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凛太跪在地上,余光瞥见那满室浮动的仙器宝光,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都滞了一瞬。

  仙器!是多少流云界大能,求而不得的至高宝物;

  仙石!哪怕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一颗,也价值一百五十万灵石;

  仙草!前所未见,这怕不是能起死回生吧?

  这么多、这么多……

  卞南风也僵在原地,脑海中仅剩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云知知这奸商……应该会照单全收?到时候……自己是否也有机会换到一件?

  此时。

  冥炎周身那层向来平稳的仙雾,此刻竟微微颤动起来,仿佛被什么激得不轻。

  他薄怒道,“逆子!这些,是本尊予你的修炼资源。你拿来换给云知知?”

  小五抬起头,迎向那片雾气,认真分辩道,“不是你想要姐姐的葫芦吗?小五只是拿这些跟姐姐换。”

  “你——”冥炎还要再说什么。

  “好了好了!”云知知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张开双臂,往那一大一小中间一插。

  她转身面向小五,弯下腰,与他平视,放缓了声音,“小五,这些你都收起来。”

  “姐姐……”小五眨了眨眼,似是不解。

  云知知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目光温柔又明亮。

  “这是姐姐和你爹爹的交易,怎么能要小五的修炼资源呢?小五要好好修炼,快快长大,以后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小五望着她,静静地望了半晌。

  才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却很认真,“小五都听姐姐的。”

  他一挥手,满室光华如潮水般退去,瞬息之间便收得干干净净。

  云知知直起身,“仙尊,咱们这就动身吧。至于这葫芦……等海妖们安置妥当了,我倒是可以原价转让给你。”

  她说这话时,眼里闪过一抹狡黠,心中飞快地盘算:到时候,开多少钱比较合适呢?

  两百万?五百万?

  她这边还在盘算着。

  一旁,跪着的苍凛太与卞南风,却已是满脸痛惜,恨不能冲上去摇醒她——

  那么多仙器!

  那么多仙石!

  那么多仙草!!

  她竟然不要!!!

  她、竟、然、不、要!

  ……

  云知知引领着冥炎,走出石室。

  城中百姓,看到从走石室中走出来的那位浑身笼罩在迷雾里的人,产生了一个共识——这,就是仙人!

  一时之间,喧哗的人群,骤然鸦雀无声,就连原本正在争吵的人,也噤若寒蝉。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让开道路,并纷纷伏地跪拜。

  云知知仿佛看到了古代皇帝出行,两侧跪满了普通百姓的场景。

  她可没有让这些人跪,完全是他们自发的!

  她引导着冥炎和小五,沿着先天雷城最高的石阶,拾级而上,直至山巅。

  此处。

  视野极阔,无光海渊的整片天穹尽收眼底。

  远方海域沉沉如墨,雷电不时闪烁轰鸣。

  冥炎驻足崖畔,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纹丝不动。

  他抬眸,望了一眼天穹中那层若隐若现的流光屏障,难得开口夸赞,“阵法一道,你们倒有几分造诣。”

  云知知嘿嘿一笑,正要应声。

  身后,却传来一道温润谦和的嗓音,“多谢仙尊大人赞赏。”

  云知知偏头望去,只见徐长夜等流云界诸宗首脑,正自石阶下缓步而上。皆是神色肃穆、步履端谨,仿佛朝圣。

  这些在流云界呼风唤雨、执掌一方的大佬们,此刻却变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唐突了仙人。

  其中,好些都是熟面孔,雍阳焱却不在其中。

  徐长夜立在众人之首,面上笑意恭谨而温和,眼底却有一簇极亮的、近乎虔诚的光芒。

  于他们而言:眼前这道被仙雾笼罩的身影,是真正的仙人,是修士数百年来问道求索、穷尽一生想要抵达的终点!

  徐长夜话落后。

  冥炎却没有回答。

  一时间,山巅之上无人言语,静得有些尴尬。

  云知知明白:徐长夜刚才的话,只是试探冥炎是否愿意与他们交谈。

  若冥炎应声,哪怕只言片语,便意味着可以攀谈,便可以为宗门求得一丝仙缘;但冥炎什么也没有说,那便是全然的无视。众人不敢再随意开口。

  云知知见气氛凝滞,开口打破了沉默,“仙尊,我们开始吧!”

  冥炎淡淡应了一声。

  身形微动,徐徐浮上高空。

  抬手间,掌中已经多了一枚光珠,似实物,又似一个虚拟的奇点,里面,仿佛蕴含了一个世界。

  他将那珠子轻轻托起。

  旋即,一道光自珠心荡开,无声无响,转瞬间将整座先天雷城,尽数笼罩。

  没有任何的通报和前奏准备,城中万千生灵——修士、凡人、兽类,连同帐篷、睡袋、成箱的食物……皆在一息之间,被摄入光芒之中。

  下一瞬。

  原本人口嘈杂的先天雷城,瞬间寂静无声。

  所有不属于自然产物的东西,都在一瞬间消失了,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绚烂的光效,只是平平无奇的一道光芒闪过,一切都消失了。

  云知知和小五,也被摄入了小世界……

  ……

  小世界里。

  云知知站稳以后,定睛一看。

  小五正被她搂在怀里。

  她抬眸四顾。

  人群,如潮水般铺开。

  所有人,都还保持着跪伏的姿势。与他们一同被摄进来的,还有帐篷、睡袋、行囊,食物。

  而远处。

  青峦叠嶂,蜿蜒如卧龙。

  林海翻涌翠浪,不知名的野花缀满山坡。

  河流从峡谷间奔来,撞上卵石,溅起细碎的白。

  天是水洗过的蓝,云絮慵懒地浮着,偶有仙鹤掠过,清唳划破长空,翅尖沾满阳光。

  空气湿润清甜,像雨后初霁。

  周围所有人一脸茫然,纷纷站起来,随即,哗然声四起。

  “我们……我们是进小世界了?”

  “这就是小世界?”

  “跟流云界没什么两样嘛!”

  ……

  而更远处,有一群人却安静得不同寻常。

  那是来自无光海渊的子民。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阳光,这样的山川,这样的河流……更不曾见过,这样辽阔温柔的苍穹。这些,以前全都存于描述之中。

  有孩童怯生生指向天际,打破了沉寂,“那是什么?”

  他娘声音哽咽,说出一个失传已久的词,“是传说中的……阳光。”

  “阳光……”孩童喃喃重复着,把这两个字含在舌尖,久久不舍得咽下。

  又有人指着天空中那道翩然掠过的白影,“那是……鸟吗?”

  没有人回答。

  或许是来不及,或许是不忍打断这一刻的屏息。

  有人仰起头,任由阳光落在脸上,泪,却从眼角渗出,悄然滚落。他声音发颤,“原来,没有雷电的世界……是这个样子。”

  有人张开双臂,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好温柔。没有一丝雷电过后的焦灼和狂暴。”

  有人俯下身,掌心贴上茸茸的青草。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好舒服……我想永远生活在这里。”他跪坐在地,反复摩挲着那一片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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