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另一个白流雪”的声音,会在此时、此刻、此种情形下,毫无征兆地直接炸响在他的意识最深处?

  这完全超出了理解范畴!

  白流雪想要开口,想要质问,想要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他的嘴唇,仿佛被无形的、冰冷的铁丝死死捆缚、勒紧,僵硬得无法挪动分毫!

  连一丝声音都无法从喉咙里挤出!只有意识在疯狂地呐喊、挣扎。

  ‘怎么回事?!’

  白流雪在心中狂吼。

  这不是他第一次“遇到”那个自称“另一个白流雪”的存在。

  很久以前,在那个如同虚幻网吧般的内心世界,在那个他初次深入探索自身力量与记忆谜团的地方,这个“另一个他”曾出现过,并提供了关键的帮助。

  当时的白流雪,曾下意识地将对方当作某种“潜意识的化身”或“另一面的自我”。

  但现在,他清楚地知道……那绝不是“另一个自我”那么简单。

  原因再明确不过。

  那个声音所代表的“白流雪”,有着与“我”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他从未踏入过那个连接两个世界的“网吧”,从未以“玩家”的身份进入并试图“拯救”埃特鲁世界。

  他是在未能阻止灾厄、未能挽救任何人的情况下,迎接了死亡的、某个可能性中的“白流雪”。

  他,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个体。

  而且,据白流雪(此世)所知……

  ‘你应该……已经“消失”了。’

  他确信这一点。

  在那个内心世界的“网吧”里,在给予了至关重要的启示之后,那个“另一个白流雪”的存在痕迹,确实如同燃尽的余烬般,彻底消散、归于虚无了。

  “哈……是啊。是有‘那么一个’存在。”

  一个冰冷、疲倦、仿佛从遥远时光尽头传来的“意念”,直接回应了他心中的疑问,并非通过声音,而是思维的直接对接。

  “但他不是我。而我,也不是‘他’。我们是……‘不同’的。”

  ‘什么?!还有……像你这样的‘家伙’存在?!’

  白流雪的意识震惊到近乎冻结。

  “有很多。”

  那个意念平淡地陈述,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或者说……曾经‘有’很多。现在,几乎‘不存在’了。那些走向灭亡、迎接了‘终结’的世界线,其‘存在形式’本身会坍缩、湮灭,其残留的‘可能性’与‘信息’……则会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合并’、‘汇聚’到你如今所在的这条……尚且‘存续’的世界线中。”

  ‘合并?什么意思?!’

  这概念太过玄奥,白流雪完全无法理解。

  “现在的你还无法‘理解’。但记住……”

  那个意念陡然变得急促、强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还有一些……像我这样,仍保留着相对完整‘自我意识’与‘记忆’的‘残响’……存在着。而我此刻,是来‘警告’你的!”

  警告?这难以理解。

  白流雪此刻并未陷入任何肉眼可见的“致命危机”。

  眼前的情况甚至可以说无关紧要。

  不过是他“看”到了空间的扭曲,然后尝试性地挥了一剑,结果似乎“切开”了某种魔法结构而已。

  虽然惊人,但何至于引来“另一个自己”跨越某种界限的“警告”?

  “这才是问题所在!”

  那意念仿佛能读取他最细微的思绪,立刻驳斥,带着近乎焦躁的严厉!

  ‘!’

  “‘切割空间’……你以为,以你‘现在’的水平,真的能做到这种事吗?!”

  另一个‘白流雪’意念的“声音”在他脑中轰然回荡!

  ‘什么?!’

  白流雪下意识想要反驳。

  他做到了,不是吗?那条真实的小径就在眼前!

  “那是……”‘白流雪’的意念体顿了顿,似乎在凝聚力量,吐出下一个词时,带着一种近乎敬畏与绝望的沉重,“那是除非达到‘哈泰灵’的层次,否则绝无可能触及的‘领域’!是触及世界规则‘底层’的禁忌之举!”

  简直……不敢相信!

  自己不经意间、几乎是凭着直觉和一丝不耐烦施展出的“空间斩击”,竟然涉及到了如此不可思议、连传奇剑圣哈泰灵都被拿来作为标杆的“境界”?!

  ‘这!’

  他想要大声质疑,想要追问细节,但那股禁锢着他发声能力的无形力量,反而愈发收紧!

  他连在意识中构筑完整句子的“声音”都变得艰难、断续!

  “该死……‘通道’不稳定……我的‘声音’快传不过去了……”

  那个‘白流雪’的意念变得断断续续,仿佛信号不良,但核心的急迫感丝毫未减,“不过……听清楚了!你的‘成长’……已经超出了‘常理’!短短不到两年时间,你跨越了别人数百年乃至一生都无法走完的路!你的‘存在叙事’本身,正在承受无法负担的‘重压’!再这样下去,你的‘精神’与‘认知’……终将彻底崩溃、湮灭!”

  白流雪他想问“叙事能力”?和“存在叙事”?

  那是什么意思?!但他做不到,意识如同陷入粘稠的沥青,挣扎只能带来更深的窒息感。

  “所以……啧!没时间详细解释了!白流雪,最后告诉你一件事!”

  那‘白流雪’意念凝聚起最后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印在他的灵魂上!

  “你刚才……从‘斩开空间’那一瞬获得的‘感悟’与‘触动’……”

  ‘白流雪’意念一字一顿,沉重如山岳崩塌,“绝对、绝对不要在其他地方再次尝试使用!不要主动去‘想’它!更不要试图去‘回味’、‘解析’它!把它当作一个危险的‘禁忌’,彻底‘封存’!”

  白流雪在意识深处嘶喊:‘等等!为什么?!’

  “记住我的话!”

  那意念无视他的疑问,声音因力量急速流逝而变得飘忽、尖锐,却更加疯狂地强调:“有人……不,是某个‘存在’,正在刻意、主动地‘促进’你的成长!用远超你承受极限的方式,向你‘灌注’力量与知识!即使你‘发现’了新的力量,也千万、千万不要在■■(一阵剧烈的、仿佛信号被彻底干扰的杂音)面前使用!绝对不能!”

  咔嚓!

  一声仿佛玻璃或水晶彻底粉碎的、清脆到令人心寒的脆响,在意识深处炸开!

  “另一个白流雪”的意念与“声音”,如同被强行掐断的电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同那股禁锢着白流雪发声能力的无形力量,也一同消散。

  “呼!呃啊!”

  白流雪猛地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但随之而来的,是仿佛被抽空所有力气的剧烈虚脱,以及大脑深处传来的、如同被无数烧红钢针同时穿刺搅拌的恐怖剧痛!

  他闷哼一声,右膝一软,单膝重重跪倒在冰冷潮湿的碎石地上,手中的特里芬剑锵啷一声拄地,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完全瘫倒。

  “喂喂喂!怎么回事?!没事吧?!”

  帕纳莱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急忙冲上前,手忙脚乱地想要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呃……”

  白流雪勉强摇了摇头,试图驱散那几乎要让他晕厥的剧痛和眩晕感,他抬手,想要抹去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的液体,指尖却触碰到一片温热、粘稠的湿滑。

  “鼻、鼻血!还有眼睛!你在流血!”

  帕纳莱特惊恐地尖叫起来,只见暗红色的血液,正从白流雪的鼻孔和眼角不断渗出、流淌,与他脸上冰冷的雨水混合,滴落在灰白色的碎石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狂跳,仿佛下一刻就会炸裂。

  “到底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

  帕纳莱特彻底慌了神,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仅仅是挥了一剑,怎么就七窍流血了?!

  “可能是……挥剑……太‘用力’了……”

  白流雪艰难地扯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苍白无力的笑容,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什么?!挥剑用力过猛就会七窍流血?!啊?!喂!喂喂!白流雪!”

  帕纳莱特完全无法理解,这解释荒谬到让她更加不安!

  扑通!

  话音未落,白流雪最后支撑身体的力气也彻底耗尽。

  他眼前一黑,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向前软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哇啊!”

  帕纳莱特惊呼一声,用尽全力才堪堪扶住他沉重的、瘫软的身体,避免他直接摔在尖锐的石头上。

  她吃力地半抱半拖着昏迷不醒的白流雪,焦急地抬头,看向前方……

  “哇……”

  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叹。

  刚才还觉得遥远模糊、被空间迷雾遮蔽的灰色神殿,此刻竟已近在眼前。

  那条被白流雪一剑“斩”出来的、笔直的真实碎石小径,尽头赫然连接着神殿侧面一扇之前完全看不到的、雕刻着繁复灰色符文的厚重石门。

  距离,被彻底缩短了。

  以这种最粗暴、最直接、也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方式。

  “真是……厉害。”

  帕纳莱特喃喃道,棕色眼眸中震撼与担忧交织。

  虽然挥剑后就倒下了,但能够如此彻底地扭曲、破坏那无形的空间迷宫本身,就已经是足以震动大陆的惊人壮举了。

  他才十七岁啊。

  等到二十岁,三十岁……他会强大到何等地步?

  “我不知道……”她低声回答了自己脑中的疑问。

  那是以后才需要担心的事。

  现在,她要做的,是扶着这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怪物”少年,走向那座神秘莫测的神殿。

  虽然满身是血、昏迷不醒地“拜访”看起来很不吉利,但毕竟是“神殿”,总该有点慈悲心,给予治疗……吧?

  她咬咬牙,架起白流雪沉重的手臂,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湿滑的碎石,朝着那扇仿佛在静静等待他们的灰色石门,艰难地挪去。

  ………………

  白流雪做了一个梦。

  一个漫长、破碎、充满血腥与死亡气息,却又冰冷清晰到令人发指的“梦”。

  梦中,他成为了“角色白流雪”。

  他手持一柄样式普通、闪烁着淡蓝色魔法光泽的长剑,独自站在一片一望无际、长及膝盖的枯黄色草原上。

  风声呜咽,草浪起伏。

  ‘咦?’

  他茫然地举起手中的剑,仔细看了看。

  剑身品质尚可,大约相当于“上级”魔法武器的水准,但也仅此而已,远非“特里芬”那样的神兵。

  啊,想起来了。

  因为觉得在“外面”使用“特里芬剑”太过招摇、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在某个大型魔法道具交易所,花费了不小的一笔积蓄,购入了这柄“高级魔法剑·苍蓝誓言”。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咦?!等等……’

  直到这时,他才猛然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与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寒潮,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握紧剑柄,摆出战斗姿态。

  前方约五十米处,一头如同小型房屋般庞大、毛发灰白相间、根根如钢针般竖起、一双眼睛燃烧着暴戾猩红火焰的巨狼,正死死地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呼噜声。

  [草原狼王·灾厄先锋]

  一个熟悉到令人心痛的名字,自动浮现在“梦”中白流雪的脑海。

  这是他在“埃特鲁Online”中,开始游戏大约两到三年后,在某个新手区域进阶任务中,首次遭遇的野外精英BOSS。

  记得当时,为了击败它,可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因为它的攻击模式极其混乱、多变、难以预测,扑击、撕咬、爪击、召唤狼群、甚至短暂的狂暴化……毫无规律可言,极难掌握应对节奏。

  于是,在这里……“梦”中,角色白流雪,迎来了第一次死亡。

  噗嗤!

  “呃啊!”

  太过真实的利爪穿透皮肉、撕裂内脏的剧痛,混合着温热血浆从口中喷涌而出的腥甜,以及生命迅速从身体抽离的冰冷与虚无感……瞬间淹没了他的所有感知。

  这痛苦真实到让他无法相信这仅仅是一个“梦”!

  “呼!”

  下一刻,恢复意识,还是刚才的情景。

  “角色白流雪”穿着整洁如新的冒险者皮甲,手持“苍蓝誓言”,面对着在远处警惕徘徊、蓄势待发的草原狼王。

  狼王猩红的眼中,倒映着他有些茫然的身影。

  ‘咦,等等?!’

  白流雪(梦中的意识)猛然惊醒!

  这不是死亡回放!这是又一次!重来了?!

  念头刚起,狼王已然发动了攻击,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残影,以远超预估的速度猛扑而至,距离判断失误!

  ‘什么,疯了……呃啊!’

  砰!

  巨大的狼吻,狠狠咬合,颈骨碎裂的脆响,黑暗再次降临。

  恢复意识。

  草原中央。

  手持一剑。

  对抗狼王。

  循环。

  当时的我……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梦中的意识茫然地想着。

  不,或许该问……真的需要‘撑’下来吗?

  ‘反正……‘生命’是‘无限’的,不是吗?’一个冰冷、麻木、却又无比清醒的念头,悄然浮现。

  死了,就再来一次。

  这一次的“生命”,就用来练习躲开狼王第一次扑击的左侧翻滚时机。

  下一次的“生命”,就用来测试狼王甩尾横扫的攻击范围,看看是向后小跳能避开,还是必须伏低身体,或者干脆在那个瞬间抢攻。

  再下一次……再下下一次……一条命,又一条命。

  牺牲。

  这就是“我”……‘角色白流雪’的‘成长’的方式。

  没有与生俱来的‘天赋’,没有奇遇,只有最‘弱小’的起点。

  变强的‘秘密’,不过如此。

  ‘通过无数次‘死亡’,学习,然后……变强。’

  死去。

  再死去。

  再再死去。

  当这种看似毫无意义、纯粹是生命,堆砌的死亡,累积到数百次、数千次时……

  “呼……呼……哈……!”

  梦中的“角色白流雪”,终于,在不知是第几千次重生后,抓住了那万分之一秒的、狼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细微破绽!

  苍蓝的剑光如同撕裂阴云的闪电,精准地切入了狼王脖颈处唯一没有厚密毛发与魔力保护的旧伤缝隙!

  “噗!”

  滚烫的狼血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庞大的狼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再无声息。

  “角色白流雪”站在狼王尚且温热的尸体上,手中的剑滴落着粘稠的血珠,他剧烈地喘息着,汗水与血污混合,浸透了全身。

  “哈……哈……”

  他缓缓地跪坐下来,颤抖的手,抚摸着自己完好无损、却仿佛仍在隐隐作痛的身体。

  已经记不清,这究竟是第几次“死亡”了。

  为了杀死一只“草原狼王”,他竟然消耗了如此多的“生命”……

  更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悄然爬上心头:‘现在的‘我’……和之前‘死去’的那些‘我’……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被狼王一击毙命的“一次白流雪”,和勉强坚持了三秒的“二次白流雪”,真的是“相同”的存在吗?

  他意识到了某个残酷的“可能性”。

  一次白流雪“失败”了,那么,他所存在的‘那个世界’,或许就随之‘结束’了,迅速走向了无人知晓的‘灭亡’。

  不久之后,二次白流雪“生活”的“世界”,开始了。

  这不是简单的“时间回溯”。

  而是每一次‘失败’,都会有一个‘世界’彻底消失。

  但是……

  ‘但是,我……’

  梦境中,那个观察着、体验着这一切的“意识”(白流雪的本我),陷入了更深的冰寒。

  玩“埃特鲁Online”的时候,我是怎么做的?

  死了。又死。不断地死。

  因为好奇某个怪物技能的效果而去死。

  为了研究某个地形的极限跳跃点而去死。

  因为和公会成员争执、意气用事去单挑BOSS而死。

  为了尽快完成某个繁琐的跑腿任务而选择自杀回城。

  甚至,有时仅仅是因为背包满了、懒得跑路,就干脆地结束那次“生命”。

  几千次?几万次?几百万?几千万?恐怕……是数以‘亿’计了吧。

  在经历了这无数次、轻描淡写的“死亡”之后……“我……究竟让多少个‘世界’,因我而走向了‘灭亡’?”

  那个曾经让他热血沸腾、沉浸其中的华丽登录界面标语“[欢迎来到埃特鲁大陆Online!]”。

  此刻,在他“梦”中的意识里,只剩下无尽的残酷、无情与残忍。

  它不允许你真正地“失败”,因为失败意味着“终结”。

  它用这种最极端的方式,“逼迫”着你“成长”。

  哪怕精神崩溃,也是不被允许的。

  因此,反而……‘庆幸’?

  在如此令人绝望的认知冲击下,白流雪竟还能保持相对的冷静,甚至开始“分析”现实。

  ‘因为我导致这一切发生……这想法太‘牵强’了。’

  他试图用理性安抚那几乎要裂开的灵魂,‘所有的‘白流雪’,都是‘不同’的白流雪。我们并非‘同一个’存在,在不同时间点的延续。’

  不过,关于“一次白流雪死后,二次白流雪会继承其记忆”的假设,似乎是正确的。

  虽然是“不同的白流雪”,但前一个白流雪的“记忆”与“经验”,会以某种方式“传承”给下一个白流雪,帮助他继续走下去。

  他一边用“手”(梦中的幻肢)揉着仿佛要炸开的“眼睛”(意识),一边慢慢地、艰难地思考着。

  ‘还不确定……为什么我会通过‘游戏’的经历,‘看到’或‘体验’到这些‘白流雪’们的情况……我还不知道。’

  这种情况,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普通人精神崩溃、彻底疯狂。

  但白流雪并没有轻易地垮掉。

  ‘反而……‘还好’。’白流雪一个奇怪的念头升起,‘我的某个‘假设’……似乎是对的。’

  一直有个深深困扰他的问题:埃特鲁世界,是“游戏”吗?

  如果是的话,这个他此刻生活、呼吸、感受着悲欢离合的世界,真的仅仅是一个由“0和1”构成的、虚幻的“游戏世界”吗?

  这是最根本的问题。

  白流雪珍惜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

  从最亲近的普蕾茵、洪飞燕、阿伊杰开始,到花凋琳、泽丽莎、海原良、马流星、埃特丽莎……他珍惜所有与他结缘的人。

  但如果他们都只是“游戏角色”呢?如果这一切都只是虚拟的呢?

  那样的话,所有的情感、努力、誓言、羁绊……似乎都变得毫无意义,如同阳光下虚幻的泡沫。

  但,在“经历”了这无数次“自己”的“死亡”,在“窥见”了那可能存在的、因他每一次“游戏内死亡”而湮灭的“世界”之后,他确信了。

  无比地确信。

  ‘我,果然……还是活在‘现实’之中。’

  这个认知,如同定海神针,深深地扎入了他几乎要沸腾、崩溃的意识之海,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虚脱般的‘踏实感’。

  心中那块最大的巨石,悄然落地。

  虽然看到了无数个“自己”死去的场景,可能会让人觉得仅此而已,就足够让人发疯了。

  但……

  相反,正因为“经历”了这无数次的“死亡”,那些“死亡”的记忆与实感,反而在浩瀚的数量和“梦”的缓冲下,逐渐淡化、抽离,不再具有最初那种撕心裂肺的冲击力。

  这才让他有了余裕,去思考更本质的问题。

  现在的白流雪,比起其他“白流雪”的死亡,更在意的是自己珍视的一切,并非虚幻,而是‘现实’这个事实。

  ‘那么,白流雪……’他对自己说,意识在梦境中逐渐变得清晰、坚定,‘你更要……振作起来。’

  为了这个真实的世界。

  为了那些真实的人。

  为了那个在纯白囚笼中,等待着他的真实的她。

  白流雪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

  “什、什么?!这么快就醒了?!”

  “大脑反应明明异常剧烈,我们还以为至少要昏迷一个月呢!”

  两个带着惊愕的、略显尖锐的男性嗓音,立刻钻入了刚刚恢复听觉的白流雪耳中。

  白流雪的视线从模糊迅速变得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凑得极近的、皮肤黝黑、五官深邃、额头生有一对短小暗红色弯曲犄角的面容。

  他们身上穿着之前见过的、样式考究的深灰色神官长袍。

  是那两个恶魔神官。

  若是以往,白流雪或许会瞬间警醒,下意识地去摸剑。

  但此刻,他没有。

  刚刚从那个沉重的“千死之梦”中苏醒,他的心神还沉浸在一种奇异的、近乎透彻的平静之中。

  他只是冷静地,用有些干涩的迷彩色眼眸,静静地看着他们,然后,尝试着,缓缓地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

  身体并无大碍,之前的剧痛和流血仿佛只是一场幻梦,只有精神深处残留的淡淡疲惫,证明着那不是幻觉。

  “你们……”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这间华丽温暖、与神殿外部阴郁风格截然不同的房间,最终落回两名恶魔神官身上,“是‘灰色神月教派’的祭司,对吧?”

  “啊,嗯。是的。”

  那名清瘦的短须神官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白流雪醒来后第一句话如此平静直接,

  他谨慎地试探道:“你是白流雪,没错吧?不会……突然拔剑吧?”

  眼神瞥向被妥善放置在房间一角椅子上的特里芬剑。

  “怎么会呢。”

  白流雪轻轻摇头,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真诚”的、带着歉意的浅笑。

  他用手撑着柔软的床垫,慢慢地、彻底地坐起身,然后,在两名恶魔神官有些错愕的注视下,挪到床边,双脚踏上厚实温暖的地毯。

  接着,他做了一个让两名恶魔神官彻底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面向他们,身体微微前倾,然后,深深地、标准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充满敬意的鞠躬礼!

  “听西克伦女士说,诸位……或许能帮助我。”

  白流雪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声音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在安静的华丽房间中响起。

  “啊?!”

  两名恶魔神官同时发出了短促的惊讶,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荒谬与困惑。

  “所以,”白流雪没有抬头,继续说道,语气更加郑重,“请务必……帮助我,找到‘斯卡蕾特’。无论如何……请一定要帮帮我。”

  说完,他依旧保持着那近乎谦卑的九十度鞠躬,一动不动,等待着回应。

  白流雪……比他们预想中的,要有‘礼貌’得多,也……急切得多。

  两名恶魔神官互相又看了一眼,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等白流雪醒来,好好“责备”他破坏了那座珍贵古老的空间扭曲迷宫的行为,至于“寻找女巫”的事情,自然要押后,甚至借机提出苛刻的条件。

  但此刻,看着这个刚刚展现了匪夷所思的力量、此刻却毫无强者架子、甚至显得有些“可怜”和“急切”的少年,那些责备和刁难的话,竟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那郑重其事的鞠躬,那毫不作伪的恳求语气,那微微颤抖的肩膀……都像无形的软刺,轻轻扎在了他们并非完全冰冷坚硬的心上。

  “……唉。”

  最终,还是那名清瘦的短须神官,率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情。

  他走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白流雪依旧低垂的肩膀。

  “好了,起来吧。”他的声音缓和了许多,“修复那个迷宫……虽然麻烦,但也只是‘时间’和‘材料’的问题。相比之下,帮你‘找人’这件事……看起来更紧迫些。”

  “呼……”

  旁边的矮壮神官也松了口气似的呼出口气,挠了挠自己灰白色的短发,咧嘴笑了笑,笑容有些复杂:“我们也曾……和你一样,有过‘不惜一切代价也想找到某人’的时候。”

  白流雪这才缓缓直起身。

  他抬起头,迷彩色的眼眸中,之前的空洞与沉重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亮的、充满希望的光彩。

  他看向两名恶魔神官,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要找……‘女巫之王’斯卡蕾特,对吧?”短须神官确认道。

  “是。”

  白流雪再次点头,眼神无比坚定。

  两名恶魔(黑魔人)神官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了一种混合着感慨、荒谬与些许宿命感的苦笑。

  矮壮神官摇着头,自嘲地笑道:“活到现在……居然要帮助‘斯特拉’的魔法师,而且还是专门猎杀我们同类的‘黑魔人猎手’了……这世道。”

  “跟我来吧。”

  短须神官转身,示意白流雪跟上,他嘴角也勾起一个奇特的弧度,“你运气……还真不错。或者说,是‘命运’的玩笑?”

  “啊?”

  白流雪微微一怔,跟上他的脚步,走出这间休息室,来到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墙壁镶嵌着发光宝石的华丽走廊。

  “恰好,”短须神官边走边说,侧过头,用那双深紫色的眼眸看着白流雪,黝黑的脸上,那个笑容扩大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得意”:“四百年前,那位曾经成功帮助某位‘大人物’,发现了女巫之王斯卡蕾特一些关键‘踪迹’的老神官……”

  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看到白流雪眼中骤然亮起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期盼光芒,才缓缓说出下半句:“他本人,如今……就在这座神殿深处‘静修’。而且,看样子……还挺‘清醒’的。”

  听到这话,白流雪的脸上,瞬间如同被阳光彻底照亮的冰原,绽放出一个毫无阴霾、纯粹到极致、充满希望与惊喜的、无比明亮的笑容!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峰回路转!

  柳暗花明!

  他在一个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一个由黑魔人掌控的灰色神殿中,竟然真的得到了关于斯卡蕾特的、至关重要的线索,而且是来自四百年前亲历者的直接线索!

  这希望的光芒,如此真实,如此炽热,瞬间驱散了之前梦境的阴霾与身体的疲惫。

  斯卡蕾特……等着我。

  我又,靠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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