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度一下子捐出一百万大洋,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十分吃惊。

  在这个募捐大会上,捐款数额最多,就是刘镇庭和刘镇华。

  刘镇庭捐了两百万,原镇嵩军首领刘镇华,捐了一百万。

  但他们两人,一个是手握五省军政大权的统帅,一个是曾经割据一方的老牌大军阀,拿出这些钱也算正常。

  可杨度呢?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杨度这一生虽然结交的都是达官贵人,名门望族。

  但他自己却过得十分清贫,并且性格清高,极少接受他人的经济援助。

  即便是接受刘镇庭的邀请,来到洛阳任职,他也坚决的拒绝了刘镇庭给他开出的高薪,只拿正常的俸禄即可。

  用他的话来说:“多省下一块银元,前线就能多买几颗杀敌的子弹。”

  这位老人的文人风骨,是刻在骨子里的。

  如果不是刘镇庭当初耍了个“心眼”,说医院是豫军自建的,又哄骗他的病情罕见,具有临床研究价值。

  甚至连那些新研制的特效药,也被刘镇庭说成了是成本极低的试验品。

  要不然,这位心忧天下的老者,只怕宁可咳死,也不愿耗费半点公帑去住院调养。

  这样一个清贫的老学者,怎么可能突然拿的出一百万大洋的巨款?

  刘镇庭的眼中同样闪过一丝错愕,但他毕竟是两世为人,心思何等敏锐。

  他的目光越过杨度单薄的肩膀,忽然落在了那个站在高台角落,一直面带谦和笑意的杜月笙身上。

  一瞬间,刘镇庭恍然大悟。

  在原本的历史中,杨度晚年穷困潦倒,哪都没去,最后却留在了杜月笙的门下做了一名“清客”。

  杜月笙每个月不仅供给杨度极其丰厚的束脩,而且对他执弟子礼,极其尊重。

  这足以说明,杜月笙是个极度精明、懂得投资人才的妙人。

  如今在这个时空,杨度虽然被刘镇庭请到了洛阳。

  但看眼下的情形,杜月笙显然并没有放弃和这位老先生的联系。

  这突然出现的一百万大洋,绝对不是杨度的家底,而是出自杜月笙的手笔。

  刘镇庭看着那个貌不惊人的上海滩大亨,心中暗暗赞叹:此人太会做人了。

  杜月笙确实很会做人,若没这份玲珑心思,他也不可能在那个鱼龙混杂的申城,成为三大亨中走得最远、陷得最浅的人。

  结拜大哥,守着的是“贪”。

  终其一生,都没能走出法租界那方寸之地的安乐窝。

  二哥仗着的是“狠”,只知杀伐投机,却不懂何为大义,所以不管是另一时空,还是这一时空,下场都不好。

  唯有他杜月笙,手里拨弄的是“人情”,眼里盯着的是“时局”。

  他深知,“流氓”二字无论做得多大,在那些真正掌握枪杆子和印把子的人眼里,也不过是随用随弃的夜壶。

  所以他收敛起满身的江湖气,在这乱世中与各势力广结善缘。

  他求的不是一时的财路,而是那份能登堂入室、与天下英雄共弈的名分。

  此番江淮大水,灾情延绵数省,杜月笙对南京政府和各省公署都有金银呈送,礼数上谁也挑不出理。

  可他本人,却悄无声息地先踏上了中原的土地。

  但是,他没有急着去表现自己,而是先寻了杨度这位故人,再以随员的身份,默然立于这风雨交加的募捐台下。

  杜月笙聪明就聪明在很有自知之明,自己虽在申江呼风唤雨,但在军、政两界眼里,终究是个江湖出身。

  若直接揣着百万巨款砸向豫军,那不仅是突兀,更带着一股子买官鬻爵、趋炎附势的铜臭气,难免让刘镇庭这种自诩正统的年轻统帅看轻了。

  钱撒了,若落个“暴发户”的名声,那这买卖便是做亏了。

  可如今借了杨皙子这位天下名士的手,这局棋便彻底活了。

  既解了豫军救灾的燃眉之急,又顾全了杨度的名士体面,更是一份做得滴水不漏、极其体面的“投名状”。

  而刘镇庭只要看到杜月笙在这里,自然就会明白这笔钱真正的出处。

  这份跨越千里的政治结交,也就顺理成章地达成了。

  这手借花献佛、一箭三雕的手段,做得滴水不漏,让人不得不服。

  既然杜月笙是个懂规矩、知进退的妙人,那豫军自然也容得下他。

  而且,杜月笙在上海的影响力也不小,刚好有笔现成的买卖,可以跟他一起合作。

  想通了这一层,刘镇庭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此时,杜月笙恰好抬眼,撞上了刘镇庭投来的目光。

  刘镇庭没有避讳,而是迎着他的视线,大方地露出了一个温和且深长的笑容。

  而刘镇庭,则是大方的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

  杜月笙瞬间读懂了这个笑容,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他知道,庭帅已经看破了他的安排,并且接纳了他这份投名状。

  杜月笙依旧一言不发,只是脊背躬得更深了几分。

  长袖里的的手,也微微收紧,眼神中透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杨度捐款的震撼过后,募捐大会继续在秋雨中进行。

  各界代表和普通百姓纷纷走上高台,接下来的捐款数额,恢复了正常。

  多的也有上万、几千,少的话,也有几十、几块钱。

  钱虽然不多,但每一枚大洋都代表着中原百姓在这个国难当头的时刻,血脉相连、共克时艰的真心。

  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却如何也阻挡不住中原人民的满腔热血与求生之志。

  募捐大会结束后的第二天,这股暖流迅速蔓延到了豫军的各个军营。

  作为豫军子弟兵,这三十万大军在各级军官的组织下,豫军各部在军营里也举行了募捐活动。

  这些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中原汉子,没有太多的豪言壮语。

  他们只是默默地从枕头底下、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自己平日里省吃俭用攒下的老婆本、给爹娘的养老钱。

  某处军营内的募捐现场,正在排队的官兵们闲聊了起来。

  “庭帅都自掏腰包了,咱们咋能看着咱河南的父老乡亲饿死?”

  “老子这几十块大洋本来打算攒起来娶媳妇的,现在全捐了!大不了老子再当几年光棍!”

  虽然,官兵们捐出的数额多的只有几百块,少的只有几块钱,可三十万人的体量却摆在那呢!

  仅仅三天时间,军需处统计出来的豫军内部自发捐款,竟然高达七百多万大洋,远远超过了豫军一个月军饷的总额。

  这不仅仅是一笔钱,更是豫军上下对刘镇庭绝对忠诚的体现,更是那个时代军民团结一心的表现。

  除此之外,西北各省在各级官员和各界代表的号召下,也自发进行了捐助活动。

  虽然西北贫瘠,黄沙漫天,百姓碗里装的是粗粝的包谷,身上裹的是补了又补的羊皮袄。

  但在国难当头之际,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西北人民,却掏出了最滚烫的心。

  很快,洛阳这场在风雨中进行的募捐大会,以及豫军将士自发捐献六百万大洋的新闻传遍了全国。

  全国知名大报,纷纷在头版头条刊登了那张足以载入史册的照片:漫天秋雨中,刘镇庭身姿笔挺如松,身侧是病骨支离却目光如炬的杨度,以及社会各界代表冒着雨上台募捐的画面。

  不仅详细报道了沈鸾臻、安雅两位夫人倾尽家财、亲赴灾区组建医疗队的感人事迹。

  更在醒目位置,刊印了杨度那极短可又令人震惊的讲话。

  尤其是那句:只要豫军之魂不散,中原之脊梁便永世不折!此难必过,中原必兴!”

  此报道一出,果然举国震动。

  在南京方面对于水灾束手无策、各路军阀紧闭省门自保的背景下,刘镇庭和豫军这种破釜沉舟、砸锅卖铁救助百姓的举动,犹如漫漫黑夜中的一盏明灯,深深地刺痛了全国各界有识之士的良知。

  北平、天津、广州等大城市,各大高校的师生率先行动起来。

  学校里的教授们,不仅捐了自己的工资和一部分积蓄,还组织学生们打着横幅,走上街头,冒着雨为河南、安徽、湖北等地的灾民进行募捐。

  全国各地的社会各界爱国人士、商会代表以及普通民众们,也纷纷慷慨解囊。

  尤其是在当时的国际大都市——上海,募捐的热情更是达到了空前的高涨。

  如今,已经成为上海滩当红明星兼电影公司女老板的常清如亲自带头。

  她联络了上海滩演艺界的所有名流,不仅搭台义演,还亲自奔走在街头,向社会各界募捐。

  而一直与刘镇庭有着深厚交情的上海日化大王项老板,更是奔走在上海商会的公馆之间。

  他不仅自己向受灾的各省捐出了一百万大洋,还联合了江浙一带的爱国民族资本家,筹集了大批救援物资。

  甚至连远在南洋的爱国侨民们,也发起了规模宏大的“母邦救援”。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在全国各界的驰援下,加上豫军内部的捐款和洛阳募捐大会的收入,短短一周的时间内,打到豫军救灾总指挥部账上的资金,已经突破了一千五百万大洋!

  这笔巨款,暂时稳住了豫军财政即将崩溃的局面,也让白鹤龄等一众政府官员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可是,旧的问题刚刚解决,一个更加严峻的新困难,却像一座大山一样,重重地压在了豫军高层的面前。

  那就是,买不到平价粮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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