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术斩杀车骑将军周昕、征北将军周昂,以及襄阳的荆州牧周喁的消息一经传出,朝野震惊。

  虽然袁术对外宣称的理由是“周昕、周昂、周喁密谋弑君”,但这样的理由太过于牵强。

  明眼人都能看出周昕三人是死于功高盖主,而朝野疯传的民意论,也加剧了袁术对三人的猜忌。

  然而。

  袁术斩杀周昕三人并没有起到震慑效果,反而让朝野官吏士民更推崇刘备的民意论了。

  皇帝因为猜忌就妄杀功臣,这等恣意妄为的杀伐权力,成了悬在所有人脖子上的利刃。

  故而。

  即便朝野间官吏士民表面上不说,私底下也开始拉帮结派、结党自保。

  世家豪族掌控的造纸工坊和印刷工坊,更是大量刊印刘备的《平乐通义》和《答疑》中有关民意论的部份。

  又大量刊印无名氏的文章,文章指责袁术擅杀直言劝谏的议郎三人以及有大功的周昕三人,并疯传朝野间。

  科技服务于人,造纸的改良和印刷的出现,让世家豪族对舆论的掌控也更胜于以往。

  一时之间。

  朝野官吏士民,对袁术多有怨言。

  就连被世家豪族压榨而贫苦的庶民,也被激起了恨意,认为之所以会贫苦是因为袁术这个皇帝没有才能。

  不仅横征暴敛,使民失其田、饿其腹;还废弛水利、漠视灾荒,使民流离失所;更穷兵黩武、耗竭民力,使民不得开心颜。

  也活该袁术倒霉。

  就在袁术杀了周昕二十天后,汉水溢流,淹没田地;兼之夏五月时就闹过蝗灾,以至于江淮之地,今年几无收成。

  南仲庶民本就过得很贫困,这次大水直接断了江淮之地南仲庶民的生路。

  郑宝、张多、许乾之流趁机煽动庶民生乱。

  袁术下令在寿春统兵的新任车骑将军刘勋讨伐郑宝等人。

  然而刘勋刚得到袁术的圣旨,蔡瑁就带人围了刘勋。

  看着披甲戴胄又手持利刃的蔡瑁,刘勋又惊又怒:“征东将军,你这是何意?”

  蔡瑁对着刘勋就是一礼,道:“袁术妄杀功臣,引来天怒,以至于江淮生旱,蝗虫过境,如今汉水溢流,流民遍野。郑宝、张多、许乾之流,更是聚民生乱,将军乃有识之士,岂能坐视士庶受此灾祸?”

  “我等不才,愿奉车骑将军为帝!”

  一听蔡瑁这话,刘勋更是惊骇,喝道:“我对陛下忠心耿耿,又岂会背叛陛下?尔等随我讨伐叛逆,今日之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蔡瑁眼神一沉:“车骑将军,你真不愿称帝?”

  刘勋大怒:“我非天命之人,如何能称帝?尔等要陷我于不忠不义之地吗?速速退去,休得再论!”

  见刘勋执意不肯,蔡瑁直接上前一剑砍了刘勋,转身对众将道:“袁术无道,上天已经降下了灾祸,刘勋愚忠之人,留之无用!既然刘勋不愿承载天命,造福百姓,我蔡瑁愿担此重责!”

  “自今日起,我为皇帝,立国号大黎,建都寿春,愿从我者,皆可共享富贵!”

  对于跟着蔡瑁来劝刘勋称帝的众将而言,是刘勋称帝还是蔡瑁称帝,都没区别,只要能享受富贵就够了!

  当即。

  众将纷纷跪地参拜:“臣等,参见陛下!”

  蔡瑁闻言大喜,遂在行称帝之礼,又与郑宝、张多、许乾结盟。

  而在襄阳,得到蔡瑁密信的蒯良、蒯越兄弟,在宴席下方埋下刀斧手,邀请新任荆州牧、袁术的女婿黄猗赴宴。

  宴席到了一半,蒯良、蒯越率众跪下,恭请黄猗称帝。

  又拿民意论一套游说黄猗,惊得黄猗酒都醒了大半:“我乃陛下女婿,岂敢僭越称帝?你二人要陷我于不忠不义吗?”

  蒯良则道:“陛下失德,妄杀大将。眼下汉水溢流,士庶受灾,袁术不仅不发粮赈灾,还加征赋税。此等残暴之君,如何能服众?”

  蒯越亦是附和:“不能为百姓谋福祉者,又如何有资格当皇帝?使君取而代之,非是僭越,而是顺应民心!”

  酒宴众人亦是纷纷相劝。

  然而不论蒯良、蒯越等人如何劝说,黄猗都不肯。

  女婿背叛丈人?

  疯了吗?

  “既是跟袁术沆瀣一气,就休怪我等不义了。”在黄猗惊恐的目光下,蒯越摔杯为号,刀斧手一拥而入,将黄猗乱刀砍死。

  随后,在众人的拥护下。

  蒯良称天子,蒯越称将军,立国号大宋,建都襄阳,与黎帝蔡瑁结盟反袁。

  接连折了刘勋和黄猗,又闻蔡瑁、蒯良相继称帝,袁术又惊又怒,一面令桥蕤发兵征讨蔡瑁,一面令吕布发兵征讨蒯良。

  然而这还没完。

  随着蔡瑁、蒯良相继称帝,不满袁术的怒火蔓延荆扬。

  十一月。

  长沙太守张羡,立国号大湘,建都临湘,起兵反袁。

  会稽太守王朗,立国号大越,建都山阴,起兵反袁。

  吴郡太守陈珪,立国号大吴,建都吴县,起兵反袁。

  丹阳宗帅祖郎,杀丹阳太守袁胤,立国号大楚,建都泾县,起兵反袁。

  两月之内,荆扬诸郡县,立国号称帝者六,称王者十六,自称将军、大帅者更是超过百人。

  刘备的新政,让兖、豫、徐、雍的世家豪族大量南迁,虽然壮大了袁术的声威,但也形成了大量的利益团体。

  之前袁术没妄杀时,这群人还将袁术视为“天命”,如今袁术妄杀、民意论流传,让本就有野心的一部分世家豪族纷纷圈地为王、拥兵为帝。

  在这荆扬两州,逐渐演变成表面“尊民意者为天子”、实际上“兵强马壮者可为天子”的趋势。

  十二月。

  成都。

  益州刺史贾龙召集麾下部众,称:“如今江淮饥馑,人庶相食;称王称帝者不知凡几,袁术又派兵镇压,多有屠戮,城邑都成了丘墟。”

  “蜀地沃野千里,土壤肥腴。果实所生,虽不耕种也可饱腹;女工纺织之业,衣服可以覆盖天下;名贵木材竹干,器械之富饶,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又有鱼盐铜银之利,浮水转漕运输之便。”

  “昔日公孙述称帝前,认为帝王是天命所归,非天命者不能承担;李熊劝称,天命没有一成不变的,百姓归附能者,能者承当起使命。正合刘备《平乐通义》的民意论。”

  “我愿承担使命,为百姓谋福,立国号为大成,东面扼守巴郡,拒扞关;北面扼守梓潼,据剑阁。”

  部众遂为贾龙献白色龙袍,贾龙登基称帝,建都成都,起兵反袁。

  原本执掌荆扬及西川之地的仲皇帝,如今却落入了跟王莽一般的困境:不仅旱、蝗、瘟疫、汉水溢流等灾害出现,还各地势力割据称王称帝。

  令袁术痛心的是,有孕在身冯方女,竟自杀了!

  袁术并不知道冯方女是被后宫之人怕冯方女生了儿子后更加得宠,于是一起将之绞杀并将她的尸体悬在厕所梁木上,又统一口径称冯方女是怨恨自杀。

  袁术只认为是天命不相助,才有了这样的结果。

  仅仅三个月,就出现这样的结果,袁术委实难以接受。

  “朕乃是天命之子!”

  “为何天命不助朕?”

  “难道朕真杀错了?”

  短短三个月,袁术就从坐拥荆扬及西川之地的南仲皇帝,变成了人人喊打的昏君。

  若不是吕布、张炯、桥蕤、杨弘等人还能替袁术撑着,袁术估计都缺蜜水而死了。

  然而不论袁术如何自我反省,也改变不了现如今大仲分崩离析的局面。

  而这样的局面,连洛阳的刘备闻讯都忍不住惊讶。

  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优势的情况下,竟然还能让州郡各县有野心者圈地为王、拥兵为帝。

  废成这样,还当什么仲皇帝?

  刘备都还没正式出招,袁术就因为刘备整顿学术不正之风,政权分崩离析,性命垂危了。

  “陛下,张炯派人送信,称袁术已经控制不住局面,他已劝袁术向陛下求援,来的使者是袁术的宗正袁嗣。”许攸将张炯的密信呈上。

  张炯自去了袁术麾下后,从未传递密信,刘备也不需要张炯传递密信。

  这回南方的变故太大,张炯担心袁术跟王莽一样亡国被杀,他也难以活命,于是献策让袁术向刘备求援。

  张炯又担心刘备不发兵,这才让亲信提前入洛阳送信。

  南仲大乱,刘备必然是要发兵的。

  袁术若被旁人所灭,并非刘备愿意看到的。

  更何况,打着袁术盟友的身份对南方用兵,可比直接南征容易多了。

  三年的时间,让大汉的民生有了恢复。

  而《平乐通义》的出现,亦让大汉的思想迎来了变革。

  不过这个变革对天命论的冲击太大,刘备还需要一场大胜来立下威名,证明变革能让大汉变得更强盛更安稳。

  不过这次。

  刘备不打算只打袁术或只打袁绍。

  趁着南仲大乱,以及与袁绍的盟约即将结束,刘备要将袁绍袁术凑一块儿打一顿。

  北方有探子回报称:袁绍不仅平定了乌桓、鲜卑,还让次子袁熙平了辽东,袁绍外甥高干亦是整合了雁门等郡的汉狄势力,长子袁谭在青州区域亦是厉兵秣马颇有声威。

  虽然北方亦因民意论而对袁绍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袁绍的威望远胜于袁术且未跟袁术一般妄杀大将,故而袁绍这个北方的仲皇帝,还能稳住局面。

  刘备预料,袁绍在盟约结束前后,必会对中原试探性用兵,并决定是否要举兵南征与刘备一决高低。

  南仲大乱,既给了刘备打袁绍袁术的机会,也给了袁绍南征的机会。

  不等袁嗣到来,刘备就作出了最终决定:“传令徐州刺史孙坚,发兵扬州,先破陈珪,再破王朗。”

  有孙坚讨伐盘踞在吴郡和会稽的陈珪、王朗,刘备不担心。

  要对付陈珪、王朗这样的小虾米,还轮不到刘备亲自动手。

  而在襄阳和寿春两个方向,刘备则是将之全权委托给了豫州牧关羽。

  南仲乱成这样,即便想要联手,也只是昔日袁逸、陶谦等人组成的乌合之众,这也给了关羽、孙坚灭南仲世家豪族之兵,推行新政的机会。

  大乱之后才有大治。

  若不能让南仲士庶见识世家豪族政权的恶,又如何能深刻理解新政的善?

  而在北仲方向。

  刘备又给曹操下达了军令,让曹操去挑衅青州的袁谭,等二月盟约期限结束,先破袁谭!

  现在的刘备,已经有足够的军力和大将多线作战。

  为了让北方的袁绍能早下决断,刘备不仅没有封锁消息,反而还主动将南仲大乱的消息印刷,让魏郡太守张辽在魏郡大肆宣传。

  名义上是让魏郡士庶明白:只有大汉的政权才能真正让士庶安居乐业。

  实际上是让袁绍提前决断:快看,我去打袁术了,快来偷袭我。

  与此同时。

  刘备又派使者去南皮,欲与袁绍约定续订盟约事宜:称两国和平是万民期望,可以再订三年盟约。

  袁绍本就犯愁如何寻到南征刘备的机会,没想到刘备主动送上门来,于是当场就回了国书,约定再订三年盟约。

  看似订盟约,实际上袁绍心存歹意:等刘备对袁术全力用兵之际,便派兵偷袭洛阳。

  “袁术这个蠢货,竟然妄杀功臣,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如今伪仲分崩离析,刘备又想趁机吞噬荆扬,而朕,将会以河北大军,南下灭了刘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便是此理!”

  袁绍颇为得意。

  郭图也给袁绍灌迷糊汤,赞道:“刘备背弃天命,必会为天命所弃,眼下袁术势穷,刘备又背弃天命,陛下便是唯一的天命之主!臣,恭祝陛下,必将一统天下,成为千古一帝!”

  这迷糊汤听得袁绍喜不自禁,接连几日,袁绍都在南皮大摆宴席,以舒心中快意。

  然而。

  就在袁绍自以为猜中了刘备的意图时,曹操奇袭临淄击破袁谭的消息,如惊雷般传入南皮。

  “曹阿瞒怎么会奇袭临淄?”

  袁绍骇然而起,难以置信的盯着手中的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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