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易接通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语气带着极力压制的客气,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

  “请问,是青禾村的许书记吗?”

  “我是。”许易应道。

  “许书记您好,我是消防部门的负责人,方正。这个时候给您致电,没有打扰到您工作吧?”

  消防?

  许易眉梢微动,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他的语气也随之郑重了几分。

  “方局长客气了,不打扰,您有事尽管说。”

  电话那头的方正,似乎因为许易干脆的态度而暗自松了口气。

  他没再绕圈子,嗓音微微压低,直奔主题。

  “许书记,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今天,我们看到了贵村发布的药品上市清单。”

  他的声音依然努力维持着沉稳,但许易能清晰地捕捉到,在那份沉稳之下,压着一种几乎快要满溢出来的巨大期盼。

  “在之前的临床试验阶段,我们就已经听到过一些关于‘玉肌祛疤膏’的传闻。”

  “今天正式看到即将上市的官宣消息,我这边……我手底下的一些同志们,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方正的语速明显快了起来,那份急切再也无法掩饰。

  “您是知道的,我们这个职业,与火为伴,与死神共舞。”

  “烧伤、烫伤,对我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很多年轻的消防员,都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一次逆行救援下来,身上、脸上,可能就留下了永远都去不掉的伤疤。”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充满了身为负责人,对自己麾下战士的沉痛与无奈。

  “这些疤痕,不只在身体上,更刻在心理上。”

  “有些孩子,因此变得自卑,不敢再谈恋爱,甚至不敢回家过年,怕父母看到会心疼……”

  隔着电波,那份压抑的痛楚,依旧清晰得令人心头发紧。

  “所以,许书记……”

  “我今天冒昧打这个电话,是想代表我们全国几十万消防指战员,向您这边求助。”

  “我们希望……可以向贵村大批量采购一批‘玉肌祛疤膏’。”

  说完,他生怕许易误会,立刻又补充道。

  “当然,我们也知道青禾村的产品,样样都是无价之宝!您放心,我们绝不会让您为难,更不会开口要求什么无偿捐赠!”

  “我们会立刻申请专项资金,按照市场价进行足额采购!”

  “无论价格是多少,我们都认!”

  方正的语气斩钉截铁,那份诚恳与决心,不容置疑。

  电话这头,许易沉默着。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张在烈火浓烟中逆行的年轻面孔。

  他们是这个和平年代里,离死亡最近的人群之一。

  他们用血肉之躯,为无数家庭筑起了一道道安全的防线。

  “方局长。”

  许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

  “关于您提出的玉肌祛疤膏大批量采购事宜,当然没问题。”

  “青禾村这边,可以为你们开通专门的供给渠道。”

  “太好了!真是太感谢您了,许书记!”

  方正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压在他心头许久的巨石,终于松动了一角。

  他连忙追问,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那……不知道这个价格方面……”

  他的心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自己能动用的那笔专项资金,到底能换来多少支药膏,能优先帮助多少个伤情最重的孩子。

  他甚至做好了准备,如果价格太高,他就拉下老脸,去求上级领导特批更多的预算。

  无论如何,这个能让孩子们重新抬起头的机会,他必须抓住!

  电话这头,许易却笑了。

  “方杜长,钱这个字,就别提了。”

  方正那边,猛地一静。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许易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听许易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来,清晰而坚定。

  “给英雄用的药,分文不取。”

  “……”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没有震惊的吸气声,也没有激动的追问,只有一片死寂。

  那份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有分量,重重地压在两个人的心头。

  许易没有催促,他能想象得到,电话那头那位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是何种心绪。

  过了许久,方正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后的沙哑和颤抖。

  “许书记……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

  许易的语气轻松而坦然。

  “全国所有的消防系统,只要是有需求的指战员,都可以通过内部渠道申请使用‘玉肌祛疤膏’。”

  “所有费用,由我们青禾村一力承担。”

  “就当是青禾村,对所有逆行英雄的一份心意。”

  许易顿了顿,声音变得格外认真。

  “不能让英雄们,流血又流泪。”

  最后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方正所有的心理防线。

  “许书记……”

  方正的声音彻底绷不住了,一个执掌一方、见惯了生死离别的男人,此刻的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浓重鼻音和颤抖。

  “我……我代表全国所有的兄弟们,谢谢您!我真的……太谢谢您了!”

  这句感谢,发自肺腑,带着最纯粹的感激与动容。

  他想说很多,想说这份恩情重如泰山,想说这份尊重比黄金万两更贵重。

  但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终只汇成了一句最朴实的话,一个用尽全身力气的承诺。

  “许书记,您这份情,我们记下了!”

  “方局长言重了,”许易笑道,“这是他们应得的。”

  “不,不一样!”

  方正猛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稳,但那份激动却怎么也压不住。

  “许书记,您可能不知道,您做的这件事,对那些孩子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去掉一道疤!”

  “那是给了他们重新抬头挺胸,去拥抱阳光和生活的勇气!”

  方正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一字一句,如同宣誓。

  “这份恩情,永志不忘!”

  “以后,青禾村但凡有任何需要,您尽管开口!”

  “一句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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