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与唐晓蕊交谈,也不与其他人交际,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身体微微侧向唐晓蕊的方向,姿态是一种全神贯注的……守护。

  当有侍者托着盘子经过唐晓蕊附近时,那男人会提前半步,极其自然地用身体略微隔开。

  当唐晓蕊因为窗外某处景色移动视线时,男人的目光也会随之移动。

  甚至当唐晓蕊无意识地用手指敲打沙发扶手时,男人的指尖也会跟着微微一动。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几乎成为本能的保护欲。

  与周围轻松社交的氛围格格不入。

  看来就是他了!

  林枫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起来,手心里微微出汗。

  他摸了摸胸口内兜里的那面镜子。

  计划很直接:冲过去,以最快速度掀开对方的面具,用镜子照他的脸!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借着放回酒杯的动作,悄无声息地拉近了与那个白面具男人的距离。

  就是现在!

  林枫猛地发力,如同猎豹般从斜刺里冲出,在对方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瞬间,右手快如闪电,一把抓向对方脸上的纯白面具!

  “嗤啦——”

  面具应声被扯落!

  然而,林枫预想中暴露真容的画面并未出现。

  面具之下……竟然还是一张面具!

  一张底色漆黑如夜、上面以暗银色勾勒着诡谲图案的第二层面具!

  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后退半步,露出的双眼瞬间爆发出惊怒交加的寒光。

  更糟糕的是,林枫这突兀的举动,瞬间打破了舞会的优雅假象。

  音乐戛然而止。

  所有交谈声消失。

  整个旋转餐厅里,无论是近处的宾客,还是远处吧台旁的人,全都停下了动作。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冰冷地聚焦在了林枫身上。

  那些戴着华丽面具的脸,此刻看起来毫无生气,面具孔洞后投来的视线,充满了审视、排斥。

  林枫瞬间明白——他被“梦境”本身,判定为入侵者与必须清除的异类了。

  “林枫?!”

  唐晓蕊惊讶的声音响起。

  她站起身,香槟色的裙摆晃动。

  她显然认出了他,即使他也戴着面具。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即上前几步,挡在了林枫和那个第二人格之间,伸开手臂,面对着那些缓缓围拢过来的、沉默的“宾客”,坚定喊道:

  “别碰他!”她的声音清晰而锐利,“他是我朋友!”

  这突如其来的维护,让第二人格眼中凝结的怒意骤然翻涌。

  周围“宾客”的脚步并未因此停滞,反而在寂静中压得更近——

  无形的压力如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漫过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艾琳娜博士的叮嘱,在林枫耳畔清晰回响:

  “如果在梦境中陷入无法应对的绝境,或身份彻底暴露被梦境规则排斥,记住,‘坠落’是脱离梦境、安全醒来的最快方式之一。”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枫轻轻握了握唐晓蕊的手臂,旋即猛地转身,朝着最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不顾一切地全力冲去!

  “拦住他!”第二人格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但林枫的速度更快。

  他将全身的力量集中于肩侧——

  “砰——哗啦啦!!!”

  坚固的特种玻璃竟被他硬生生撞开一个大洞!

  凛冽的、属于高层建筑的夜风疯狂倒灌进来,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身下,是数百米之下、缩微如玩具般的城市灯火。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心脏猛地缩紧,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隐约传来的、唐晓蕊变了调的惊呼……

  ……………………

  密室中。

  躺在软榻上的林枫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猛地睁开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醒了!”

  一直紧张观察的艾琳娜博士立即上前,俯身检查林枫的瞳孔反应和脉搏。

  旁边,唐渊和唐晓芙也迅速围拢过来。

  “枫小子,怎么样?”唐渊沉声问道。

  林枫又喘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了剧烈的心跳。

  他撑着手臂从软榻上坐起来,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些微的沙哑:

  “园长,博士……任务失败!那家伙比我想的要狡猾得多!”

  他简单描述了梦境中的遭遇:化装舞会、复古手持镜、面具男人、双层伪装,以及最后被梦境排斥、不得不跳窗“坠落”脱身的经过。

  听完叙述,密室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唐渊眉头深锁:“双层伪装……这残魂的警惕性远超预期。”

  这时,另一侧的软榻上传来一声低低的嘤咛。

  唐晓蕊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瞬间睁开。

  眼底没有半分刚从睡眠中醒来的迷茫,反而清亮、锐利,她几乎是弹坐起来,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刚撑着坐起的林枫。

  “林枫!”她声音急促,身体前倾,一把抓住林枫的手腕,“你没事吧?”

  林枫摇头:“我没事。”

  感受到他皮肤下真实的温度和平稳的脉搏,她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松懈。

  随即,她迅速环顾四周,看到了父亲、姐姐和艾琳娜博士紧张而关切的脸,最后视线回到林枫身上,一抹强烈的愧疚浮上眼底。

  “对不起……”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懊恼和自责,“在梦里,我……我没能保护好你,让它算计了。”

  林枫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别这么说,这不是你的错,是那家伙……太狡猾了,而且对梦境的掌控远超我们预估。”

  唐晓蕊抿了抿唇,握着林枫手腕的手指收紧了些,像是在确认他的真实存在。

  一直沉默观察的唐渊此时沉声开口:

  “虽未竟全功,但枫小子能全身而退,已属不易。”

  “此次共梦,也让我们看清了对手的难缠程度。”

  他转向两人,语气不容置疑,“共梦对精神消耗极大,强行连续进行风险太高。”

  “今晚就到此为止吧,你们需要好好休息。”

  “不!”

  唐晓蕊几乎是立刻出声反驳,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灼热的迫切。

  “不能再等了!”

  她的声音因压抑的情绪而微微发颤。

  “我现在只要一闭上眼,就会害怕——怕‘它’会再次占据我的意识,伤害我在乎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林枫,又迅速移开,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愧疚。

  “今天下午…… 我就已经差点害了林枫。那种感觉,比任何噩梦都要可怕!”

  说到最后,她猛地抬眼,睫羽绷紧,唇线抿成一道锋利而决绝的线:

  “今晚,我必须把它彻底清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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