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走到哪里,白流雪总会习惯性地、近乎本能地观察周围的空间结构、障碍物分布、可能的移动路径与藏身之处。

  这几乎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职业病。

  作为一名防御魔法相对薄弱、极度依赖闪现进行机动、突袭与规避的“非典型法师”,掌握地形几乎等同于掌握了一半的胜算,甚至是保命的底线。

  每一次踏入陌生环境,他的大脑都会自动开始构建三维空间模型,标记关键节点,为“不时之需”做准备。

  踏入斯卡尔文帝国的尤蒂娜学院时,亦是如此。

  “尤蒂娜学院……内部空间利用得相当‘宽敞’。”

  他当时匆匆一瞥,便得出了这个结论。

  高挑的穹顶,宽阔的走廊,报告厅内阶梯式布局带来的高度差与视野空隙……

  这一切,对需要灵活移动和出其不意角度的他而言,颇为有利。

  此刻,这份提前的“观察”与“规划”,在生死搏杀中化为了最凌厉的攻势。

  [闪现]

  心念微动,魔力流转。

  白流雪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从原地抹去,又在超过十五米外的、一个恰好处于两名幸存黑魔人视觉死角与防御薄弱处的空间节点骤然浮现!

  这距离,远超他以往常态下的闪现极限!

  唰!

  寒光乍现!

  特里芬剑那幽蓝色的剑锋,如同死神无声的叹息,精准地掠过左侧那名身形佝偻、刚刚撕碎论文的黑魔人颈项连接处。

  那里覆盖的角质鳞甲最薄,黑暗魔力流动也略显滞涩。

  “什、什么?!”

  那黑魔人只觉视野中残影一晃,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的、仿佛被极寒之风拂过的触感,随即天旋地转。

  它那颗狰狞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高高抛飞而起,粘稠的暗色血液如同破裂的水囊般喷溅!

  黑魔人的反应速度远超普通人类,肌肉与神经在邪恶魔力浸染下异常发达。

  但在白流雪这超越认知的闪现距离与毫无征兆的切入角度面前,一切反应都成了徒劳!

  “瞬间……缩短了这么远的距离?!”

  剩下两名黑魔人瞳孔骤缩,心中骇然。

  它们收集的情报中,白流雪的闪现距离勉强达到十二米已是极限,而且需要明显的预备动作。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认知!

  自从开始系统性地引导、炼化体内那份属于银时十一月的、与时空隐隐共鸣的“气息”以来,白流雪对“闪现”的掌控力便开始了质变。

  距离、精度、发动速度、乃至连续使用的负荷,都在稳步提升。

  这并非简单的魔力增长,而是对“空间跳跃”这一现象本身更深层次的理解与契合。

  “接下来……”

  两名黑魔人惊骇之下,不约而同地猛蹬地面,身形向后急退,试图拉开距离。

  尽管理智告诉它们,面对这种神出鬼没的闪现,距离可能毫无意义,但恐惧驱使下的本能,让它们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很……‘柔顺’。”

  白流雪感受着体内那银色气息的流转,以及施展闪现时那种如臂使指、近乎“意念所致,身形即至”的流畅感。

  自从正式开始修炼银时十一月的气息,这是第一次在实战中毫无保留地运用,变化显而易见。

  不再需要像过去那样,为了精确控制落点而将精神力绷紧到头痛欲裂的程度。

  现在,更像是某种“直觉”在引导,心念所向,空间便自然地为他的“通过”而轻微“褶皱”,将他送至目标点。

  更快,更远,更精准,消耗也更低。

  [闪现]

  他再次消失。

  下一瞬,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那名试图向右后方立柱躲闪的黑魔人侧翼。

  特里芬剑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并非致命攻击,而是在其粗壮的、覆盖鳞片的臂膀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缠绕着细微银色光屑的伤口!

  “呃啊!”

  黑魔人痛吼,伤口处黑暗魔力疯狂涌动试图修复,但那附着的银色光屑却如同最顽固的毒素,极大地延缓了再生的速度,带来持续的、仿佛被时光之力侵蚀的灼痛。

  如果同时面对三个配合默契的七阶黑魔人,白流雪或许还需周旋,甚至可能陷入苦战。

  但开局便以雷霆手段瞬杀一人,彻底打乱了对方的阵脚,也瓦解了它们数量上的心理优势。

  战局,从一开始就倒向了白流雪。

  原本计划利用众多“学者人质”和建筑环境进行破坏、制造混乱的黑魔人,因瞬间减员而陷入被动。

  再加上白流雪展现出的、比情报中描述得更强横、更诡异的实力,以及那番关于“与布莱克金顿勾结设局”的诛心之言……

  “他真的是……为了猎杀我们,故意设下的陷阱!”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死死缠绕住两名幸存黑魔人的心智,恐惧如同冰水,浇灭了它们最后的战意。

  无法战胜!

  在这种根植于灵魂的恐惧驱使下,它们甚至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或配合,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清风明月甚至无需取出。

  在银时十一月气息加持下,白流雪对“时间流速”的感知愈发敏锐。

  在他眼中,对手的动作仿佛被放慢,逃跑的轨迹、肌肉发力的预兆、魔力波动的起伏,都清晰可辨。

  他如同闲庭信步,身形几次明灭,便已截住那名被他斩伤手臂、正欲撞破彩色玻璃窗逃向外的黑魔人。

  特里芬剑轻描淡写地向前一送,并非刺向要害,而是精准地点在其支撑腿的膝盖后方。

  唰!

  “啊啊啊!”

  腿筋断裂,黑暗魔力紊乱。

  那黑魔人前冲的丑陋姿态瞬间变形,惨叫着向前扑倒,将精美的雕花窗棂撞得粉碎,半个身子卡在了窗外,徒劳地挣扎。

  七阶黑魔人的生命力与再生能力极为强悍,寻常伤势很快便能恢复。

  但特里芬剑造成的伤口,尤其是混合了白流雪体内经由“天机之体”提纯转化的自然魔力后,蕴含着一种与黑魔邪力本质冲突的“净化”与“侵蚀”特性,极大地抑制了再生速度。

  “为、为什么……无法快速再生?!”

  断腿的黑魔人惊恐地看着伤口处缓慢蠕动的肉芽,以及那不断驱散黑暗魔力的淡金色光晕。

  白流雪本意并非如此,但“天机之体”引动的自然魔力,与黑魔人源自混沌与负面的邪力,仿佛是光与影的天生对立。

  在结果上,他确实成了黑魔人极难应付的天敌。

  不再给其机会,白流雪一步踏前,剑光如电,贯穿了这名黑魔人的心脏位置。

  黑暗的核心在剑锋下破碎,发出如同腐朽皮革撕裂的闷响。

  黑魔人剧烈抽搐一下,眼中红光彻底熄灭。

  噗通。

  尸体沉重倒地。

  最后一名,也是最初中间那个最高大的黑魔人首领,早在同伴断腿惨嚎时,便已彻底丧失了斗志。

  它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嘶吼,周身爆开一团浓烈的黑雾作为掩护,头也不回地撞开另一侧尚未完全损坏的大门,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朝着学院外部的复杂巷道亡命奔逃!

  沿途撞翻散落的桌椅和惊魂未定的学者,也毫不在意。

  白流雪静静地看着它消失在门外的阴影与尚未散尽的烟尘中,没有追击。

  现在,让这个幸存者逃回去,带着“白流雪与布莱克金顿可能勾结,设局清除激进派”这个半真半假、极具冲击力的“消息”,去黑魔人内部制造猜忌、分裂与混乱,远比在这里多杀一个头目更有价值。

  “既然想把我当刀使……总得付出点‘利息’。”

  他手腕轻振,抖落特里芬剑锋上粘稠的暗色血液,将其利落地归入腰间的剑鞘,动作从容,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次教学演示。

  “白、白流雪阁下……”一个颤抖的、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流雪转头,看到布雷伊·本教授正挣扎着从一堆倒塌的座椅和碎木下爬出来。

  这位老教授在爆炸和随后的战斗中侥幸未受致命伤,但昂贵的深紫色法袍沾满灰尘,破损多处,脸上也多了几道擦伤,厚厚的水晶眼镜碎了一片,模样狼狈不堪。

  他正是之前与白流雪激烈辩论后,愤然离席却正好迎头撞上黑魔人爆破的那位。

  “嗯?怎么了,教授。看来您运气不错,还活着。”

  白流雪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布雷伊教授盯着白流雪伸过来的、干净而稳定的手,眼神复杂至极,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面对救命恩人的尴尬,有回想起之前自己咄咄逼人姿态的羞愧,更有一丝对眼前少年所展现出的、与自己认知中“学者”截然不同的力量的茫然与敬畏。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微微颤抖、沾满灰尘的手,握住了白流雪的手。

  “谢谢……如果不是你,我们这些人,恐怕真的……”

  老教授的声音干涩,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没什么,这是‘战斗法师’的职责。”

  白流雪微微用力,将老教授拉起来,语气依旧平淡,他刻意强调了“战斗法师”这个词。

  这就是“战斗法师”与“学者法师”之间那道隐约的鸿沟。

  前者视魔法为生死相搏的武器与工具,追求极致的效率、威力与生存能力;后者则视魔法为探寻世界真理的学问与哲学,追求知识的深度、理论的完善与文明的传承。

  理念与道路的不同,使得历史上这两类法师群体争吵乃至对立的情况屡见不鲜。

  “事实上,魔法师数量如此庞大,真正拥有实战能力的‘兵力’却如此稀少,想想也是件挺奇怪的事。”

  白流雪松开手,心中掠过这个念头。

  从他这个“战斗法师”的视角来看,学者法师的存在固然重要,但在危机面前,也显得格外“脆弱”。

  随着黑魔人的威胁解除,确认安全的魔法师们陆续从昏迷或躲避中苏醒、站起。

  了解情况后,感激、后怕、敬佩的目光纷纷投向白流雪。

  几位德高望重的老法师在旁人的搀扶下上前,郑重地代表尤蒂娜学院和与会者向他致谢。

  事实上,这场袭击的根源很大程度上是冲着白流雪来的。

  但他自然不会点破这一点。

  既然保持沉默能收获更多善意与便利,何必多嘴,给自己增添不必要的解释负担呢?

  于是,尤蒂娜第十七届学术会议,便以“成功挫败黑魔人恐怖袭击,荣誉魔导师白流雪力挽狂澜”的结局,仓促而富有戏剧性地落下了帷幕。

  虽然学术交流被打断,但对白流雪个人而言,这个结果。

  既清除了威胁,埋下了离间的种子,又提升了声望,还验证了修炼成果,堪称相当满意。

  “您……看到了吗?”

  在处理完琐事,走向学院安排临时休息室的路上,白流雪在心中默念。

  “嗯。”

  银时十一月那空灵、平静,仿佛穿越时光而来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给予了简短的肯定。

  “果然,你已经越来越‘习惯’使用这份银色的气息了。或许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在‘应用’的层面……超越我了。”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哎呀,这怎么可能呢?”

  白流雪有些失笑,在心中回应,“这可是您,银时十一月的本源气息啊。我不过是个借用者,怎么可能超越原主?”

  “你似乎……有些误会。”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微微停顿。

  “嗯?”

  白流雪脚步放缓。

  眼前,空气仿佛微微荡漾,泛起水波般的银色涟漪。

  一道半透明的、散发着朦胧月华般光泽的男性身影,悄然浮现在他身侧,与他并肩而行。

  他有着及腰的银色长发,面容精致却模糊,仿佛笼罩在时光的薄纱之后,唯有那双银辉流转的眼眸,清晰得令人心悸。

  周围的学院侍从、匆匆走过的法师,都对他视若无睹,仿佛她只存在于白流雪的感知之中。

  他是银时十一月的意念投影,或者说,是一缕跨越空间投注而来的“注视”。

  “银色的‘时间’气息,我……并非其‘主人’。”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直接传入白流雪耳中,平静而清晰。

  “那……这是谁的气息?”

  白流雪愕然。

  “我们‘十二神月’,各自只是将自然界中某一种‘属性’或‘概念’的力量,掌握、引导、乃至暂时‘代表’到了某种极致。”

  银时十一月缓缓解释,目光仿佛穿透了学院的墙壁,望向无垠的虚空,“但归根结底,我们也不过是‘借用’了弥漫在这天地之间、构成世界基础规则的无数‘气息’之一。你能找到‘森林气息’的主人吗?能找到‘水流气息’的主人吗?”

  “原来……如此。”

  白流雪若有所思。

  确实,无论是青冬十二月的“冰寒”,还是莲红春三月的“精神”,亦或是银时十一月的“时间”,它们本就存在于世,如同自然元素。

  神祇,或许是其中最强大、最契合的“使用者”与“代行者”,但并非“创造者”或“唯一拥有者”。

  “所以,即使你未来比我更精妙地运用银色的气息,也并非不可能。我们只是……被‘始祖魔法师’以特殊的方式,‘塑造’成了现在的形态,从而能更直接地沟通、代表这些力量。”

  银时十一月补充道,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极其淡渺的、近乎回忆的悠远。

  “…………”

  白流雪默然,消化着这个信息。

  这意味着,力量的“上限”,或许并非由“神祇”本身完全限定。

  “掌握‘我’的气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银时十一月转过头,那双银辉眼眸认真地“看”着白流雪。

  “不太清楚。”

  白流雪老实回答。

  他只知道这让他变强了,对“闪现”和“时间感知”帮助巨大。

  “无人能真正‘感知’时间的流动。”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仿佛在诉说一个宇宙的奥秘,“凡人可以计量分秒,可以观察日升月落带来的变化,可以感受衰老与成长。但那只是‘结果’,是时间流逝留下的‘痕迹’。时间本身那无形无质、永不停歇的‘流动’,其本质的韵律与脉络……除了我们这些因缘际会与之相连的存在,凡人本应无法触及。”

  他微微停顿,让这句话的分量沉淀。

  “而你,是例外。你是目前我所知的,唯一一个,并非天生与‘时间’紧密相连,却能通过修炼与契合,逐渐开始‘感知’到其流动本身的人。”

  “…………”

  这话语中的含义太过深邃,让白流雪一时有些茫然。

  感知时间的流动?对他来说,这只体现在战斗中反应更快、闪现更精准、偶尔能借助“刹那永驻”之类的加护获得优势。

  更深层的含义,他尚未理解。

  “所以,即使未来你比我更精妙地运用银色气息,也无需惊讶。我们只是……道路不同。”

  银时十一月最后总结道,身影开始变得越发淡薄,仿佛即将散去。

  白流雪站在原地,思绪纷飞,直到尤蒂娜学院的后勤主管匆匆赶来,恭敬地表示会妥善处理黑魔人残骸与现场修复,并再三保证除了应得的黑魔人悬赏金,学院和斯卡尔文帝国方面还会有额外的“谢礼”奉上,他才勉强回过神来。

  心思依旧被刚才的对话占据,那些关于“谢礼”的承诺,他只是含糊地应下,并未真正听进心里。

  ………………

  登上斯卡尔文帝国安排的、用于远距离快速旅行的中型魔法飞艇,踏上返回斯特拉的归途。飞艇平稳地爬升,穿透云层,下方尤蒂娜学院的尖塔逐渐缩小为模型。

  舱室内颇为安静,只有魔法引擎低沉的嗡鸣与气流掠过艇身的细微声响。

  “这里……应该没有外人能窥视了吧?”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直接出现在安静的客舱内。

  白流雪看了看四周,确认这间为他准备的休息舱内只有自己一人,点了点头:“是的。舱壁有隔音和防探测的符文。”

  “那么,试着……摊开你的手掌看看。”

  银时十一月的身影并未完全显现,但声音清晰可闻。

  “手掌?”

  白流雪虽然疑惑,但知道对方不会无的放矢,便依言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

  “现在,尝试将莲红春三月的那份‘气息’,引导、汇聚到你的掌心。”

  银时十一月指示道。

  “呃……这个,我练得不多,不太熟练。”

  白流雪有些为难。

  莲红春三月的气息偏向精神感知与情绪影响,在直接战斗中用途相对狭窄,除了偶尔用于冥想静心或配合“棕耳鸭眼镜”进行深度分析,他确实没怎么专门修炼过。

  “快。”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无奈,白流雪只好闭上眼,收敛心神,尝试着从意识深处、从那些已与自己魔力回路隐隐交融的诸多“外来气息”中,寻找、呼唤那份代表着“春之萌动”、“心之涟漪”的粉红色气息。

  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仿佛某种开关被打开,又像是水到渠成。

  一丝温暖、灵动、带着微妙生命感的暖流,自心口附近浮现,沿着手臂的经脉自然而顺畅地流淌,毫无滞碍地汇聚向他的掌心。

  “咦?咦?!这、这么简单的吗?”

  白流雪惊讶地睁开眼,只见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上方,一团柔和而纯净的粉红色光晕正在盈盈转动,如同有生命的呼吸,随着他的意念微微涨缩。

  召唤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轻松顺利得多!

  “果然……”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响起,似乎印证了他的某个猜想。

  莲红春三月的气息,在直接战斗中的辅助效果或许不如其他,但白流雪几乎没怎么特意修炼过它。

  然而现在,却如同召唤早已驯服的宠物般轻松唤出?

  “这是怎么回事?”

  白流雪又惊又喜,控制着掌心的粉红光团变幻形状。

  “你体内的……属于‘十二神月’的诸般气息,已经开始了深度的融合与协调。”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波动,仿佛平静湖面投入了石子。

  “那么……”

  白流雪心中一动,立刻尝试。

  心念微转,掌心的粉红光晕倏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簇跳跃的、带着灼热生命感的金红色火苗(赤夏六月);火苗熄灭,化为一点极寒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幽蓝冰晶(青冬十二月);冰晶融化,流淌成一道璀璨的、仿佛能切割空间的银色流沙(银时十一月);流沙散去,又生出一抹充满蓬勃生机的翠绿新芽虚影(绿林四月)……

  红、蓝、银、绿、金……不同色泽、不同属性的气息,在他掌心轮转浮现,如臂使指,切换自如,流畅得令人惊叹!

  而且,他能感觉到,这些气息并非孤立存在,它们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与“支持”,调用一种时,其他几种也会隐隐呼应,使得整体消耗更小,控制更精细。

  “哦哦哦!”

  白流雪忍不住低呼出声,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看着白流雪轻松自如地在掌心变幻着诸神气息,银时十一月沉默着,陷入了更深的思忖。

  事实上,“气息融合”这个词或许并不完全准确。

  因为这并非是简单地将不同属性魔力粗暴混合。

  而是白流雪的体质、灵魂特质,以及他独特的修炼方式,使得这些源自不同神祇、属性迥异甚至相克的力量,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微妙而和谐的整体,彼此不再排斥,反而能相辅相成。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放眼整个世界,恐怕唯有白流雪。

  即便是身为十二神月的他们,也无法同时完美驾驭两种以上的本源气息。

  属性冲突、概念排斥,是难以逾越的障碍。

  但除了白流雪,或许……还有一个人。

  那个凌驾于众神月之上,最为神秘也最强大的存在……灰空十月。

  “那家伙长久以来的目标……或许就是这个。”

  银时十一月心中泛起波澜。

  灰空十月是已知唯一能同时接触、甚至一定程度掌控多种神月力量的存在。

  但他却在近千年的时光里,大部分时间保持着超然与沉默,甚少直接干涉世事。

  为何近来,他的行动开始变得频繁而难以捉摸?

  “是因为……‘毁灭’的临近吗?”

  银时十一月想到那个古老的预言与隐约感知到的世界层面的“压力”。

  如果灰空十月的目标是阻止毁灭,那他似乎没有理由一再暗中妨碍、试探白流雪,这个可能是“变数”的存在。

  反而应该协助他才对。

  “那么……是希望毁灭降临?”

  这个念头让银时十一月感到一丝寒意。

  即便是神祇,面对世界的终结、自身存在的可能湮灭,也未必能完全坦然。

  本以为不会有神祇渴望毁灭,但灰空十月的许多行为,确实像是在将世界一步步推向某个危险的边缘,仿佛……必须如此。

  银时十一月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灰空十月的逻辑与目的。

  “正因如此……这孩子,才必须成为那个‘调和’所有十二神月气息的‘关键’。”

  她凝视着白流雪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掌中流转的瑰丽光华。

  总有一天,当白流雪能像他们这些本源神祇一样,娴熟而彻底地掌控所有种类的神月气息时……那或许,就是这个世界避开注定的毁灭,迎来奇迹般转折的一天。

  “不过,我有个疑问。”

  白流雪忽然停止了玩耍,抬起头,看向银时十一月虚影所在的方向,表情带着点孩子气的困惑。

  “嗯?说来听听。”

  银时十一月收敛思绪。

  “这些气息……如果我真的能把它们全部、彻底地混合在一起使用,会怎样?”

  白流雪比划着,“您刚才说,融合所有颜色的气息,会产生‘惊人的奇迹’?”

  “理论上是这样。虽然我们未曾尝试,但古老的记忆碎片中有过类似模糊的暗示。”

  银时十一月肯定道。

  “但这有点奇怪吧?”

  白流雪歪了歪头。

  “哪里奇怪?”

  “您看啊,”白流雪伸出左手手指,在空中虚点,仿佛在调色,“红色、蓝色、黄色、绿色、金色、银色……这么多鲜艳的颜色,如果全部均匀地混合在一起,最终会变成什么颜色?”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某些常识。

  “会变成灰色。对吧?”

  他看着银时十一月,然后,用更轻、却莫名让人心悸的语气,补充道,“而如果继续往里加入更多、更浓的颜色,或者混合得不够均匀,在某些情况下……可能会变成黑色。”

  “!”

  听到“灰色”和“黑色”这两个词,尤其是后者,从白流雪口中如此自然、又如此“常识性”地说出时,银时十一月那原本平静无波的银辉眼眸,骤然睁大!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虚幻面容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强烈的惊愕与某种了悟的震动!

  他沉默了,仿佛被这个简单到极致、却又蕴含着某种可怕可能性的“常识”冲击得一时失语。

  “说这会变成灰色和黑色……听着可真有点让人不安啊。”

  白流雪没注意到银时十一月的剧烈反应,自顾自地嘀咕着,挠了挠脸颊。

  “稍……等一下。”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急促的波动。

  “什么?哎呀,您要去哪?”

  白流雪话没说完,就发现眼前银光一闪,银时十一月那道半透明的虚影,如同被风吹散的银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难道……我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白流雪愣在原地,眨了眨眼,他觉得这只是一个基于普通色彩混合原理的、任何人都可能产生的疑问,完全没料到会引起对方这么大的反应。

  “搞不懂……”

  他耸耸肩,决定不再纠结。

  连续的战斗、紧张的应对、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加上刚才玩闹般地调用各种气息,确实消耗了不少精神。

  累了,还是稍微……打个盹吧。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靠在柔软舒适的飞行座椅上,缓缓闭上眼睛。

  魔法飞艇平稳地航行在云海之上,窗外是流淌的星光与无边的夜色。

  而在白流雪沉入浅眠的呼吸声中,某个关于“所有颜色混合终成灰与黑”的简单疑问,却如同投入神国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或许正悄然扩散向某些不可预知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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