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北厂渡。

  此地为南运河重要渡口,驻有济南卫一部。

  行动更为隐秘迅速。

  数名精通水性的东厂番子,于子时前悄然潜入冰冷的河水中,潜至渡口泊船处,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几艘关键渡船的舵轴、缆绳上做了手脚。

  子时一到,德州城内几处粮仓、草料场几乎同时走水,浓烟滚滚!

  城中守军注意力被吸引。

  几乎同时,渡口恰巧发生船只碰撞事故,两艘失控的漕船横撞在主渡口,阻塞了航道。

  岸上,早已伪装成商旅、流民的西厂与太子系人手,突然发难!

  迅速控制了渡口管理房及税卡,并以“排查奸细,防止趁乱渡河”为名,强行征用了所有完好渡船,集中看管。

  驻扎在渡口附近的济南卫兵马闻讯赶来,却见渡口已被人控制,航道阻塞,对岸“十二连城”方向又隐约可见火光晃动,人影幢幢,仿佛有伏兵。

  带兵将领惊疑不定,正欲派人探查并向上禀报。

  却接到上级“城内多处火起,恐有大股匪人作乱,需立刻回防州城”的急令。

  该将领犹豫再三,眼见渡口已无法使用,对岸情况不明,只得悻悻率部退回德州城。

  而州城此时,也已被另一股潜入的东厂力量,配合城内反正的官吏,悄然控制了四门与府衙。

  保定清苑、天津杨柳青、山东德州,这三处扼守新都外围水陆要冲,被胡惟庸寄予厚望的外援节点与暗桩窝点。

  在东西二厂缜密配合,太子系兵马雷霆行动下,几乎在同一夜的不同时辰。

  被以各种“意外、戒严、清查”为名。

  或武力突袭,或巧计智取,迅速拔除控制!

  新都外围,悄然收紧的铁环,已然成型!!

  通往北平的援兵之路与情报渠道,被骤然掐断!

  此刻的新都,真正成为了一座内里沸腾,外表却被无形壁垒隔绝的孤岛。

  只待那最后的熔岩,从核心喷发而出!

  ……

  夜色如墨,寒风卷地。

  保定府、天津卫、德州三处外围兵马驻地的平静,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急促如丧钟般的马蹄声打破!

  保定府北,涿州官道旁临时营地。

  此地驻扎的正是奉胡惟庸密令,从真定卫移防至此的数百精锐。

  主将姓吴,乃是曹震一手提拔起来的悍将,勇猛有余,心思却不算细腻。

  对曹震忠心不二,对胡惟庸许诺的“护驾大功”垂涎已久。

  营中篝火未熄,大部分军士已然入睡,只有巡逻队在寒风中瑟缩着来回走动。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夜空,一骑浑身浴血,甲胄残破的斥候如同从地狱中冲出,连滚带爬地摔在吴将军大帐前,几乎是爬了进去。

  正对着地图琢磨进军路线的吴将军猛地抬头,看到斥候的模样,心头便是一沉。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血?!”

  那斥候喘得如同破风箱,脸上满是惊恐与尘土:“将军!清……清苑县!出事了!”

  “一个时辰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大队骑兵,打着什么东厂和京营的旗号,突袭县城!”

  “他们……他们里应外合,打开了城门!”

  “小的拼死从西门逃出时,看到县衙、军营方向都已起火,杀声震天!”

  “城头……城头已经换了旗帜!全城戒严了!”

  “什么?!东厂?京营?”

  吴将军霍然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们哪来的兵马?为何突袭清苑?”

  “知府呢?守军呢?!”

  “不知道啊将军!事发突然,那些骑兵凶悍得很,城里好像还有内应!”

  “小的逃离时,城门已经彻底被他们控制了!”

  “沿途……沿途好像还有他们的游骑在清理我们派出的哨探!”

  斥候声音发颤。

  吴将军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呼吸粗重起来。

  清苑县!

  那是他们重要的补给点和情报中转站!

  早前就派了三百人过去驻扎。

  可现在,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就被人端了?!

  那个东厂是什么部门的先不提。

  可京营……

  没有朝廷明旨,他们怎敢擅动?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

  太子!叶凡!

  他们动手了!

  而且比胡相预计的更快!更狠!

  竟然先下手为强,清理外围障碍!

  “他娘的!叶凡那黄口小儿,果然包藏祸心!”

  吴将军一拳砸在案上,震得地图笔筒乱跳,脸上横肉抖动,眼中凶光暴射,“他这是要断了咱们的路,想把咱们堵死在外面!”

  “好给他谋反争取时间!”

  他猛地转身,对帐外厉声咆哮:“传令!全军紧急集合!披甲!备马!携带三日干粮!”

  副将闻声匆匆进来,听到命令,惊疑道:“将军,此时深夜,全军集结?”

  “目标何处?”

  “胡相的命令是让我们按兵不动,等待新都信号……”

  “等个屁的信号!”

  吴将军粗暴地打断他,指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斥候,“清苑已经丢了!被叶凡的人占了!”

  “信号?恐怕新都里头,信号已经变成叶凡谋反的号角了!”

  “咱们再等下去,就是坐以待毙!”

  “胡相的计划肯定已经被他们识破打乱了!”

  他来回疾走,如同困兽:“叶凡既然敢动清苑,说明他已经不顾一切了!”

  “新都此刻必然大乱!胡相他们危矣!咱们不能干等着!”

  “必须立刻南下,击溃清苑的叛军,打通道路,火速集结分散的兵力,驰援新都!”

  “胡相说过,只要咱们能及时赶到,控制局面,就是擎天保驾的第一功!”

  副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犹豫道:“可是将军,对方是京营,打着太子的旗号……”

  “我们贸然攻击,岂不是……”

  “什么太子旗号!那是谋逆!是矫诏!”

  吴将军唾沫横飞,“咱们是奉胡相密令,行护驾之事!”

  “如今逆臣已然举事,咱们勤王平叛,天经地义!速去传令!延误军机者,斩!”

  “是……是!”

  副将不敢再言,连忙出去传令。

  很快,营地中号角凄厉,人喊马嘶,灯火通明。

  五百精锐虽被深夜惊起,但毕竟是曹震旧部,训练有素,很快便完成集结。

  甲胄铿锵,刀枪映着火光,透出一股凛冽的杀气。

  吴将军顶盔掼甲,翻身上马,望着南方清苑县的方向,眼中燃烧着对功勋的渴望与对叛军的怒火,马鞭向前狠狠一挥。

  “儿郎们!逆臣叶凡,挟持太子,谋反作乱,已袭占清苑,阻断王师!”

  “随本将杀过去,剿灭叛军,打通道路,驰援新都,护驾勤王!”

  “建功立业,就在今夜!出发!”

  “杀!杀!杀!”

  五百铁骑齐声怒吼,声震旷野。

  马蹄如雷,践踏着冻土,向着南方清苑县的方向,滚滚而去!

  ……

  几乎同一时间。

  天津卫以西,运河畔。

  驻扎于此的河间卫三百余骑兵,主将姓孙,同样接到了杨柳青镇方向逃出的心腹带来的噩耗。

  镇子被不明兵马控制,驻军被缴械,暗桩被拔除,运河码头被封!

  孙将军的反应与吴将军如出一辙,惊怒交加之后,立刻断定是叶凡抢先动手,清除外围。

  “想堵住运河,断我水路?做梦!”

  他毫不犹豫,下令全军集结,沿河疾驰,直扑杨柳青。

  “夺回码头,击溃叛军,顺流而下,直逼通州,威胁新都东面!”

  ……

  德州以北,平原驻地。

  济南卫一部千人的主将姓赵,是韩政的妻弟,性格更为谨慎。

  他接到的消息更杂乱。

  德州城似乎戒严,北厂渡航道被阻,对岸有可疑动静,派往城内的联络人也失去了消息。

  赵将军脸色阴晴不定,在帐中踱步良久。

  他本能地觉得此事蹊跷,风险极大。

  但想到胡惟庸的承诺,想到韩政的嘱托,想到那“护驾首功”的诱惑,再联想到如果德州城没了,那恐怕清苑、杨柳青那边也沦陷了……

  他终于一咬牙:“不能等了!”

  “叶凡既然敢同时在外围多处动手,新都必然已危如累卵!”

  “胡相需要我们!”

  “全军集合,轻装疾进,目标德州城!”

  “先弄清情况,若真是叛军作乱,便强行入城,控制州府,打通南下通道!”

  三支分别驻扎于保定、天津、德州方向,总计数千之众。

  被胡惟庸倚为重要外援的淮西系兵马。

  在接到外围节点一夜之间相继失守或异常的急报后,尽管主将性格不同,但基于对“叶凡谋反”的共识,和对护驾之功的渴望。

  几乎不约而同地做出了相同的决断。

  放弃原定待命或观望策略,立刻主动出击,试图击破叛军封锁,火速向新都方向挺进!

  夜色中,马蹄如雷,刀枪映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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