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神的灯光从金棺底部扫过去。

  六个大小不一的黄金宝箱,整齐排列在金棺正下方。每个箱子的封口处都裹着厚厚一层松香和生漆,密封性依然完好。

  瓜神蹲下来,手掌贴上第一个箱子的表面。

  “大汗把值钱的东西放在外面给人看。”

  “但它最珍视的东西,会永远放在自己脚下……”

  “踩着。”

  弹幕已经开始猜了。

  “里面是什么?”

  “外面都那么多宝贝了,还能有什么?”

  “瓜神快开!求你了!”

  瓜神五指扣住第一个黄金箱的封泥边缘。

  松香和生漆混合的封层硬得跟石头差不多,但在他手里,跟捏泥巴没区别。

  咔嚓。

  箱盖掀开。

  灯光落进去。

  里面静静地躺着几幅画卷,每一幅都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油纸外面还缠了一层丝绸,丝绸上涂着蜡。

  足足三层防护。

  瓜神的手停了一瞬。

  他伸手进去,极其小心地托起第一幅画卷。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放慢动作。

  之前徒手撕铅盒,都跟玩儿似的。

  丝绸解开。

  油纸揭掉。

  画卷露出来了。

  瓜神将它平展在箱盖上,灯光调到最柔和的档位,从上方均匀照下来。

  “各位,睁大眼睛。”

  画卷展开。

  绢本。

  行书。

  笔画流畅,起承转合之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洒脱劲儿,每一个字都像是活的。

  瓜神没出声。

  他只是把镜头怼近了,让那些字一个一个地出现在二十多亿人的屏幕上。

  弹幕先是安静了三秒。

  然后有一条弹幕蹦出来,全是感叹号。

  “这是兰亭集序!!!”

  弹幕炸了。

  彻底炸了。

  “不可能吧?兰亭集序真迹不是遗失了吗?”

  “听说它埋在昭陵?又或者是乾陵?”

  瓜神抬起头。

  “没错!它就是兰亭集序……真迹!”

  “它曾经的确埋在了昭陵。”

  “但它又出来了。”

  弹幕刷得更猛了。

  “怎么出来的?”

  “难道被盗墓了?”

  “对!就是被盗了!”瓜神把画卷固定好,站起身。

  “说起盗墓!这就要提到一个人。在五代十国时期,有一个军阀,叫温涛。你们可以称他'华夏第一盗墓贼'也为过。”

  “因为,这个畜生为了搞军费,带着军队把关中平原上的唐代帝王陵挖了个遍。”

  “除了乾陵。”

  “整整十七座。”

  “一座都没放过。”

  “李士民的昭陵,就是其中之一。”

  “温韬挖开昭陵的时候,里面字画堆积如山。但他这个人是个大老粗,不懂艺术。”

  “他看中的,是金银财宝,装裱用的金玉轴头。”

  “那些价值连城的书法真迹,在他眼里就是废纸。他让手下把画和字帖从轴头上撕下来,金轴头装车拉走,字画丢地上踩。”

  “这幅兰亭集序,就是被这么从轴上扯下来的。”

  瓜神指了指画卷右侧边缘,灯光照过去,能清楚看到一道撕裂的毛边。

  弹幕的画风全变了。

  “我心口疼。”

  “王羲之要是知道自己的字被这么糟蹋……”

  “我一个学书法的,看到这个撕痕,眼泪直接下来了。”

  “但故事没完。”瓜神的语气平了下来。

  “温涛的手下有个小兵,觉得这字写得好看,偷偷捡起来揣在怀里,没敢声张。”

  “后来战乱不断,这幅画几次易主,流落民间,慢慢往西走。”

  “经河西走廊,出玉门关,进了西域。”

  “最后落到了花剌子模一个富商手里,富商又把它献给了苏丹。”

  “结果呢?”瓜神摊手。

  “成吉司汗灭了花剌子模,苏丹的收藏全成了战利品。这幅兰亭集序跟着蒙古大军的辎重车队走了两万里路,又从中亚回到了东亚。”

  “从昭陵被挖出来,流浪了三百年,最后,在湖底躺了八百年。”

  瓜神把兰亭集序小心收好,存入收纳空间。

  然后走向第二个黄金箱。

  这次里面不是纸。

  灯光照进去,一件青铜器安安静静地窝在丝绸垫层里。

  瓜神双手把它捧出来。

  通体青绿,器型厚重,四面各铸一张兽面,獠牙外翻,双目圆睁。

  纹饰繁杂,沟槽里还残留着当年镶嵌绿松石的痕迹。

  瓜神把它转了一圈,底部朝上,有三行铭文。

  “这,可不是普通的鼎。”

  他的手指擦过底部那些古老的刻痕。

  “这是商代晚期的青铜重器,失落图谱里记载过的伴生礼器——饕餮镇海尊。”

  “殷墟出土的所有青铜器加起来,没有一件的铸造精度能超过它。”

  弹幕里考古圈的人已经疯了。

  “饕餮镇海尊!只在拓片残本里见过记载!原来实物在这儿!”

  “商代的东西怎么会跑到蒙古人手里?”

  “你傻啊,蒙古灭金,金灭北宋,北宋的皇宫里什么没有?层层传递懂不懂!”

  瓜神把青铜尊收好,蹲到第三个箱子前。

  这次,灯光落进去的一瞬间,瓜神自己都顿了一下。

  除了满箱子的稻草和谷壳外……

  是九件天青色瓷器。

  瓷器没有杂色,没有纹路,釉面匀净到了不真实的地步。

  灯光照上去,那种介于蓝和绿之间的颜色,柔和得让人心里发软。

  瓜神把最上面一只端出来,托在掌心。

  “这是北宋汝窑,天青无纹水仙盆。”

  “全世界现存的汝窑瓷器不到一百件。”

  “博物馆里随便一片碎瓷片都是镇馆之宝。”

  “这里有一整套。”

  他把水仙盆凑近镜头。

  “宋徽宗当年下旨烧造,要求颜色做到'雨过天青云破处'。”

  弹幕已经不是在讨论了。

  “故宫博物院那件汝窑水仙盆是镇院之宝,就一个。结果这儿一出手就是九个。”

  “宋徽宗棺材板真的按不住了,上一章就按不住,这一章直接弹射起飞。”

  瓜神一件件收好,继续开箱。

  第四个箱子里是竹简和帛书,他展开看了几页,手指在某一行上停住。

  “这是失传的《青囊书》残卷。华佗的医术精华,烧于战火,后人只留下零星记载。”

  “没想到有人抄录了一份,辗转到了这儿。”

  第五个箱子,一柄长剑。

  剑身虽历经千年,依旧泛着冷光,剑格上刻着四个篆字。

  瓜神拔剑出鞘的动作干净利落。

  “这是唐代名将李靖的佩剑。”

  “跟着主人打了半辈子仗,最后也没能留在中原。”

  弹幕的节奏已经跟不上了,每开一个箱子就是一波高潮,观众的情绪被反复拉起来,根本落不下去。

  “瓜神你慢点开!我消化不了!”

  “全国高中历史课本紧急加印中。”

  第六个箱子。

  最后一个。

  也是最大的一个。

  他掀开箱盖,往里看了一眼。

  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摆在地面上。

  金册、银册、玉牒、竹简、绢帛。

  一摞一摞的。

  瓜神蹲在那堆文献中间,拿起一卷金册展开。

  “这些都是历史。”

  “是蒙古帝国的征战档案。哪一年打了哪场仗,杀了多少人,抢了多少东西,路线是什么,将领是谁。”

  “全在这儿,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档案,是货真价实的历史。”

  他放下金册,站起身。

  六个箱子全部清空。

  所有东西存入收纳空间。

  瓜神站在空荡荡的石座中间,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口悬着的金棺。

  沉默了几秒。

  “一个靠铁蹄和弯刀征服了半个世界的人,到头来,替我们华夏守了八百年的国宝。”

  “东西……我带走了。”

  “多谢您替我们保管了这么久。”

  “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好好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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