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过去了三天。

  贝尔蒙特看着生态穹顶星群的星图,看了很久。

  他的眼底已经能看到明显的青黑色了。

  一天前,他签发了撤退令。

  此时,三大舰队的最后一批战舰正在完成离港程序。

  泊位上的补给管已经断开,牵引船撤离,导航信标也已经切换为出港模式。

  一切都很顺利。

  但是整个人偌大的龙脊星域,没人来送行,甚至没有人来看一眼。

  龙脊那边只是按照标准程序发来了一份祝贵部一路顺风的公文,措辞规范。

  贝尔蒙特知道,这是最体面的结局了。

  这还是龙脊懒得跟他们计较的结果...

  副官走过来,立正敬礼。

  “军团长,军团全部完成离岗准备,另外两大舰队也已经进入跳跃序列,请指示。”

  贝尔蒙特点了点头。

  “出发。”

  永恒号的引擎缓缓启动,巨大的舰身开始脱离泊位。

  随着距离拉远,龙脊的主星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混入星海之中。

  贝尔蒙特始终站在舷窗前,一动不动。

  三叔公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陪他站着。

  良久,贝尔蒙特开口,声音低沉。

  “三叔公,我是不是给家族丢脸了?”

  三叔公沉默了一会儿。

  “是。”

  贝尔蒙特的肩膀微微一颤。

  “但丢脸,总比丢命强。”

  三叔公看着窗外那颗正在远去的光点,无奈一叹。

  在来之前,谁也没想到龙脊那种超规格的力量会这么恐怖,连归墟级机甲都被直接镇压。

  “贝尔蒙特家族传承这么长的时间,见过起落,见过荣辱。”

  “你爷爷当年也在边境吃过败仗,后来不也打回来了?”

  贝尔蒙特没有说话。

  “孩子。”

  三叔公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今天,也记住那尊机甲,还有那个叫莫离的人。”

  “然后,活下去,变强,等机会。”

  贝尔蒙特闭上眼睛。

  等机会。

  等什么机会?

  等龙脊犯错?等皇帝翻脸?等虫族帮他报仇?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之后,他再也不会轻视任何一个承包商了。

  良久,他才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平静。

  “全舰,目标防线星域,全速前进!”

  ...

  贝尔蒙特的舰队抵达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一份冷冰冰的作战指令。

  即刻投入防区,接替第前线的防务,不得延误。

  欢迎仪式没有,接风宴就更加了,甚至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

  就像他们不是来协防的,而是来还债的。

  贝尔蒙特站在指挥舱里,看着那份作战指令,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他自然知道前线的不满。

  这次前往龙脊,他可以说得上是公报私仇了。

  拖延了这么长的时间,用的都是前线的时间资源!

  同样的,他知道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的任务失败了,现在乖乖去打仗,别在这里碍眼。

  “传令。”

  “全舰队进入战备状态,六小时后,向前线防区进发。”

  副官敬礼离去。

  贝尔蒙特深吸一口气。

  这里才是他应该来的地方。

  这里才是他的舰队该待的地方。

  ...

  皇帝坐在书房里,面前展开了两道光幕。

  一份是贝尔蒙特的详细战报。

  从抵达龙脊星域的第一天,到被曙光赞歌一只手按住吞天,再到灰溜溜地离开。

  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另一份是关于那尊机甲的情报汇总。

  说是情报汇总,其实只有一句话。

  “来源未知,参数未知,战力未知,唯一已知:碾压归墟级。”

  皇帝看着这两份文件,看了很久。

  赞恩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良久,皇帝开口。

  “你怎么看?”

  赞恩微微躬身,“臣不敢妄言。”

  “说吧。”

  沉默了几秒,赞恩缓缓开口。

  “龙脊藏了这样一尊机甲,却不主动示人,也不用于扩张,莫离这个人,我看不懂。”

  皇帝没有说话。

  “他用这尊机甲挡住了贝尔蒙特,却没有下杀手,也没有追击,他只是让贝尔蒙特看见,然后放他走了。”

  “这像是在示威,又像是在谈判。”

  皇帝侧头看向窗外,这个角度赞恩看不清他的神情。

  “谈判?”

  “是,我猜测,莫离是在告诉陛下,龙脊有实力,但龙脊不想造反。”

  “他让这尊机甲露面,是让陛下看清楚,然后由陛下决定,是把龙脊当敌人,还是当盟友。”

  皇帝沉默了很久。

  夕阳渐渐落下,书房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赞恩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皇帝开口了。

  “把贝尔蒙特的战报,归档吧。”

  赞恩愣了一下。

  “归档?”

  “对,就写正常协防任务,已完成,已转进前线,其他的,不用提。”

  赞恩明白了。

  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追究,不表彰,不提及,不讨论。

  “是。”

  他躬身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皇帝一人,他喃喃自语。

  “莫离,你到底想要什么?”

  但很显然,没人能回答他。

  莫离的出现和龙脊的出现,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谜。

  他身后文明的态度,也让人摸不着。

  难道说,莫离是意外到来,那边的文明根本没有过来的手段?

  越想,皇帝越是烦躁。

  如果不是虫族入侵,哪里会有那么多事情?

  像莫离这种刺头,他随随便便就能镇压!

  但是现在虫族牵制了帝国的大部分精力,他只能妥协!

  ...

  当贝尔蒙特军团开抵防线主星域,克洛努斯星域的时候,虫族已经吞没了半个星系。

  贝尔蒙特站在归墟级机甲吞天的驾驶舱内,透过光学影像看着舷窗外的景象。

  那不是人类熟悉的星空,璀璨的星河被某种灰黑色的东西遮蔽,像是一层活着的帷幕,从边缘的柯伊伯带一直蔓延到恒星附近,缓慢地蠕动着。

  虫族。

  铺天盖地,填满整个恒星系!

  侦察舰传回的数据让参谋部沉默了整整1分钟,这里的虫族密度超出测算极限,数量无法统计。

  那些灰黑色的东西是虫族的孢子云,每一粒孢子都有战列舰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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