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强硬,七分漫不经心,三分不屑。

  他不说咱这个项目很好,希望你们投资。他说的是,我何序心善,这钱我可以自己赚,但我大发慈悲,给你们一个一起发财的机会——

  前提是你们自己得争气,资质得够。

  我可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收的。

  何序并没有吹牛,他根本不差这些人的钱——缺钱这事,对于他何部来讲是个伪命题。

  无论他自己还是沈悠系,投资个天神木,根本没什么压力。

  但所差就差在这个地方在前线迷雾里面,地理位置太偏了,他们资金没法迅速到位,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才给这些附近的缅国财团一些机会,这要是在大夏,何序一点汤都不会给他们喝。

  底气这种东西,有就是有,装是装不出来的。

  你姿态越高,对方反而越上赶。

  何序的态度是:爱来不来,不来滚蛋。

  当他傲然说完这番话时,那两位大佬没有发怒,而是立刻展示了自己专业的金融素质。

  他们一脸讨好的表示,不用等宴会结束了,简介我们现在就给您写,我们早就打算加大投资天神木了,您一定要考虑我们啊!

  我知道您有大夏财团背景,但是在本地化这块,他们可不如我们啊!

  整个宴会厅氛围瞬间变了,而席矿长和胡军头两人的心情一下子到了谷底。

  现在谁都知道,他们出局了。

  接着,严行长展示了她为什么能被选择成为投行代理人——

  因为她非常的敏锐。

  抢在所有人之前,她大胆的对何序说出了那个词:

  “圣子!

  我们会全力支持您的领导,祖神万岁!”

  这句话瞬间把窗户纸捅破了,也让早就犹豫要不要明牌的诸人直拍大腿。

  就凭着这一句“圣子”,人家严行长把自己之前丢的分给找了回来。

  于是大家也纷纷高呼“圣子”,而何序淡淡摆手,表示叫我“何先生”即可。

  众人心里不禁一阵哀叹——

  窗口期过了。

  就这么短!

  没把握住,就没法进核心圈子了。

  不管怎样,“何序就是圣子”和“褚飞虎已经得到了祖神神力”这两件事,就以这种形式,在这场宴会中彻底确认下来。

  胡军头和席矿长灰溜溜的退场,何序褚飞虎也借故告辞,而严行长也让自己手下最得力的梁秘书,送那两位投资大佬回酒店。

  梁秘书办事很利索。

  他驾着马车把两位投资大佬送回酒店,离开还给前台小姐抛了个媚眼,然后哼着小曲回到自己的家,把门锁死。

  来到阳台,他拿起一张便签纸,提笔写道:

  “褚飞虎掌握了神迹治愈,何日火基本确立自己的圣子地位,他们已经搞定了天神木大多数上层,但势力最强的胡军头席矿长并不买账。”

  “接下来,他们会和何日火进行一场下秘境的比拼,这是杀死何日火最好的机会,建议马上行动——”

  “蛊神在上。”

  走到阳台,他将这张纸条卷起,绑在那只红色眼睛的鸽子腿上。

  口中念念有词,梁秘书和鸽子的眼睛同时红光一闪。

  然后,他打开了窗户,一扬手。

  ——扑棱棱。

  那鸽子振翅飞了出去。

  ……

  第二天中午时分。

  日头正毒。

  白闯皱起眉,看向天神木城门上吊着的那具尸体。

  “活见鬼了。”

  “就这么几天,姓何的都要混成天神木的圣子了?”

  旁边依依也一脸茫然:“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不过在苗寨耽搁了一下,然后何日火在天神木的权力,已经大到随意把人往城门上吊了?”

  消瘦的蝎子和魁梧的刘大能对视一眼,也是满脸懵逼。

  最旁边的金护法不说话,这个胖子明显和四个人格格不入。

  上次在苗寨,白闯他们4个和金护法内斗了半天,才发现沈屹飞被人救走了,灵山砚也不见了。

  很明显,这应该是个【悟空】在耍他们。

  灵山砚是蛊神教的秘宝,大家抓狂的到处寻找,却没发现线索,后来接到天神木那边内应传来的消息,他们得知何日火竟然在这混的风生水起,已经快要失控了……

  于是左使命令白闯率领众人,立刻赶往天神木。

  白闯几人急行军到了这里,来了之后才发现,还好,局面还有救。

  现在天神木的局面是,圣子城从上到下已经承认了“何序是圣子”这件事,除了两个势力最大的大佬——

  控制下秘境产业的胡军头和控制矿业的席矿长。

  这两个是天神木的支柱产业,他们不认何序,何序就没有真正掌握这个圣子城,形势还是可以搞一搞的。

  “但是,恐怕要下重注了。”

  白闯压低声音:“和澜沧团拉锯已经够难了,这边如果天神木掉到那位手里,我们可就要玩三国杀了……”

  “必须得下决心了。”

  依依顿时露出了担心的表情:“你的意思的是……”

  白闯目光阴鸷:“我怀疑灵山砚就在他手里!我要集结目前能调动的所有兵力,干一票大的——”

  “趁他们天神木两方比拼下秘境时,咱把何日火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大家都是一惊,蝎子担忧道:“赌这么大?闯子你这是要把这地区的所有兵力全押上吗?”

  “我这不是赌,”白闯摆摆手,“根据我的判断,现在干这一票才是成本最小的。”

  “而且你们放心吧,我今年运势很高!”

  “切!”一旁的金护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您运势高?

  那您去那抽个签,你抽出个上上签我就信!”

  一指那边刚刚支起来的一个卦摊,金护法一声冷笑。

  白闯脸色顿时就有点挂不住了。

  这几个人中,依依,蝎子,刘大能都是他的发小,向来唯他马首是瞻。

  但是金护法是他宿敌,前几天因为金玉露的事,两边刚在苗寨火拼过,互相看对方简直是牙痒痒的。

  可偏偏这个地区兵力不足,左使只能把他们都派过来。

  这一路金护法冷嘲热讽到处掣肘,白闯已经忍他很久了。

  这时听对方一激,白闯当即呸了一口:

  “算就算!”

  抬脚就朝那卦摊走了过去。

  那路边的卦摊极为简陋,地上铺一张布,上面放着八卦图和一本《周易》。后面一个脏了吧唧的幡旗竖起,上面四个大字:

  “玄妙入神。”

  这支摊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小孩,在那忙来忙去的摆东西。

  而另一个大人竟然根本不伸手帮忙,独自在那看闲书。

  这人穿着一件白衬衫配卡其裤,一头长发,眉眼清朗还带了点忧郁,颇有点公子如玉的样子,看着更像一个诗人,而不像个江湖骗子。

  他手中看的书也跟算卦完全没有关系,竟然是一本公认的助眠圣书——

  《追忆似水年华》……

  白闯顿时有点尴尬,他走过去故意咳了一声。

  那青年诧异的把头抬起来,看向他。

  “你会算卦?”白闯背过手问。

  “算会吧。”那长发青年放下书,坦然一笑。“我正在学。”

  对于一个算卦先生来说,这是一个不及格的回答。

  偏偏这人笑容阳光,一脸真诚,让人没法生气。

  看了身后的金护法一眼,白闯傲然道:“那你给我算算吧……”

  他的手一指签筒。

  谁想到,那长发青年竟然完全没有拿那签筒的意思。

  扬起头,他凝神看了白闯一阵,随口道:

  “不要去西南方向。”

  “九死一生。”

  大家顿时都是一怔。

  什么套路?

  上来就说血光之灾啊?

  白闯脸上顿时浮起一层恼火的神色:

  “你什么也没问,连个签都没有摇,张嘴就胡说?”

  “什么叫九死一生?别特么乱说!

  你知不知道我正要干一件大事?”

  长发青年摇摇头:

  “这位朋友。”

  “你有你的计划,世界另有计划。”

  ——噗嗤。

  金护法再也憋不住了,捧腹大笑起来。

  白闯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咣”的一脚,他踹翻了那个小孩正在搭的卦摊。

  指着那个青年的鼻子,他大骂道:

  “怎么说话呢?”

  “谁叫你这么算卦的!”

  “我砸了你摊子你信不信?”

  那长发青年顿时吓坏了。

  害怕白闯动手,他手忙脚乱拿起签筒摇了摇:

  “别生气别生气,我重算还不行吗?”

  “你抽一个……”

  于是白闯寒着脸,从签筒中抽出一根签,那个长发青年拿在手里,上看下看,又抓起那本卷边的《周易》对了一下。

  看了白闯一眼,他露出一副犹豫的样子。

  后面金护法又憋不住笑了。

  白闯怒火攻心,指着他道:

  “说!”

  抓抓头发,那长发青年期期艾艾道:

  “以林起,以水落,虎踞坡前皆蹉跎。”

  这话不知道什么意思,但一听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蝎子等人全都捂住脸,心说这青年还真是个榆木脑袋——

  他难道看不出他不说点好的,就要挨收拾了?

  就这种眼力见儿你还算什么命?

  果然,白闯抓起那签筒,抬手就朝那长发青年扔去!

  那青年本来也觉得不妙,正往后退,脚下一滑,踩到自己的砚台,顿时就是一歪。

  那签筒擦着他脑袋飞过去,直接嵌到了墙上!

  “我叫你瞎算!”

  白闯直接把他那破旗帜抓过来,一顿猛扯……

  这一下,周围商户立刻骚动起来——

  天神木是严禁私斗的,你先出手,神木军就会来抓你。

  “砸摊子了——”

  旁边那个卖椰子水的小贩叫道:

  “快快快,喊神木军去……”

  “有人闹事了!”

  依依一看不好,赶紧一扯白闯道:

  “行了行了,跟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快走!”

  白闯一看周围都大呼小叫的,也知道自己冲动了,于是赶紧和依依几个人掉头快步离开。

  他们走了。

  留下一个破碎的卦摊,和一个拍着胸口喘气的长发白衬衫青年,还有一个抱怨的小孩。

  “第几把了这是?”那小孩一脸无语,摊开手抱怨道,“我说叶先生,你不说实话会死吗?”

  “咱都被砸了三把了!你以后能不能婉转点啊……”

  那姓叶的青年尴尬坐下,喃喃道:

  “怪我,怪我。”

  “我老是改不了这毛病,不过,这城里最近要死的人实在太多,我总想着……”

  “能通知一个是一个吧?”

  那小男孩翻了个白眼:“你通知了,他们就能躲开?”

  白衬衫想了想,也叹了口气:

  “躲不开。”

  “人啊,总是在逃避命运的路上,和命运不期而遇。”

  “清风,你说的对。”

  “有人忙着求生,有人赶着去死——”

  “我说也是白说。”

  说着,他颓然坐了下来,继续拿起了手中那本似水年华开始追忆。

  而那小孩也不吭声,继续整理那个个破碎的卦摊。

  他迈步来到那个卦旗前。

  那旗子下面部分已经被白闯撕烂了,只留着上面的一小块没破,看起来十分凄惨。

  小男孩拿起剪刀,叹息着把下面烂的剪掉,只留那上面的一块好的。

  “玄妙入神”被他剪掉了三个字。

  只剩最后一个字,在那微风中呼啦啦的招展——

  【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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