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萧一步踏入。

  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投入了滚筒洗衣机,光影飞速扭曲、重构。

  失重感和眩晕感同时袭来,但林萧对此早已习惯。

  当视野再次清晰时,一阵熟悉的粉笔灰味道钻入鼻腔。

  “所以,这道题的解题关键,就在于对这个公式的逆向运用,大家看黑板,我再讲一遍……”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萧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再熟悉不过的教室。

  泛黄的墙壁上贴着“拼搏百日,再创辉煌”的标语,头顶的老旧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一个发际线堪忧的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奋笔疾书。

  而他自己,正坐在教室靠窗的倒数第三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是蓝白相间的校服。

  东海市中学。

  四周。

  一个个同学,此刻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认真地或者假装认真地听着课。

  林萧瞬间就明白了自己身处的状况。

  这里,是根据他的记忆,构建出的过去。

  就在他思索这第一扇门的考验究竟是什么的时候。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彻了整个校园。

  “哎,林子!”

  一个贱兮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只手搭在了林萧的肩膀上。

  林萧回头,便看到张伟那张熟悉的脸凑了过来,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猥琐笑容。

  “想啥呢?这么出神?是不是又琢磨着放学去哪家网吧了?”

  “对了,周末啥安排?我一会打算告诉我妈我要上课,然后去包个通宵!”

  张伟一边说,屁股还不自觉地在座位上扭了扭,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看着眼前这个活灵活现的死党,林萧即便知道这是假的,是虚拟的,但这种亲近的感觉,却无比真实。

  “不去了。”

  “不去?”

  张伟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小子转性了?这可不像你啊,难道你小子谈恋爱了?”

  林萧还没来得及回答,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自己的课桌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伸手进去一摸,触手是一个质感细腻的信封。

  拿出来一看,是一个叠成了心形的粉色信纸,上面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很好闻的香味。

  “卧槽!”

  张伟的眼珠子瞬间就瞪圆了,一把抢过林萧手里的信,放在鼻子下面猛地一闻。

  “可以啊林子!情书!还是粉色的!快打开看看,是哪个班的妹子这么有眼光?”

  林萧拿回了信。

  表白?

  应该不会。

  在他的记忆里,自己的高中时代,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谈恋爱。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封信。

  信纸上,是一排娟秀漂亮的字迹。

  “林萧,我是高三(二)班的苏婉……”

  看到“苏婉”这个名字,林萧猛地顿住了。

  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

  隔壁班的文艺委员,人长得非常漂亮,性格文静,是当时很多男生心目中的女神。

  更重要的是,她家就住在林萧家楼上。

  虽然女孩骑车,他步行,但两人每天上学放学,几乎都能在楼道里碰到。

  林萧也曾不止一次,在楼下“偶遇”她,然后假装顺路地一起走到学校。

  那段时光,是他深埋心底的秘密,连张伟都不知道。

  自己对她曾经确实有过好感。

  可他清楚地记得,在高考前夕的某一天,这个如同白月光般的女孩,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倒,再也没有醒过来。

  那之后,她的父母悲痛欲绝,很快就搬离了东海市。

  这件事,成了林萧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深感无力和遗憾的事情。

  想到这里,林萧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看向教室前方的黑板。

  黑板的右上角,用彩色粉笔写着一行字:

  【距离高考仅剩:28天】

  就是今天!

  他再次低头,看向信纸的最后一行。

  “今天下午放学,你可以等我一下,我们一起回家吗?”

  他瞬间明白了。

  他明白了这第一扇门的考验是什么了。

  考验者将直面自己人生中最大的遗憾,并且,给予你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如果他答应苏婉,下午和她一起回家,就能避开那场致命的车祸,改变她的命运。

  但如果他拒绝,或者无视这封信。

  那么,他将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曾经让自己心动的女孩,再一次走向死亡。

  而这一次,他将不再是无能为力的旁观者,而是手握选择权,却冷漠拒绝的间接凶手。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远比肉体上的战斗要残酷得多。

  林萧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几乎可以肯定,此刻,在其他独立的虚拟空间里,那十几万名佣兵,也正面临着和自己类似的处境。

  或许是错过的亲情,或许是背叛的友情,又或许是某个悔恨终身的决定。

  测试,从一开始,就直指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喂,林子,你发什么呆啊?”

  张伟的声音将林萧的思绪拉了回来。

  “到底是谁啊?苏婉二班那个小美女?卧槽,你小子可以啊,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林萧没有理会他的咋咋呼呼,只是将那封信纸重新折好,小心地放进了口袋。

  此时的同学们已经收拾着书包,三三两两地朝教室外涌去。

  “走啊,林子,去不去网吧?今天我请客!”

  张伟背上书包,拍了拍林萧的肩膀。

  林萧站起身,目光却越过张伟,投向了教室的门口。

  在那里,一个穿着同样校服,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正有些羞涩地探出半个脑袋,清澈的眼眸带着几分期待,几分紧张,正望着他的方向。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洒下,落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看到了林萧的注视,脸颊微微一红,却鼓起勇气,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正是苏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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