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府邸。

  洞房内,红烛已残。

  天际泛起了鱼肚白,微弱的晨光透过窗棂,与室内残存的烛光交融,驱散了部分黑暗,却驱不散朱静镜心头的冰冷与恐惧。

  她独自坐在床沿,身上还是那身水红色的中衣,外罩的狐裘早已滑落在地,她却浑然不觉。

  双手紧紧交握,一双原本灵动明媚的眼眸,此刻却空洞地望着紧闭的房门,里面盛满了泪水干涸后的红丝,无尽的担忧,以及一种被至亲之人彻底抛弃的茫然。

  一夜未眠。

  外面时远时近的兵马声、喊杀声,以及府内死一般的寂静与森严守卫,都像钝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巨大的未知与恐惧压垮时,门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以及守门女官低低的见礼声。

  “驸马。”

  门被轻轻推开。

  叶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上的玄色锦袍依旧挺括,却不可避免地沾染了灰尘与几处不甚明显的暗红污渍。

  脸色在晨光与残烛映照下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平静,甚至……

  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夫君!”

  朱静镜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床沿弹起,几乎是扑了过去,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因激动和长时间的压抑而尖锐颤抖。

  “你回来了!你没事吧?”

  “外面……外面到底怎么了?”

  “我……我听到有人说,说你和太子哥哥……谋反?”

  “是不是真的?啊?你告诉我!”

  她仰着小脸,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惶、不解。

  还有一丝期盼他否认的微弱希冀。

  叶凡看着她憔悴惊恐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歉疚与怜惜。

  他反手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用力,知道她这一夜承受了多大的煎熬。

  他无法欺骗她,也不该再欺骗她。

  迎着朱静镜满是泪水的急切目光,叶凡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是。”

  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

  这一个字,如同最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朱静镜心上!

  她眼中那点微弱的希冀瞬间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惊骇与痛苦!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仿佛不认识般看着叶凡,嘴唇哆嗦着:

  “为……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父皇……父皇他对你们不好吗?”

  “对大哥寄予厚望,对你更是恩宠有加,赐婚,加官进爵……”

  “你们……你们怎么能……怎么能谋反?!”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哭腔和无法理解的质问!

  “你们知不知道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是死路一条啊!!”

  “你们疯了吗?!”

  她猛地抓住叶凡的前襟,用力摇晃着,泪水涟涟:“父皇呢?!父皇怎么样了?!”

  “你们把他……把他怎么样了?!”

  这是她最恐惧的问题。

  她不敢想,却又不得不问。

  看着妻子如此痛苦绝望的模样,叶凡心中刺痛。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苦涩的笑容,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静镜,别急,听我说。”

  “陛下……他没事。”

  朱静镜的动作顿住,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满是怀疑。

  “不仅没事,”

  叶凡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平静,“而且……这一切,陛下从头到尾,都知道。”

  “都知道?”

  朱静镜愣住了,眨了眨泪眼,一时没反应过来,“知道什么?”

  “知道我和太子殿下的‘谋反’。”

  叶凡一字一顿,“甚至……可以说,是陛下在顺水推舟,一手推动了今夜之事。”

  朱静镜彻底呆住了,脸上的泪痕都忘了擦拭,只是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叶凡。

  父皇知道?

  还……推动?

  这怎么可能?!

  自古以来,谋反就是帝王最不能容忍的大罪,必以雷霆手段镇压,株连甚广!

  父皇知道了,怎么可能还……推动?

  这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闯入她的脑海。

  难道……难道是叶凡失败了,被父皇擒获,父皇念及旧情,或者说利用价值,饶他不死,甚至让他来安抚自己?

  然后……就是秋后算账,或者更糟?

  这是让她见叶凡最后一面?!

  “你……你是不是失败了?被父皇抓住了?”

  “父皇让你来……来见我最后一面?”

  朱静镜的声音骤然变得尖利而恐惧,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紧紧抓住叶凡的衣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不!不行!我要去见父皇!”

  “我去求他!求他看在我的份上,饶你一命!”

  “你不能死!叶凡!你不能……”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就要往门外冲,却被叶凡一把牢牢抱住。

  “静镜!静镜!听我说完!”

  叶凡用力将她圈在怀里,感受着她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身体,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无奈,连忙解释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没有失败!”

  “太子殿下……现在应该称呼陛下了,他已经成功登基了!”

  “陛下……老陛下,已经是太上皇了!”

  “什么?!”

  朱静镜再次如遭雷击,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仰起泪痕斑驳的小脸,茫然地看着叶凡,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登基?禅位?太上皇?

  这一连串的词,每个她都懂,连在一起,却让她觉得如此不真实。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喃喃问道,脑子一片混乱。

  叶凡知道,三言两语很难解释清楚这其中的曲折与帝王心术。

  他只能拣最核心的告诉她:“简单说,老陛下早有传位给太子之心,但担心太子过于仁厚,难以驾驭朝局,尤其是难以应对胡惟庸等权臣。”

  “故而,默许甚至暗中推动了我们这次的行动,一来彻底清除胡党,二来锤炼太子心志,三来……顺势完成权力交接。”

  “如今,胡惟庸已伏法,太子殿下顺利登基,老陛下安然退居太上皇。”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朱静镜呆呆地听着,这些信息太过震撼,她需要时间去消化。

  父皇……原来不是被谋害,而是主动退位?

  大哥的谋反,竟然是父皇默许甚至推动的历练?

  这……这简直匪夷所思!

  但看着叶凡平静而肯定的眼神,再联想到父皇平日对大哥的严厉与期许,以及今夜种种诡异却最终顺利的迹象。

  她心底,竟隐隐开始相信这个荒诞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解释。

  紧绷了近一夜的心弦,骤然松弛。

  然而,随之而来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巨大的委屈和后怕。

  她突然抡起拳头,用力捶打着叶凡的胸膛,虽然力气不大,却带着发泄般的情绪。

  “混蛋!叶凡!你混蛋!”

  她一边捶打,一边哭着控诉,“这么大事!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

  “你知道我这一晚上有多害怕吗?!”

  “我以为你们……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以为父皇……呜呜呜……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我差点……差点就……”

  她泣不成声,捶打的力道也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只剩下无助的抽泣,将脸埋进叶凡的胸膛,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叶凡任由她捶打发泄,心中满是歉疚。

  他轻轻环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道:“是我不对。”

  “事发突然,牵扯太大,又关乎陛下布局,实在不能提前透露分毫。”

  “让你担心受怕了,是我不好。”

  “以后……我答应你,但凡能说的,一定不瞒着你。”

  朱静镜在他怀里抽噎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叶凡,虽然依旧委屈,但眼中已没了之前的恐惧,只剩下劫后余生的依赖,与一丝娇嗔。

  “你说话要算数!”

  “以后再有这种吓死人的事,不准再把我蒙在鼓里!”

  “不然……不然我就永远也不理你了!”

  “好,我保证。”

  叶凡郑重地点头,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晨光渐亮,彻底驱散了室内的昏暗。

  残烛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夜,此刻的平静与相依,显得格外珍贵。

  叶凡低头,看着怀中人儿哭花的小脸和红肿的眼睛,心中柔软一片。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因一夜惊变而显得有些清冷的洞房,想起了昨夜那未完成的仪式,和那句未能兑现的承诺。

  他轻轻捧起朱静镜的脸,目光温柔而坚定,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郑重:

  “静镜,昨夜……未能给你一个完整的洞房花烛。”

  朱静镜脸上微红,垂下眼帘,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现在,”

  叶凡继续说道,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天亮了,风波已定。”

  “让我……为你补上它,好吗?”

  晨光熹微,静谧的房间内,只有两颗劫后余生,紧紧相依的心。

  朱静镜抬起眼帘,望着叶凡深情的目光,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心中的委屈、恐惧、茫然…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温柔的承诺所抚平。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将脸重新埋进他的怀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带着羞怯与期待的:

  “……嗯。”

  红烛虽残,晨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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