

  “可以。他们的家族,需要看到希望。”

  “第二,爭取支持。殿下需立刻进宫面见陛下,陈明利害,表达支持信行设立之意,並主动请缨,去劝说那些罢官的官员。”

  “此举一来可向陛下示忠,二来可將解决此次风波的主导权抓在手中。”

  “然后,殿下需分別拜会长孙司徒和房相。在他们面前,陈说信行若由太子掌控的危害,强调由一位能沟通世家、稳定朝局的人来担任首脑的重要性。”

  “殿下不必明说自己要当这个首脑,但他们自然会明白殿下的意图。”

  “只要他们觉得殿下是当前局面下最合適促进稳定的人选,即便不完全支持,至少不会强烈反对。”

  李泰听得连连点头,杜楚客的谋划可谓步步为营。

  “好!就依先生之计!本王这就进宫!”

  他片刻不愿耽搁,立刻命人准备车驾,急匆匆赶往皇宫。

  两仪殿侧殿李世民刚送走长孙无忌等四人,胸中怒火未平,又添了几分对朝局稳定的忧虑。

  听闻李泰求见,他眉头微蹙,这个时候,青雀来做什么?

  莫非也是来为那些世家求情的?

  “宣他进来。”

  李世民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李泰小心翼翼地走进殿內,行礼之后,並未像往常那样凑近撒娇,而是保持著一段距离,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沉痛与愤慨。

  “父皇!”李泰开口,声音带著哽咽。

  “儿臣听闻今日朝堂之事,心中——心中实在是又惊又怒!”

  “卢承庆、崔仁师等人,竟敢如此狂悖无状,以污言秽语褻瀆圣听,更行此逼宫弃官之大逆不道之举!”

  “他们——他们眼里还有君父吗?还有我大唐法度吗?”

  李世民有些意外地看著他,没想到李泰开口不是求情,而是斥责。

  “哦?青雀你也如此认为?”

  “当然!”李泰语气激动起来。

  “信行之议,乃是父皇与太子哥哥为了规范债券、稳固国本所定良策!他们不理解也就罢了,竟敢以死相胁,挟眾逼宫!”

  “此风绝不可长!儿臣以为,对此等目无君父之徒,必须严惩不贷!尤其是卢承庆、崔仁师,罪无可赦!不杀,不足以正朝纲,不杀,不足以做效尤!”

  他偷眼观察著李世民的脸色,见父皇虽然面色依旧阴沉,但眼神似乎缓和了一丝,心中一定,继续加码。

  “若——若父皇觉得直接处置他们,有所顾虑,儿臣——儿臣愿为父皇分忧!有些事,父皇不方便做的,儿臣可以——”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却狠辣无比。

  李世民目光骤然锐利起来,盯著李泰看了片刻。

  他没想到这个一向表现得温文儒雅、醉心文学的儿子,竟能说出这般话来。

  他是真心愤怒,还是——另有所图?

  但无论如何,李泰这番话,確实说到了他心坎里。

  卢承庆、崔仁师,他是必杀的,只是需要时机和方式。

  李泰主动请缨,虽然动机可疑,却实实在在地给了他一个选项,一种出了恶气的痛快感。

  “你有此心——很好。”

  李世民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过,此事朕自有主张。”

  李泰立刻躬身。

  “是,儿臣失言了。儿臣只是——只是见他们如此逼迫父皇,心中气愤难平!

  ”

  他適时地表现出一个“心疼父亲”的儿子的模样。

  李世民微微頷首,语气缓和了些。

  “那你对信行之事,如何看待?”

  “儿臣认为,信行设立,势在必行!”

  李泰毫不犹豫地回答。

  “太子哥哥所奏章程,几臣仔细看过,条理清晰,制衡得当,实为利国利民之良策。”

  “如今朝中有些臣工不明就里,一味反对,实乃迂腐之见!几臣定当全力支持父皇,推行此事!”

  这番话与之前长孙无忌等人的劝諫形成了鲜明对比,让李世民心中颇为受用。

  他看著李泰,觉得这个儿子虽然有时心思重了些,但在大方向上,还是明白事理的。

  “只是——”

  李泰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色。

  “如今卢、崔等人闹了这一出,数十官员罢官,若不能妥善安抚,只怕——只怕会影响朝廷运转,也有损父皇圣明。儿臣——儿臣心中忧虑不已。”

  李世民嘆了口气。

  “朕已给他们三日之期。”

  “父皇仁德!”李泰先捧了一句,然后试探著说。

  “只是——这些人多为世家出身,性子执拗,恐怕——光靠朝廷法令,难以让他们轻易回头。”

  “儿臣——儿臣不才,平日与一些世家子弟略有往来,或许——或许可以尝试去劝说一二,陈明利害,让他们以国事为重,莫要一错再错。”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是欣慰。

  承乾惹出的麻烦,青雀愿意去收拾残局?

  不管李泰出於什么目的,能主动站出来解决难题,总比那些只知道爭吵或退缩的人强。

  “你——当真愿意去?”李世民確认道。

  “为父皇分忧,儿臣义不容辞!”

  李泰挺起胸膛,语气坚定。

  李世民沉吟片刻。

  让李泰去试试也好,成了,自然能儘快平息风波。

  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他点了点头。

  “好!此事,朕就交由你去办。需要朕如何支持?”

  李泰心中狂喜,但脸上却愈发恭敬。

  “儿臣只需父皇的信任即可!儿臣定当竭尽全力,说服他们迷途知返,儘快回衙署履职,不让父皇再为此事烦心!”

  这番“什么都不要,只为父皇分忧”的姿態,彻底打动了正处於烦闷和愤怒中的李世民。

  他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容。

  “好!好!青雀,你能如此识大体,顾大局,朕心甚慰!此事若成,你当记首功!”

  “儿臣不敢居功,只愿为父皇,为大唐尽忠!”

  李泰深深一拜,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第一步,成了!

  他在父皇这里,成功地塑造了一个“忠孝、懂事、能干事”的形象,並且拿到了“调解人”的身份。

  赵国公府长孙无忌刚回府不久,正在书房中与几个心腹幕僚分析今日朝局,听闻魏王李泰来访,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李泰?

  他来做什么?

  在这个敏感时刻——莫非是想拉拢我,对付太子?

  长孙无忌心中警惕。

  “请他到偏厅等候。”

  长孙无忌吩咐道,他需要一点时间思考李泰的来意。

  稍作整理后,长孙无忌来到偏厅,只见李泰正襟危坐,脸上带著一丝忧国忧民的沉重。

  “见过舅父。”

  李泰见到长孙无忌,立刻起身行礼,態度恭敬。

  “魏王殿下不必多礼,请坐。”

  长孙无忌不动声色地回礼,在主位坐下。

  “不知殿下此时来访,所为何事?”

  李泰嘆了口气,说道:“舅父,今日朝堂之事,实在是——令人痛心疾首。小王心中不安,特来向舅父请教。”

  “殿下请讲。”

  “舅父,不瞒您说,对於太子哥哥所倡的这信行”,小王起初也是心存疑虑的。”

  李泰开门见山,这让长孙无忌有些意外。

  “此机构独立於三省之外,权柄特殊,长此以往,是否会破坏朝廷现有法度,形成权责不清之弊?小王甚是担忧啊。”

  长孙无忌眯了眯眼,他果然是来反对信行的。

  想拉我一起?

  然而,李泰话锋隨即一转。

  “然而,事已至此,父皇决心已定,朝堂也因此闹得不可开交。卢承庆血溅金殿,数十同僚弃官——若再爭执下去,恐非国家之福。”

  “小王思前想后,觉得——既然无法阻止,那当务之急,便是如何將此事的危害降到最低,儘快稳定朝局。”

  “哦?殿下有何高见?”

  长孙无忌来了兴趣,想看看李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高见谈不上。”李泰谦逊道。

  “小王只是觉得,信行首脑之人选,至关重要。若由——与世家矛盾已深之人担任,只怕会进一步激化矛盾,於国无益。”

  “小王方才进宫面见父皇,已主动请缨,愿意去劝说那些罢官的官员,希望他们能以大局为重,莫要自误。”

  长孙无忌心中一动,他拿到了调解的差事?

  这倒是出乎意料。

  李泰观察著长孙无忌的神色,继续道。

  “小王人微言轻,此番前去,成败难料。”

  “但小王以为,若能有一位身份超然,既非与世家尖锐对立,又能沟通双方,且忠於父皇、忠於朝廷之人来出任信行首脑。”

  “或可成为一个缓衝,既能推行新政,又能安抚各方。至少——不能让局面变得更糟。”

  他没有明说这个人应该是谁,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呼之欲出。

  长孙无忌何等老辣,立刻明白了李泰的意图。

  他是想爭这个信行首脑的位置!

  而且,他提出的理由是需要一个“缓衝”—一確实切中了当前局面的要害。

  长孙无忌快速权衡著。

  让太子的人上位,无疑会激化矛盾,陛下那里也可能觉得太子势力扩张太快。

  让一个完全无关的人上位,陛下未必放心,也未必能稳住世家。

  李泰——他確实是目前一个看起来“合適”的人选。

  他与世家关係密切,能充当沟通桥樑。

  他是皇子,陛下用著也放心。

  让他上位,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平衡太子的势力,避免东宫一家独大——

  虽然长孙无忌知道,李泰已经不是太子的对手了。

  但他首先考虑的是朝局的稳定。

  从这点出发,李泰的提议,似乎——有一定的道理。

  “殿下能有此心,以大局为重,老夫——深感欣慰。”

  长孙无忌缓缓开口,语气模稜两可。

  “安抚罢官官员之事,就有劳殿下费心了。至於信行首脑人选——陛下自有圣断,非我等臣子可以妄议。”

  “不过,殿下所言“稳定为上”,確是老成谋国之言。”

  他没有明確支持李泰,但这番话,等於默认了李泰可以去运作,並且暗示“稳定”这个理由是可以用来向陛下进言的。

  李泰心中大喜,长孙无忌没有反对,就是最大的支持!

  他立刻躬身。

  “舅父深明大义!小王定当尽力办好父皇交代的差事,绝不让舅父失望!”

  梁国公府离开长孙无忌府邸,李泰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房玄龄处。

  在房玄龄面前,李泰的说辞又略有调整。

  “————房公,信行掌管债券,牵涉钱粮甚巨,若无精通实务、善於协调之人执掌,恐生弊端。”

  “如今朝局因之爭扰,更是雪上加霜。”

  “小王不才,愿为父皇分忧,前去劝说那些一时糊涂的官员。”

  “同时也恳请房公,在考虑信行人选时,多从稳定朝局、顺畅运作的角度思量。毕竟,办好差事,才是第一位的。”

  房玄龄听著李泰诚恳的言辞,心中明镜似的。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最新章节,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