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世界树事件尘埃落定之际。

  距离天灵树遥远的、一处人迹罕至的断魂崖边缘。

  黑魔神教主。

  灰莲他静静地伫立在呼啸的罡风之中,身上那件宽大得不合体、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的纯黑色长袍猎猎作响。

  他脸上戴着一个造型奇特、如同某种古老呼吸辅助装置的暗银色金属面具,将口鼻严密覆盖,只露出一双色泽浅淡、近乎透明的灰色眼眸,此刻正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遥望着远方地平线上那株即便相隔遥远也能感受到其磅礴生命力的天灵树轮廓。

  少年从他略显单薄的身形和眼眸判断的身影在荒凉崖顶显得孤寂而诡异。

  他是在为亲眼目睹世界树的宏伟而“忧郁”,还是在为那些如烟火般消散、徒劳死去的黑魔部下而“忧郁”?

  无人知晓。

  他披着这身标志性的、引人注目却又拒人千里的装束,周围却空无一人。

  并非此处偏僻,而是他以自身魔力张开了强效的“认知阻碍”与“空间驱散”复合结界,任何误入此区域的生灵,都会在无意识中绕行、忽略,甚至遗忘这片悬崖的存在。

  灰莲就这样静静注视着,仿佛要将世界树的姿态烙印在灵魂深处。

  蓦地,他身侧空间无声地漾开一圈灰蒙蒙的涟漪。

  一道身影仿佛从水墨画中走出,悄然出现在他身旁,同样无声无息,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

  是灰空十月。

  他依旧一身简单的灰袍,灰色的长发与灰色的眼眸让他几乎与背后铅灰色的天幕融为一体。

  他没有看灰莲,只是抬起手,掌心托着一颗内部仿佛有灰色星云缓缓旋转、不时闪过破碎光影的混沌球体,递向灰莲。

  “竟然要我亲自出手……收拾残局。真是丢脸。”

  灰空十月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但话语内容却重若千钧。

  灰莲立刻微微低下头,姿态恭敬地双手接过那颗蕴含可怕力量的灰色球体,球体入手冰凉,内部仿佛封印着无数嘶吼与湮灭的瞬间。

  “谢谢您,父亲。”

  灰莲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金属质感的嗡鸣,却奇异地能听出一丝真诚的感激,“世界树回归‘黑白中立’,我们的‘剧本’……就能更加顺利地推进了。”

  “早就该做的事。”

  灰空十月终于将灰色的眼眸转向灰莲,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层面具,“况且……还要继续戴着‘黑魔神教主’这顶可笑的帽子,玩多久的过家家?”

  听到“父亲”这个称呼,以及这近乎直白的质问,灰莲抬起了头。

  他已经许久未曾如此清晰地“看见”灰空十月这双仿佛能吞噬一切色彩与情绪的灰眸了。

  “别担心,父亲。”

  他朝着灰空十月,露出了一个隔着面具也能从其眼眸弯起的弧度中感受到的、从容甚至带着一丝顽劣的笑容。

  “黑魔王的‘寿命’……已经走到了尽头。我很快,就会登上那‘唯一’的王座。”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与其少年身形不符的、冰冷的笃定。

  “你太弱了。”

  灰空十月毫不留情地评价。

  “是吗?”

  灰莲歪了歪头,语气依旧轻松。

  “其他‘枝杈’上的你,是亲手取下黑魔王的首级,沐浴其血,踏着尸山,登上的王位。”

  “那些‘枝杈’上的我,或许力量更强……”

  灰莲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灰色球体,语气带着一丝不屑的嘲弄,“但也更愚蠢。只会蛮力,不懂谋划,终究只是棋盘上稍微强壮一点的棋子,而非棋手。”

  灰空十月沉默地注视了他几秒,那灰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无数光影明灭,最终归于一片深寂的灰。

  “到时候……你会明白的。”

  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灰空十月的身影如同融入空气的墨迹,缓缓变淡、消散,最终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崖顶愈加凄厉的风声,证明着刚才并非幻梦。

  在他消失后,灰莲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久久未动。

  直到一阵更强的山风吹得他黑袍狂舞,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重新抬起头,再次望向远方那已成为一个小点的世界树影子。

  “我会……不负期望的,父亲。”他低声自语,声音被狂风瞬间撕碎,握着灰色球体的手,缓缓收紧。

  那混沌的球体内部,星光仿佛也随之加速了旋转。

  ………………

  斯特拉魔法学院,主塔四楼,小型混合休息室。

  下月平原的经历,对白流雪而言,堪称一次丰厚到难以置信的丰收。

  最初的目的获取“经验值”与实战磨砺已超额完成。

  原本因获得各种强大能力而略有停滞的“成长感”,在这次高强度、高频次的生死搏杀与空间穿梭中,被重新激活、加速。

  他感觉自己对力量的理解、对魔力的掌控、对各种技能的衔接运用,都有了质的飞跃。

  现在的他,与一周前踏入平原时的自己相比,成长惊人,足以在面对任何同辈时,保持不败的底气。

  不仅如此,与泽丽莎并肩作战、朝夕相处的日子,在紧张的战斗间隙,那些简短的交谈、默契的配合、甚至偶尔因她的“富豪行为”而产生的无奈与好笑,都像一种无形的“净化”,抚平了他因知晓太多、背负太多而时常紧绷的神经。

  可以说是实力与心境的双重提升。

  “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嘛?”

  一个熟悉的、带着点调侃意味的女声响起。

  普蕾茵抱着几本厚厚的魔法典籍,站在休息室门口,看着正悠闲地靠窗坐着、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速溶咖啡、望着窗外飞鸟发呆的白流雪,黑色的眉头微微蹙起。

  “是啊,感觉不赖。”

  白流雪收回目光,对普蕾茵笑了笑,迷彩色的眼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温和。

  这间休息室是少数允许男女学员共用的公共空间之一,与隔壁的小型魔法期刊阅览室相连。

  不过,大部分学生来此真的只是为了“休息”或等人,鲜少有人会“顺便”去翻那些枯燥的专业期刊。

  普蕾茵在他对面的软椅坐下,将书放在膝盖上,黑色的眼眸直视着他:“听说你前阵子跑去了下月平原?闹出好大动静。”

  “嗯,在那里……确实经历了一些‘有趣’的事情。”白流雪喝了口咖啡,语气随意。

  “和泽丽莎一起?”

  普蕾茵挑眉。

  “嗯哼。简单说,就是把那些乱开的‘门’,挨个‘打扫’了一遍。”

  白流雪比划了个清理的手势。

  “是吗?这次又上了《奥秘回响》或者《大陆快讯》的头版头条了吧?”

  普蕾茵的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嗯……这个嘛,稍微有点‘抱歉’。”

  白流雪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本来那破解方法是魔法协会那帮老学究快要自己琢磨出来的,结果被我‘半路截胡’,抢先‘发表’了。”

  “呵,你居然还有这点‘良心’?”

  普蕾茵瞥了他一眼。

  “我在心里……对他们表示了诚挚的感谢。”

  白流雪一本正经。

  “那叫没有良心。”

  普蕾茵毫不客气。

  白流雪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真的吗?”

  普蕾茵没接话,只是伸手从腋下的书册里抽出一份折叠起来的、今日刚送达学院的《斯特拉学院报》(内部流通版),翻开某一版,推到白流雪面前。

  上面用醒目的标题写着:“荣誉魔导师白流雪公开声明:佩尔索纳之门核心破解理论之荣誉,全数归于魔法协会先贤智慧与前线同仁奋战”,下面还有小字注明,白流雪已将相关所有论文的优先权、署名权及大部分衍生利益,无偿赠予了魔法协会。

  “既然这样,当初何必……”

  普蕾茵有些不解。

  白流雪放下已经空了的纸杯,目光投向窗外葱郁的学院林景,声音平静:“需要‘名声’。”

  普蕾茵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的确,对白流雪而言,世俗意义上的财富和名誉,或许早已不是他追求的目标。

  他经历过太多,也拥有过太多。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那些虚浮的光环,而是能撬动世界、影响人心、汇聚力量的‘名望’。

  是那种能让人们在绝望中想起他、在困境中愿意跟随他、在关键抉择时愿意相信他判断的、沉甸甸的‘信誉’与‘象征’。

  将破解灾难的功劳“让”出去,收获的是协会高层的感激、大陆魔法界的普遍好感、以及一种“不慕名利、心怀大义”的隐形声望。

  这远比单纯“天才破解者”的头衔,更有价值。

  普蕾茵有些出神地望着白流雪平静的侧脸。

  最近,他说的许多话,做的许多事,似乎都藏着更深层的考量,总让她觉得……看不太透,又仿佛触及了某种更宏大的脉络。

  “那么,我……”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等这一切结束后,他打算做什么。

  是回到这样悠闲喝咖啡的日子,还是去往更远的、她无法想象的地方?

  然而,她的话被休息室门外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打断了。

  “白流雪学员!白流雪!你在里面吗?!”

  “在这儿!”

  白流雪应了一声。

  门被猛地推开,一位身着学院行政部制服、脸色焦急的中年女职员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原来你真的在这儿!快!快去校长室!立刻!马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白流雪站起身,眉头微皱。

  “别问了!快去!艾特曼校长急召!”

  女职员急得直挥手。

  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对方的神色绝非小事。

  白流雪对普蕾茵点头示意了一下,便迅速跟着那位脚步不停的职员离开了休息室。

  “好事……总是伴着麻烦事一起来吗?”

  普蕾茵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低声自语,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隐忧。

  这次,又是什么?

  ………………

  白流雪脸上惯常的轻松神色彻底消失,他微微瞪大了眼睛,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道:“什么?斯卡蕾特?”

  办公桌后,艾特曼·艾特温校长,那位总是笑眯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少年,此刻脸上却没有丝毫笑容。

  他银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睿智的眼眸中充满了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确认了白流雪听到的那个词。

  “是的,失踪了。毫无征兆,也未留下任何常规的报备或留言。”

  “等等……这有点……不太对劲。”

  白流雪快步走到校长办公桌前,双手撑在光洁的桌面上,身体前倾,语气急促,“她只是出去‘散散步’了吧?她经常这样,神出鬼没的,您不是也知道吗?”

  “是的,她偶尔会偏离预设的‘观察路线’,甚至短暂离开学院结界范围。对此,我通常选择信任,并继续默许她以‘女巫之王’的身份留在斯特拉,这本身已是破例。”

  艾特曼校长的声音平稳,却透着沉重。

  “这次也一样!也许她只是走得远了些,或者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白流雪试图寻找合理的解释,但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却在扩大。

  “你看这个。”

  艾特曼校长没有继续争辩,而是从宽大的袍袖中,取出了一个用深蓝色天鹅绒仔细包裹的长条形物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白流雪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他伸手,小心翼翼地解开天鹅绒系带,掀开柔软的布料。

  里面露出的,是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老旧的长柄扫帚。

  木质柄身光滑,显示经常被使用,尾部的枝条也略显稀疏。

  “这是……斯卡蕾特的‘扫帚’。”

  白流雪的声音干涩。

  他见过无数次,她总是随手把它塞在裙摆下那个神奇的口袋里。

  “‘扫帚’?真是个……有趣的称呼。”艾特曼校长低声说,“我们通常称之为‘女巫的飞行器’或‘魔法媒介’。扫帚就是扫帚,法杖就是法杖。但女巫们……似乎能用它们施展独特的魔法。”

  “那……这没什么特别的吧?”

  白流雪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扫帚柄。触感冰凉,木质纹理清晰,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划过某一段时,动作猛然顿住!

  他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近乎消散,却又无比熟悉的魔力残留,以及……一行以某种灵魂印记方式“烙”在上面的、细小到肉眼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

  他凑近,凝神看去。

  那字迹并非通用语,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接近魔力本源波动的符文,但他却能“理解”其含义……[你要找到我]

  “这是……?!”

  白流雪猛地抬头,看向艾特曼校长。

  “这是最近才‘出现’在上面的。以我的魔力感知判断,其形成时间,不会超过四十八小时。很可能……是斯卡蕾特失踪前,留下的‘最后的话’。”艾特曼校长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敲在白流雪心上。

  “也就是说,斯卡蕾特在‘消失’前,用最后的力量,在这把扫帚上……留下了这句话?”

  白流雪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目前看来,是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白流雪的心跳开始失控地加速。

  最初的“逃跑”猜测被彻底推翻。

  斯卡蕾特绝不是因为“厌倦”而离开。

  她是遇到了某种事情,某种让她不得不、或者说来不及留下更多信息,只能仓促刻下这五个字的事情,然后……“消失”了。

  他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试图抓住任何可能的线索。

  就在这时……

  [同步完成]

  [结合宿主白流雪固有特性“???”与特殊物品“棕耳鸭眼镜”资料库……]

  即使没有佩戴那副奇特的眼镜,信息也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在他紧闭的眼睑后浮现、流转、重组!

  以往需要他主动“查阅”、耗费精神梳理的海量游戏资料、玩家帖、背景设定、隐藏文本……此刻仿佛与他思维直接连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动检索、筛选、关联着与“斯卡蕾特”、“失踪”、“女巫之王”相关的所有信息!

  他“看到”无数文字、图片、甚至模糊的玩家记忆片段飞速掠过。

  尽管信息洪流般涌入,但他却发现自己能异常清晰地处理和理解,不再有过去的滞涩感,然而,结果却令人绝望。

  “没有。”

  尽管有成千上万,甚至数百万玩家曾沉浸于《埃特鲁Online》的世界,尽管这个游戏运营了超过十年,积累了浩瀚如烟海的玩家探索记录、剧情分析、角色考据……但没有任何一条确切的、关于“斯卡蕾特失踪”事件的记录或可循的解决路径。

  这当然是“正常”的。

  在游戏设定中,斯卡蕾特本就是超越常规范畴、近乎“世界现象”般的超凡存在。

  她的出现往往伴随着重大剧情转折或世界级事件,她的介入要么能“解决”问题,要么会让事情走向彻底混乱,她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不可控的“变量”。

  没有任何玩家能将这位“女巫之王”作为常规角色攻略、招募或长期同行,她总是惊鸿一瞥,展现压倒性的存在感后,便悄然离去。

  不过,凭借游戏长期运营积累的庞大信息库,关于斯卡蕾特的一些“背景设定”和“角色特性”碎片,还是被玩家们挖掘、拼凑了出来:

  *[四处游走的斯卡蕾特,是其本体的一个“特殊分身”。]

  *[由于这个分身是在极其漫长岁月与苛刻条件下创造出来的,斯卡蕾特极为珍视这个分身,不会轻易让其涉险或损毁。]

  *[她的本体,被封印在埃特鲁世界某个最深、最隐秘、连时空概念都近乎模糊的角落。]

  *[迄今为止,没有任何玩家、NPC,乃至游戏内的传奇存在,找到过女巫之王的本体。普遍认为,在未来也不可能找到。]

  *[她被封印在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空间”。]

  根据这些碎片,白流雪瞬间推导出一个最可能、也最令人心悸的结论:斯卡蕾特的分身,遭到了某种强大存在的袭击,并且被成功“击倒”或“驱逐”了。

  导致她短时间内,甚至可能长达百年,无法再以这个分身形态回到外界!

  那么“究竟是谁?”

  白流雪心中涌起滔天怒火与冰冷的杀意。

  究竟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存在,敢袭击、并且有能力成功袭击女巫之王的分身?

  这时,他脑海中闪电般掠过一副画面。

  在下月平原事件爆发前,在学院走廊,斯卡蕾特曾拦住他,用罕见的凝重语气说:“如果我说,建议你别去。你会听吗?”

  她说她感到“不安”,是“女巫的直觉”。

  但他因为平原的巨大“收益”而选择忽略,甚至开玩笑般将“兜底”的责任推给了她。

  于是,那时斯卡蕾特说:“算了。既然劝不动你……不如,我自己去好了。”

  “!”

  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白流雪猛地睁开了眼睛,迷彩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后是翻江倒海的愧疚,以及最终凝固成的、深不见底的痛苦与自责!

  “嗯?有什么发现吗?”

  艾特曼校长察觉到白流雪剧变的神色,忍不住开口询问,但看到他那副表情,又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白流雪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仿佛在竭力压抑着什么。

  那是一种混合了巨大悲伤、愤怒,以及某种近乎自我憎恶的复杂表情。

  艾特曼校长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张脸,但此刻白流雪脸上的神情,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某个至暗时刻,从镜子中看到的自己。

  “是我的错。”

  白流雪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带着剧烈的颤抖。

  他猛地站直身体,因为动作太快,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需要暂时休学。”

  他看着艾特曼校长,直接而清晰地提出了这个对二年级学员而言堪称惊世骇俗的要求。

  向校长直接提出休学,这在斯特拉历史上也极为罕见。

  但艾特曼·艾特温,这位看似随和的老者,此刻却没有任何犹豫,缓缓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从此刻起,你可以自由行动,无需出席任何课程,也不必担心学业评价。此外,如果你需要任何支持包括情报、物资、通行权限,随时告诉我。”

  艾特曼校长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我会让你能够调用斯特拉的一切资源,包括世界上最顶级的定向传送门网络,以及学院专属的高速魔法飞艇。”

  “感谢您的……信任与支持。”

  白流雪深深地向艾特曼校长鞠了一躬,动作标准而沉重。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向校长室门口,背影挺拔,却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

  “都是……因为我……”

  在门关上的瞬间,隐约传来他低不可闻的自语,仿佛破碎的风声。

  “所以我必须……找到她。”

  门扉合拢,将校长室内凝重的空气与窗外明媚的阳光隔绝。

  白流雪站在走廊上,午后的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他脚边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他低着头,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砸落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大理石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抬起手,用力抹过脸颊,手背上留下一片湿痕。

  他迷彩色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光,却燃烧着前所未有、近乎偏执的决绝火焰。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愧疚、愤怒、悲伤、恐惧,全部狠狠压入心底最深处,转化为冰冷而炽热的动力。

  转身,他朝着学院外,朝着那个未知的、注定艰难无比的目标,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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