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郝医生呆呆看着程烟晚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手里抓着一块石头。

  他知道自己败了。

  他一辈子疯狂敛财,到头来,他发现自己竟然干不过一个穷人。

  还有她的狗。

  伸出手,郝医生示意自己投降了。

  腿都没了,这种疯狂失血的状态下,他已经痛的没法瞬移了。

  有钱人确实吃不了苦。

  旅程走了很久,今天,自己终于到头了。

  “老娘,我尽力了。”

  他在心里说。

  “我真的是每一个环节都尽力了。”

  “我不孝,我踏马真没招了。”

  惨笑一声,郝医生摸了一把太阳穴流出的血。

  他无奈的摆摆手:

  “小程,我已经放弃了,你可以治自己腿了——”

  “别这么一瘸一拐的。”

  程烟晚却摇摇头,一步步的走到郝医生身前:

  “其实圣水只能治个表层止止血,就是涂了,我一样一瘸一拐。”

  “所以我从来就没打算涂过,这就是误导你的烟雾弹。”

  郝医生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娘的,你们穷人损招也太多了。

  程烟晚从毛毛嘴里接过那把轩辕剑。

  “给你了。”郝医生叹了口气。

  “那玩意到你手里就没有引力效果了,但它依旧削铁如泥。”

  “小程,留着防身用。”

  “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瓶太乙之血。

  放在地上,他轻轻一推。

  那瓶子缓缓滚了过来。

  “一定要复活阿余,否则我这一辈子真白折腾了。”

  “我太想看到【哪吒】复活了,哪怕不是我妈,也行啊。”

  程烟晚蹲下,伸手把那瓶太乙之血捡起。

  她沉默看着奄奄一息的郝医生。

  此刻她突然觉得,如果不是立场不同,她和这个人本来应该是朋友的。

  郝医生努力撑起身子,又指了指远处那笼子里的鹦鹉。

  “那玩意其实是个冰凤凰,吞天秘境里抓的,但它特别鸡贼,死活不肯现出原形。”

  “妈的,这鸟真贱,到死我都没有想出治它的招。”

  “看你的了——”

  说罢,他缓缓把后背靠在身后的石壁上,抬头看向夜空。

  那里有很多星星,郝医生清楚的记得,那是天琴座,天蝎座,南十字座。

  当年妈妈坐在山坡上,指着夜空,给他一一讲过。

  因为这是老师布置给家长的家庭作业,她必须完成。

  其实郝萌当时听得很不耐烦。

  但是他没有想到,后来自己拼尽一生,只想回到那个稀松平常的夜晚。

  但依旧失败了。

  很多事,当时只道是寻常。

  那每晚必须辅导的作业,那毫无味道的健康餐,那考试后一通通的数落,那怕自己被晒黑扣在头顶的遮阳帽。

  那每一次上学时校门口的挥手,放学时准时张开的臂弯。

  那张被撕掉的母亲节贺卡,那间再也回不去的客厅。

  郝医生有些不甘的合上眼。

  老娘,不好意思。

  计划有变,这一辈子安排不上了。

  按原计划,咱们还是来世见。

  下一辈子,我们都有经验了,我们一定能好好相处,来个标准的母慈子孝,你说是吧。

  “小程。”郝医生闭着眼,用最后的力气喃喃说道。

  “没事多去看看你妈,多陪她逛逛公园,老年人需要的不只是钱。”

  程烟晚有些黯然的点头:

  “这一仗要是能活下来,我立刻去。”

  “嗯。”郝医生最后点了点头。

  夜风叹息着从他耳畔穿过,像是当年妈妈的唠叨。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路;父母不在了,人生只剩归途。”

  “程烟晚,你好好活。”

  “我到家了。”

  郝医生停止了呼吸。

  程烟晚看着他,突然觉得难受。

  不知道为什么,这是她头一次赢了生死战,却并不高兴。

  她默默把圣水抚在自己腿上的伤口上,皮肤恢复如初,但疼痛尚在。

  这个疼痛告诉她,她已经没法走路走到何序所在的位置了。

  毛毛把那个装着小蓝鹦鹉的笼子,叼到她的身前。

  程烟晚注视着那鹦鹉的小脸蛋,对方则一副傻乎乎的懵懂样子,无辜的转头,眼底却有一丝狡黠一闪而过。

  郝医生用了这么久,也没能让你现出原形吗?

  但我程烟晚是一个穷人。

  穷人可没有富人那份耐心。

  她凑到毛毛耳边:“去抓一只兔子,要活的。”

  毛毛转身而去。

  而程烟晚继续一眨不眨的盯着那鹦鹉。

  不久后,毛毛叼着一只兔子回来了。

  程烟晚接过,几下就掰断了那兔子的四条腿。

  兔子疼的直抽搐,但又跑不掉。

  当着鹦鹉的面,程烟晚指着那兔子道:

  “现出原型。”

  “我要和你契约。”

  兔子:???

  它完全听不懂程烟晚在说什么!

  但它看到了出现在程烟晚手中的冰镰。

  “现出原型。”

  程烟晚再一次说道。

  “我要和你契约。”

  兔子依旧呆在那里。

  ——咔嚓!

  程烟晚手起镰落,直接把兔子剁成了两段!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握着滴血的冰镰,程烟晚转过头来。

  目光现出毫不掩饰的杀气,她看着被眼前愣住的小蓝鹦鹉,一字一句的冷声说道:

  “现、出、原、型。”

  “我、要、和、你、契、约。”

  ……

  顾欣然在林间奔跑,脸上带着狂喜的神情。

  就在刚刚,她在通往河谷平原的路上,看到了何序升上天空的三颗金弓银弹!

  何序终于脱困了!

  他的位置大概是翡翠湖附近,顾欣然立刻改换方向朝那里狂奔。

  说实话,刚才她的心境无比悲观,但就是这么一转眼的功夫,她又重新信心爆棚了。

  原因当然是因为何序。

  灌江口的人都有个毛病,那就是所有人都迷信何序。

  他们最怕的是找不到何序,只要何序站在那,大家就是会无条件的觉得,何序一定有办法赢!

  这根本就是一种迷信,而顾欣然是所有人中症状最严重的一个——她不光迷信何序,还迷恋何序。

  她承认,自己根本就是个无药可救恋爱脑。

  她从小就喜欢何序,但说实话,她真正对这个男人爱的不行不行的,是从他觉醒后。

  以前何序是个敢于舍命保护自己的男孩,但是觉醒后,他成了一个顾欣然根本无法抗拒的男子汉。

  他太迷人了。

  那种无论处于何种困境都坚信自己能赢的意志,那种一心要改变所有灾厄处境的胸怀,那种每次把敌人耍的团团转的头脑……

  说真的,顾欣然觉得这事根本不能赖自己——

  就这种男生,配上那张帅脸,哪个女孩见了不迷糊?

  你们笑我是万年舔狗,我笑你们等一万年,都没资格去舔他!

  你们最多吃个车厘子,我顾欣然早晚能吃到圣子!

  切~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

  “就算最终吃不到也没关系。”

  “我在爱他。”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幸福了。”

  拐过一个弯,顾欣然终于远远看到了那个翡翠湖。

  【弗洛伊德】没有超远视力,顾欣然只是远远看见湖边有两个人。

  这时,远处突然升起了三发冰箭,它们在月色下缓缓升高。

  顾欣然的心跳飞速加快——

  小白竟然也找到【黄】了!

  决战终于要开始了。

  何序对【书】,程烟晚对【黄】。

  【杨戬】的任务非常不要脸,它规定出手的只能是何序和【梅山七怪】中的一个觉醒者。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既不能帮程烟晚也不能帮何序,因为群殴会破坏晋阶条件——

  何序和程烟晚只能去单挑,不能有别人帮忙。

  但是,顾欣然还有一种方法,可以钻这个规则的空子——她有幻境。

  她可以用幻境间接的影响这场战斗。

  之前灌江口几个人都讨论过这件事,大家都认为只要没有直接攻击,间接误导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现在的麻烦是,自己的【庄周梦蝶】还在冷却中,没法使出那种无法识别的真实幻觉。

  但是程小白有一句说的很好——

  难道必须有最高级的双面钛精铁不粘锅,你才能炒菜吗?

  真实幻觉没有,普通幻觉能不能对付着用?

  当然能!

  哪怕就是作为十一阶【弗洛伊德】,顾欣然的幻境也是相当逼真的。

  此时已经跑到了森林边缘,顾欣然在自己身前做出一个适应周围环境的幻境,开始顶着慢慢往前走。

  她非常自信——在远处看来,这里根本就是没有人。

  但随着距离慢慢拉近,她开始疑惑起来——

  为什么何序还不龙化?

  他明明应该看到程烟晚的冰箭了啊。

  这时候不应该争分夺秒干掉对方,尽量把相隔时间压缩进20分钟内吗?

  此时随着距离慢慢拉近,顾欣然已经能看清那两个人了。

  穿红衣服的正是小女孩李笑笑,也就是【书】。

  穿白衣服是何序。

  到现在了,他的头顶竟然还没有长出龙角。

  “怎么回事?”

  顾欣然诧异的睁大眼睛。

  “这么久了,【山河社稷图】一阶还没有蓄力完成?”

  与此同时。

  她身后远处的密林里。

  手握紫色长弓的蛮姐,从一棵树后,缓缓现出了身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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