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是刘镇庭大半个月来睡得最安稳、最踏实的一次。

  没有关外凛冽刺骨的白毛风,没有震耳欲聋的炮火,只有枕边妻子身上那股令人心安的淡淡幽香。

  当中午的阳光透进卧房时,沈鸾臻已经早早起了身。

  她将那身代表着铁血与权力的将官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此刻,刘镇庭正拿着妻子递来的温热毛巾,洗漱着。

  “定宇,今天又起风了,等下把这件呢子大衣披上吧。”沈鸾臻轻声细语地叮嘱着。

  她微微踮起脚尖,葱白般的手指灵巧地替他扣好领口的风纪扣,又细心地一点点抚平他身上的军装。

  看着妻子那近在咫尺的温婉容颜,刘镇庭心头一软。

  忍不住伸出大手,反握住了她替自己整理衣领的柔荑,轻轻摩挲了两下。

  用过沈鸾臻亲手熬的红枣小米粥,刘镇庭那张原本带着几分慵懒的脸庞,在迈出帅府大门的那一刻,再次挂上了属于“铁血少帅”的冷峻锋芒。

  豫军总司令行政公署,宽敞明亮的总司令办公室内,此刻的气氛却冷得快要掉下冰渣。

  保卫局局长刘枫笔挺地站在办公桌前,深深地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啪!”

  刘镇庭将一份绝密卷宗重重地摔在办公桌上,冷厉的目光死死盯着刘枫,冷冷的质问着:“说说吧,保卫局现在是不是你刘枫一个人说了算?动刀子杀人,连招呼都不需要跟我打了?”

  刘镇庭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威压。

  刘枫身子微微一颤,依旧低着头,没有做任何辩驳。

  事情的起因,还要追溯到好几天前。

  或许是受了外界某些风向的蛊惑,沪上那个行事隐秘的地下组织,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向豫军发难。

  在盲目的乐观与自信下,他们竟启用了一批好不容易才安插进豫军基层的暗线。

  这些安插进豫军基层连队的中下级军官,虽然对突兀的命令很疑惑。

  但是,无条件的信任和对信仰的忠诚,他们还是执行了总部传达的命令。

  他们暗中串联,在部队里大肆散布诋毁刘家父子的言论。

  妄图用那些“打倒军阀”、“均贫富”的空洞口号煽动哗变,从内部瓦解刘家对豫军、中原的掌控。

  可是,这群人和他们的上级,严重低估了豫军官兵对刘镇庭的忠诚度。

  在这人命如草芥、当兵只为吃口饱饭的民国乱世,全中国有几支军队能像豫军这样,按月足额发饷、分文不扣?

  更别提那套,足以让将士们毫无后顾之忧的伤残抚恤制度了。

  甚至有半数以上的士兵,当年家乡遭遇旱灾时,全家老小都是靠着庭帅拨下的救济粮才活下来的。

  在这些大头兵眼里,谁给他们饭吃,谁给他们安稳,谁就是天!

  所以,当这几个暗线在营房里慷慨激昂地煽动造反时,不但没掀起半点风浪,反而彻底惹毛了底层的丘八们。

  没等长官发话,几个带头的军官就被愤怒的士兵们用绑腿绳捆成了粽子,直接扭送至主管部队思想的军宪带边面前。

  保卫局局长刘枫得知神秘势力不仅背信弃义,竟然还在军队中搞小动作后,更是对这群妄图破坏豫军根基的暗线痛恶绝顶。

  面对这群企图掘豫军根基的危险分子,他连走过场审问的兴趣都没有,当即下达了秘密处理的密令。

  当时的保卫局高层碰头会上,一名处长觉得这件事太棘手,于是便满面忧虑的小声提醒着:“局座,这事牵扯太广,这批人还和司令部的刘参议有牵连。”(刘景桂)

  而且…庭帅之前也默许过跟他们那边的某种合作。”

  “您看,是不是先压一压,向庭帅请示过再动手?”

  “砰!”

  刘枫猛地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盖“哐当”直响。

  他指着那名处长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地破口大骂:“请示?你他娘的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这种烂事你也敢拿去脏庭帅的耳朵?”

  “怎么?这种烂事,你还想让庭帅亲自下令,背上骂名和恶名吗?”

  那名处长被骂得脸色煞白,当即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枫缓缓收回手,眼神阴鸷地环视着会议室里的众人。

  此刻的他,身上没有半点大人物的体面,活脱脱就是一条死死护住主人基业的疯狗。

  片刻后,刘枫压低了声音,语气森然的对众人训斥道:“你们他妈的都给老子听好了!咱们保卫局,就是大帅和庭帅养的一条看门狗!”

  “我们的工作,就是替大帅和庭帅看家护院!”

  “越是见不得光的腌臜事,越是会让庭帅脏手的事,咱们就越要不声不响地把它办成了、办绝了!绝不能让这些脏事,沾上庭帅的一根手指头!”

  “越是见不得光的,越是会让大帅和庭帅难办的,必须由我们出面来办!”

  停顿了一下,刘枫才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

  俯下身子后,他死死盯着手下这几位核心骨干,一字一顿地砸下狠话: “如果你们,也包括我刘枫在内,连这点替主子干脏活、背黑锅的觉悟都没有…你们放心,咱们脖子上的这颗脑袋,随时有更忠心的恶狗来摘!”

  随后,猛地提高嗓门,厉声喝问道:“都他娘听清楚没有!”

  所有人慌忙站起身,齐声回应道:“听清楚了!局座!”

  在刘枫这番严厉的训斥后,那批暗桩被连夜秘密处理了。

  思绪拉回现实,刘镇庭刚回来,就把刘枫叫到了自己面前。

  刘枫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保卫局里,肯定会有庭帅的耳目。

  所以,来的时候,就主动把那份他亲自签字的秘密档案带来了。

  听着刘镇庭的训斥,刘枫自始至终都没有做半句解释。

  两年多的情报工作,他早就不是之前的那个刘枫了。

  虽然庭帅一直在骂他,训斥他,可他也听出了庭帅话里的深意。

  庭帅愤怒的不是他私下处理了那些暗线,而是他“没有提前汇报”。

  这是上位者对下属权力的敲打,要的是对下面的绝对掌控!

  而刘镇庭看着像木桩一样杵在面前的刘枫,眼底其实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赏。

  作为一支军队的情报保卫头子,不需要他有多么圆滑,只需要他是一把锋利且绝对忠诚的刀。

  刘枫故意不上报,就是不愿意自己担上骂名,想要独自承担的风险,这份忠心,刘镇庭是认可的。

  敲打得差不多了,刘镇庭往椅背上一靠,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怎么成了哑巴了?平时抓人的威风去哪了?”

  “庭帅,属下知罪,甘愿受罚。”刘枫立刻立正,声音洪亮地回答。

  “哼。”刘镇庭冷哼一声。

  “牵扯到高级参议,你就敢自作主张,你这样让其他人怎么想?置我于何地?”

  “好了,别摆出那么可怜相!”

  “念你出发点是为了豫军的稳定,罚你三个月薪水,回去给我写份检讨交上来!”

  “再有下次,小心老子亲自收拾你!滚吧!”

  “是!谢庭帅!”刘枫心中暗自偷笑,庆幸自己作对了。

  敬了一个军礼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他心里很清楚,这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处罚,意味着自己的位置更加牢靠,也会得到庭帅的更多信任。

  随着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刘镇庭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繁华初显的洛阳城。

  这次煽动事件,虽然被基层士兵自发地平息了,但却给刘镇庭提了一个醒。

  为什么士兵们面对煽动无动于衷?因为豫军给了他们实打实的利益,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尊严。

  军饷、抚恤、赈济,这些切身利益将三十万大军和刘家的命运死死绑在了一起。

  军队稳了,那河南的三千万百姓呢?

  在如今这个时代,土地全掌握在地主老财和士绅的手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

  过不了几年,就会全抗战。

  等日寇全面打进中原,单靠这三十万军队,是填不满这个无底洞的。

  真正的铜墙铁壁,是发动底层那些千千万万的老百姓。

  作为一个穿越者,刘镇庭比谁都清楚,在这片土地上,什么口号都不如分给老百姓一分实打实的土地来得管用。

  只要让老百姓有了自己的田,谁要是敢来抢这片土地,老百姓就会跟谁拼命!

  “看来,是时候把那件事提上日程了。”刘镇庭喃喃自语。

  随即,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回办公桌前,抽出一张空白的宣纸,拿起毛笔,饱蘸浓墨。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冷厉与坚决,手腕翻转间,在纸上重重地写下了六个大字:丈量土地,分田!

  这简单的六个字,在当时无异于一场十级大地震。

  当时的农民,大多都没有自己的地,只能租地主的种。

  辛辛苦苦种一年,交完七八成的地租和军阀的苛捐杂税,全家连掺着沙子的糠都吃不饱,遇到灾荒只能卖儿卖女。

  刘镇庭知道,一旦这个政策推行下去,河南乃至整个其他省份的士绅阶层、地主豪强都会跳出来反对他,甚至会掀起血雨腥风。

  但他会怕吗?他手里还捏着三十万军队呢!

  谁不服?那就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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