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收获不错,有一窝兔子,三只野鸡,周景年照常来县里买卖猎物换钱。

  他往姜家后面的小巷子里走。

  这种新鲜猎物,比起摆摊卖,或者是给饭馆,卖给不缺钱的大户人家,自然是最好的。

  只是,他有些犹豫,最近姜家发生了一些大事,哪怕他对此不感兴趣,也还是听说过一些的。

  姜家那位招赘来的夫婿,很不安分,不仅养外室生私生子女,还妄图侵占姜家产业,毒害主母,报了官,现在全都送进监牢里去了。

  发生了这种大事,姜家应该没有心情买什么山货了吧。

  怀着忐忑,他走到后门,却没料到,正好厨房的管事便出来了,“呦,周二郎,你来了,这是带了不少新鲜货吧!”

  管事朝着他沉重的两个篓子里瞧了两眼,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我都要了,你跟我来,送去大厨房!”

  管事边引路,边解释,“我这篓子送去大厨房,你那篓子送去那边院里的小厨房。”

  带路带到一个分岔路口,管事用下巴指了指,“那边的兰竺轩,你进去,放到小厨房,直接离开就行。”

  “好。”

  他站在兰竺轩门口,望了望,没有丫鬟小厮给他引路。

  他顿了顿,抬脚迈步进去,院子的构造都差不多,他知道厨房在哪,把东西放在厨房,直接离开就行。

  很快就找到厨房,没有主人家,四周静谧的有些怪异,周景年将东西放下,加快步子离开。

  路过一间屋子,听到里面传来陡然急促的尖叫。

  在静谧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周景年浑身一紧,还来不及思考,条件反射的朝着那屋子冲去,一脚踹开那扇本来就没有关严实的门。

  然而,一打开门,看到里面的场景,周景年整个人都呆住了。

  “啊!”

  一个大木桶。

  水汽氤氲,朦胧。

  一位肌肤白皙脸蛋漂亮的女子刚沐浴完,正站在浴桶边,身不着一物。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闯门声,还有随之而出现的男人,呆了一下,随即便是慌乱,“滚出去!”

  男人手足无措,连忙低下头,将门带上,转身离开。

  他喉咙滚了滚,呼吸急促紊乱,闭上眼睛,刚刚那副画面却好像是印在他脑子里,怎么也挥散不了。

  很白。

  白皙得晃眼。

  他狠狠的吸了一口气。

  看光了姜家大小姐,自然是走不了的,当然他也没想走。

  他静静的等着,在那个小丫鬟充满敌意的眼神下等着。

  门嘎吱一声开了。

  姜家大姑娘穿戴整齐,走了出来。

  周景年猛的抬头一看,比起刚刚的白,如今人前的她亦是美极了,漂亮的脸蛋,华贵合身的衣裙,走动之间,就像是翩飞的娇贵蝴蝶,让人移不开眼。

  此刻,她的小脸上紧绷着,很不高兴,望着他,“你说你是猎户,来送山货的,跑到我的院里做什么?”

  周景年低着头不敢再看,声音低哑,“是大厨房管事的,让我送一篓给兰竺轩小厨房。”

  旁边的杏儿怒气快要溢出来了,“小姐,不必多说,这泥腿子满嘴谎言,狂悖大胆!定是借着送山货的名头,故意潜进来,好偷香窃玉,其心可诛,您绝不能轻易放过他!”

  “定要将他扭送官府,不行,不能送官府,您的名声要紧,不如直接喊人,打断他的腿,好让他终身铭记教训!”

  打断腿,男人的面颌陡然紧绷起来。

  “是不是管事的命令,小姐可以去问,至于不小心看到,确实是我占了便宜,若不是小姐那一番尖叫,我也不会闯进来,真要偷香窃玉,你家小姐如今还会好端端坐在这里,讨论打不打断我的腿?”

  杏儿没想到他还敢顶嘴,顿时气的火冒三丈,指着他,“你,你,你大胆!”

  男人舒出一口气,呵呵两声,“如此巧合,倒是让我怀疑这是一个局,该不会是小姐故意引我闯进去吧?”

  杏儿听到他这番颠倒黑白的话,猛的睁大眼睛,呼吸急促,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姜窈坐在椅子上,瞳孔因为惊讶微微放大,姿态依旧优雅,“叫了一声,是我不小心滑了一跤,差点摔倒。

  “我故意引你进去作甚?我是姜家大小姐,家财万贯,试图勾引你这个身无长物的穷猎户,哈,可不可笑。”

  男人当然也知道不可能,但她这么说出来了,他还是莫名的不爽。

  往日这种奚落多了去了,他确实就是个穷猎户,那些奚落他从来当做耳旁风,不听不做反应,可偏偏她的话,让他觉得心脏被重重的戳了好几下。

  姜窈脸上带着一抹奇异的笑弧,“送官是不行的,我的名声最重要,这件事,都要烂在肚子里,打断腿么,我也怕你残废之后到处乱说。”

  男人一双黑眸看向她,听她的下文。

  “来姜家,做我的护卫,只有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才能放心。”

  杏儿不可置信,“小姐!”

  周景年绷着脸:“我没那么没品,今天的事情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小姐大可放心。”

  他刚刚得罪这女人,怎么可能做她的护卫,将自己送到她手里,任由她拿捏。

  “我可不是在给你提议,要么来姜家,要么,你永远闭嘴……”她的语气中逐渐带着危险的气息。

  男人抿了抿唇,神色暗沉下去。

  片刻后。

  “月例多少?”

  *

  “小姐,他就是一个泥腿子,您这么处心积虑作甚!”杏儿相当不爽。

  她家小姐好不容易变得这么聪明,还把庞营等人全部一网打尽,姜家都变得清明了,可现在目光却黏在一个穷猎户身上了。

  姜窈漫不经心,笑了笑,“杏儿,注意些,日后,他就是你姑爷了。”

  杏儿震惊的嘴角抽搐,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觉得小姐好像被邪魔入侵了。

  *

  周景年今天回家,隔日就来报到了。

  因为姜大娘子着实对他苛刻,没有给他舒缓几日的时间,山上早就布置好的陷阱他都没来得及去取。

  报道那会儿,姜窈正在吃早饭。

  看到他,她笑了笑,“还没吃吧,坐。”

  周景年抿唇,“不用了。”

  姜窈依旧笑眯眯的,“坐呀,反正我也吃不完。”

  男人只好坐下。

  她嘴角勾起,夹起一个包子,递到他碗里。

  男人皱了皱眉,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嫌弃,“管事刚刚说要教我些规矩,我还是先走一步。”

  他迅速起身离开。

  女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避她如蛇蝎,呵呵,有意思。

  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还有这一面。

  没等周景年学多少规矩,大小姐就要出门了,点了他护卫。

  “今日天气甚好,适合登山望远吹风,周护卫,你随我出去一趟吧。”

  大小姐能爬山吗,大小姐会爬山吗。

  周景年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马车行至山脚下,便无法再行进半步。

  只能自己爬。

  爬山这种事,对周景年来说,自然是如吃饭喝水般简单。

  但对娇生惯养的大小姐,emmm,爬了不到一炷香,就闹腾着好累好累,不肯走了。

  周景年:“……”

  “那现在就下去?”

  姜窈:“那怎么行,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还没到山顶呢。”

  男人面无表情,“那就继续走。”

  “我走不动了。”

  女孩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男人长舒一口气,认命般来到她跟前,蹲下,“上来。”

  她毫不犹豫跳了上来。

  男人脊背结实宽厚,背着她爬山如履平地,毫不颠晃,双手扣住她的腿窝,毫无下坠的风险。

  安全感满满。

  倒是周景年不太好受,软香温玉,女儿家柔软的身体贴过来,他能清晰感受到她的形状。

  若是没看过还好,偏偏他看过,脑子里的画面便控制不住了。

  他喉结重重滚动,一滴汗水悄无声息的滑落,眼睛一闭,便不受控的想,若是手握上去,会是怎样的感觉。

  “你怎么越走越慢,我有这么重吗?”姜窈的催促声在后面响起。

  男人眼睛猛的睁开,拼命甩了甩头,以最快的速度朝山顶奔去。

  两个时辰,山顶到了。

  姜窈迫不及待的从他背上跳下来,望着远处的风景,吹着山顶的风,舒服极了。

  周景年靠着一棵树平复呼吸。

  “你快来看!”姜窈兴高采烈想拉着他一起看。

  破山破水有什么好看的。

  他天天看都看腻烦了。

  周景年面无表情,睁开眼睛敷衍的看了两眼,又重新闭目养神。

  本以为她还要玩好一会,却没想到才看了几眼,便要下山了。

  “下山的路不稳当,我怕摔,你继续背我吧。”

  周景年额角突突跳了两下,他觉得这大小姐是故意的,故意在整他。

  没错,就是故意整他。

  他认命的背起大小姐,下山,坐马车,回家。

  把人送到兰竺轩门口。

  大小姐还不让他走。

  “走得脚疼,给我捏捏脚。”

  周景年满脸诧异:“大小姐说什么?”

  “周护卫,做姜家的护卫,无条件的服从你的主子,管家没教过?”姜窈挑眉。

  周景年皱眉:“这样于礼不合。”

  “你都把我看光了,现在说于礼不合?”

  周景年哑口无言。

  姜窈微微眯眼,上前两步,几乎贴近他,“揉个脚而已,你怕什么?”

  男人浑身一僵,若有似无的香气猛的钻入他的鼻腔,他仓促的退后一步。

  她眯着眼,笑意盎然。

  大小姐躺在软榻上。

  护卫蹲在榻尾,一下一下的按揉她的脚,舒缓她的疼痛。

  按到大小姐沉沉睡去,他的手依旧握着她的脚,只是不动,只是看着,白皙,跟他手的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娇小,一只手就能全部掌握。

  又一日。

  管家慌忙来禀报,“冷公子来了,想见您。”

  姜窈皱眉,“婚书已经退还了,他还来作甚,不见。”

  管家为难,“他说,您不见,就一直等着。”

  “麻烦。”

  她眼底满是厌烦,“那就请他来花园这边。”

  片刻后。

  冷天和到了。

  “窈窈。”

  他的双眼深情款款,诉说着思念,“许久未见,你不想我吗?”

  “冷公子,不合适,我们的婚约结束了,日后不要再见。”

  “如此狠心,到底为什么?我们不是一直相处的好好的?窈窈,我喜欢你,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他抓住姜窈的手。

  “放手!”姜窈吃痛。

  “放开!”

  周景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一把捏住冷天和的手,将姜窈拽过来。

  “你是谁!窈窈,你家的护卫?如此胆大包天!”

  冷天和眼神冰冷,在这男人身上寻到一丝怪异的感觉,或许是他一点下人对主子的敬畏都没有,让他升起了足量的危机感。

  姜窈面无表情,“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赶你走?”

  冷天和看着她,愤怒的一甩袖子,离开。

  便只剩姜窈二人。

  姜窈看向他,靠近,落在他脸上的眼神脉脉含情,“刚刚谢谢你了。”

  “我是护卫,分内之事。”依旧一板一眼,硬邦邦的。

  姜窈:“……”顿时萎了。

  这男人,怎么这么难搞,说他是护卫,便真的只当护卫了,甚至一点眼神都不给她。

  前世怎么不知道他这么难搞。

  姜窈也不想再等了,双脚一踮起,搂住他的脖子,直接亲了上去。

  唇齿相依。

  男人瞳孔猛的收缩,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用了点力气想将她拽开,奈何,她抱的实在是太紧了。

  主动投怀送抱,还是她,哪有男人顶得住。

  周景年很快推她的手便紧紧的搂住她,亲的极用力,极投入。

  许久,两人才松开,四目相对,喘着粗气。

  “抱我。”她道。

  男人盯着她的脸一眨不眨,弯腰扣住她两个腿弯,稳稳的端着她。

  “回房。”

  简短的两个字,男人呼吸又不稳了,浑身发烧般烫的厉害,肌肉紧绷,硬邦邦的。

  他努力压抑着,声音沙哑着,“回房?”

  姜窈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回房啊,我很累,我要休息了,不然你以为作甚?”

  好似一盆凉水猛的冲刷浇灌。

  周景年不想说,但心里确实隐隐的失望,说不出来的失望,让他心情都低落了。

  他抿着唇,将姜窈抱回院子里,抱到她的床上。

  就要离开,姜窈却伸出一只脚,一把勾住他的腿,拽了他的衣服将他拽下来。

  “?”

  “看出来了,你不想走。”

  她推开他,翻身坐在他身上……

  春宵一日又一夜。

  前面总是由她主导,毕竟她是玄者,重生也很快进入修炼,她若是想如何,他一个凡人反抗不了。

  可渐渐的,她察觉到不对劲了。

  很不对劲。

  这家伙力气怎么这么大,精力怎么这么旺盛,就连她也有些承受不住,甚至越来越凶了,凶的有点吓人。

  一直到他过于兴奋,不自觉倾泻出些微的玄力,姜窈面色一僵。

  周景年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浑身一僵,缓缓看向姜窈。

  姜窈冷笑,“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耍我很好玩?”

  男人眯了眯眼,“前两日,在窈窈你勾引从前的我的时候,看你那么投入,我也不好打扰,毕竟,夫妻多年,我还不知道你有这种癖好。”

  两人还处于亲密负距离中,氛围却已经是剑拔弩张了。

  这回轮到姜窈心虚了。

  从前的他不是如今的他,除了有同一副皮囊,就跟两个人没什么区别,她这就跟出轨差不多,而且还被亲相公也抓包了。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才来两日,就有玄力了,一重,相公,你是天才啊。”

  她来了两个月,还有空间,才修炼到二重,而是周景年毫无助力,一年能入门都算是天才了。

  男人不说话了。

  辩无可辩。

  他确实来的比她早。

  “呵,”

  姜窈直接抬手一巴掌扇过去,“无耻,装货。”装的太好了,她完全没有任何怀疑。

  “我来的比你早,可没试图占尽先机,勾引从前的你,我只喜欢现在的你一个,嗯?到底谁更无耻?”

  男人舔了舔冒血的嘴角,重新动起来,更凶了。

  无尽的沉沦。

  突然,四周的环境发生变化。

  同时陌生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幻境已破,恭喜两位。”

  啊,原来是幻境一场啊。

  记忆一下子回炉。

  姜窈恍然。

  他们满世界去找玄石,跟着蜜蜂来到东南某个山谷,毫无防备的便走进一个幻境。

  这幻境,会是她们潜意识里最想要的东西,姜窈想要回到过去,保护母亲,赶走庞营,守住姜家,还有……自然的,不是被迫的跟周景年在一起……

  但她想错了,从前的他虽然有趣,但确实不是现在的他,她的男人就是不可替代的。

  这一点,周景年想的比她清楚,他也想回到过去,帮家里解决贱人爹,也想帮姜窈阻止当初那将她压垮的算计,却从来没想设计跟她偶遇。

  难怪,这家伙那么生气。

  看来,又得好好哄一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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