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可能?」

  弗拉兹厄鲁皱着眉头,那双猩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困惑。

  「主上说的那名人类的两名同伴,竟然——死而复生了?」

  「那又如何?」

  格拉兹特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俊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孔上满是轻蔑,擡手指向下方的环月城。

  「看看吧,弗拉兹厄鲁,这些孱弱的种族,根本无法阻止我们的侵袭。」

  「想必现在其他种族的栖息地,情况也与这里一样。」

  他收回手,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

  「况且,方才我们已经按照主上的指示,先行击杀了那名人类法师的爱人,没有了那家夥的参与——」

  格拉兹特眯起眼,脑海中翻涌着那些被神秘龙裔赋予的「记忆」。

  那些无数次轮回中的画面,因为人类法师的介入而功亏一篑的计划。

  这一次,变数已经被提前抹去了。

  「主上足以立於不败之地。」

  弗拉兹厄鲁听完,却轻轻摇了摇头。

  猩红色的眼眸依旧凝视着下方那片燃烧的城市,粗犷的面孔上浮现出罕见的凝重。

  「格拉兹特,你太乐观了,人类一族的王者,被称为烈阳王的男人,还未曾现身,他能在北地崛起、统一整个人类国度,绝不是靠运气,况且,那名人类此时也正在环月城之中.」

  「弗拉兹厄鲁!」

  格拉兹特猛地转过头,打断了他的话,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怎麽以前没看出来,你是如此胆小怕事?我们现在可是有这尊伟大的存在!」

  他擡起手,指向一旁那道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

  狄摩高根的双头在月光下泛着幽绿色的光芒,粗壮的触手在半空中缓缓舞动,每一次挥舞都带起空间的扭曲。

  「在此前的「记忆「中,可没有这位深渊王子的参与,难道那名人类王者,亦或是那名人类,能够抵挡一位真正的神只吗?」

  格拉兹特感受着体内那股与狄摩高根紧密相连的力量,感受着那股从深渊最深处涌出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磅礴伟力,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眼中的野心越来越炽烈。

  「要我说,我们就全力进攻,重创人类一族,顺带将那名人类解决於此,如此,也省得主上劳心费神。」

  听到这个计划,弗拉兹厄鲁的眼眸中也浮现出些许意动。

  神秘龙裔赐予他们的「记忆」,模糊而零碎,如同一本被撕去大半的残卷。

  可即便如此,那些零星的画面也确实印证着那名人类的强大。

  至少,以他们二人的实力,绝不是那名人类的对手。

  但若是一名神只,即便这名神只只剩下了一具空壳弗拉兹厄鲁深吸一口气,粗犷的面孔上浮现出罕见的凝重,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

  「格拉兹特,按照原计划行事,但一定要谨慎小心,尤其是在面对那名人类的时候。

  「如果可以的话,尽量避开他,如果他不主动与我们发生争斗,那就放任其离开,不要横生事端。」

  他顿了顿,猩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我先前往银辉城,向主上禀告这里的情况。」

  格拉兹特听完,嘴角勾起一丝讥消的笑意,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满是促狭与不以为意。

  「弗拉兹厄鲁,你还是这麽深思熟虑。」

  他耸了耸肩,语气轻佻。

  「既然如此,就按照你的计划来吧。」

  弗拉兹厄鲁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最後看了一眼下方那片燃烧的城市,便转过身去。

  巨大的蝠翼在他身後展开,掀起一阵腥风。

  「记住我的话。」

  他的声音从夜风中飘来,低沉而郑重。

  「避开那个人类。」

  下一刻,他的身形拔地而起,很快化作一个细小的黑点,消失在云层深处。

  格拉兹特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轻哼了一声。他转过身,擡头望向那道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压抑不住的狂热。

  「伟大的狄摩高根!」

  他擡起手,指尖凝聚着幽绿色的光芒。

  「让这些蝼蚁见识见识,深渊的愤怒。」

  环月城,法师学院。

  瓦妮莎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艳丽的面上满是兴奋的神色。

  直到注意到在场的众人都将目光看向自己时,才收敛起面上的神色,轻咳了一声。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来试试。」

  埃利斯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灰蓝色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光芒。

  有犹豫,有希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本能的警惕。

  但那种情绪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低下头,感受着怀中逐渐冷却的躯体。

  时间不多了。

  埃利斯再无有丝毫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

  瓦妮莎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在娜塔尼亚身侧蹲下。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那些被鲜血浸透的袍角上,闭上眼。

  月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指尖,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而柔和,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我曾渴望过神秘女士的青睐,但她.,.却从未回应过我,无论我如何祈祷,如何恳求,如何在那间小小的药剂铺里对着她的圣徽流泪——她都沉默不语。」

  她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後来霍兰先生告诉我,这个不回应你,就换一个试试。」

  霍兰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後来我便进行了尝试...」

  她睁开眼,亮晶晶的眼眸中此刻倒映着数种截然不同的光芒。

  「苏伦回应了我,虽然是以一种我从未预料到的方式,耶各也回应了我,在我最迷茫的时候,还有梅莉凯,在我走过森林、听见风声的时候——」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

  「她们有的给我月光,有的给我自然,有的给我死亡与新生,她们每一位都不一样,却都愿意眷顾我这个——到处蹭神恩的小家夥。」

  她的嘴角翘起,带着几分狡黠,几分自得。

  「所以啊,霍兰先生说得对,这个不行,就换一个,总有一位神明,愿意听你说话。」

  她的指尖亮起第一缕光芒。

  银白色的,如同月光,温柔而宁静。

  那是苏伦的伟力。

  第二缕光芒紧跟着亮起。

  翠绿色的,如同森林中的晨曦,清新而蓬勃。

  那是梅莉凯的伟力。

  第三缕则是灰白色的,如同沉寂的墓碑,肃穆而庄重。

  那是耶各的伟力。

  三种光芒在她指尖交织、缠绕、融合,化作一条绚烂的丝带,没入娜塔尼亚胸口的伤口。

  银白色的月光碟机散了那些正在侵蚀生命的黑暗。

  翠绿色的光芒让枯萎的血肉重新焕发生机,抚平了狰狞的伤痕。

  灰白色的光芒则将死亡拒之门外,把即将离去的灵魂轻轻拉回。

  埃利斯跪在那里,看着怀中那张苍白的脸一点一点地恢复血色,看着那些被鲜血浸透的袍角一点一点地褪去暗红,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眸开始微微颤动。

  他的呼吸停滞了,手指在微微颤抖,眼眶发酸。

  娜塔尼亚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淡褐色的眼眸依旧蒙着一层薄雾,却不再是死亡的灰白,而是苏醒前的朦胧。

  她看着头顶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夜空,看着那些在火光中翻涌的云层,看着那些从高塔上飘落的灰烬,嘴唇微微翕动。

  「我——还活着?」

  瓦妮莎收回手,那三种光芒在她指尖闪烁了几下,便彻底消散,面色有些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当然还活着。」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有我在,你想死都难。」

  埃利斯低下头,额头抵在娜塔尼亚的发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那些无声的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没入散落的长发中。

  娜塔尼亚擡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那只手不再冰凉,而是带着一丝温热的、属於活人的温度。

  「又哭——」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劫後余生的庆幸。

  「这麽多年了,还是这麽爱哭」

  罗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霍兰从後面凑上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

  「嘿,鲁道夫,你说咱们这位小圣女,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

  罗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瓦妮莎的背影。

  那紫发少女正蹲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显然刚才那番治疗耗费了她不少力气。

  她的眼晴亮得惊人,嘴角还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正当此时,环月城的上空,那道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缓缓擡起双爪。

  狄摩高根的两个头颅同时昂起,幽绿色的火焰在它们的眼眸中疯狂跳动,将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缠绕在它肩後的粗壮触手开始疯狂舞动,每一次挥舞都在虚空中留下深深的空间裂痕,仿佛连世界本身都无法承受这股力量的重量。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令人室息的压迫感。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加本能的、刻在每一个生灵血脉深处的东西。

  那是面对天敌时的战栗,是面对毁灭时的渺小,是面对不可抗拒的力量时,灵魂本身发出的哀鸣。

  下方正在厮杀的卫兵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正在施法的法师们忘记了吟唱。

  正在逃命的平民们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身影吸引了....

  不,不是被吸引,是被钉住了。

  如同被琥珀凝固的虫蚁,如同被暴风压弯的芦苇,如同被巨浪吞没的孤舟。

  他们无法动弹,无法呼吸,甚至无法思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双手爪缓缓合拢。

  然後,狄摩高根将双手猛地向两侧拉开。

  一道幽绿色的光芒从它双爪之间涌出,初时只是一缕细如发丝的光线,却在瞬息之间膨胀成一道粗壮得如同山峰的光柱。

  那光柱尚未落下,只是悬浮在半空中,便已经让整座环月城都在颤抖。

  虚空在燃烧。

  被光柱边缘擦过的空间,如同被烈焰舔舐的纸张,开始卷曲、焦黑、崩碎。

  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痕从光柱的周围向四面八方蔓延,仿佛某种正在吞噬世界的活物。

  光柱还未落地,其产生的威能已经先一步抵达。

  环月城中心那些高耸的塔楼在冲击波触及的瞬间便开始摇晃。

  墙体开裂,瓦片坠落,整座城市都在那道幽绿色的光芒下瑟瑟发抖。

  罗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凝聚,正在攀升,正在达到某个临界点。

  一旦那道光芒真正落下,整座环月城恐怕都会在瞬息之间化为齑粉。

  而此时狄摩高根的双头俯瞰着脚下的城市,幽绿色的火焰在它的眼眸中跳动,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沉默地悬浮在那里,如同一尊被遗忘的、正在蓄力的战争机器。

  格拉兹特悬浮在它身侧,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

  「看啊——弗拉兹厄鲁——」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就是——神只的力量——」

  就在幽绿色的毁灭之光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壮硕的身影从环月城废墟中冲天而起。

  如同一颗逆行的流星,撕裂了那片被幽绿色光芒笼罩的夜空。

  没有坐骑,没有羽翼,没有任何辅助飞行的魔法。

  仅仅凭藉自身的力量,便硬生生地踏破虚空,向着高空那道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疾驰而去。

  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周身燃烧着暗金色的火焰,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灼热的轨迹。

  目标,直指狄摩高根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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