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解释,”紫瞳语气轻快,“我都看见了。”

  她走过来,一把拉住林枫的胳膊。

  手指扣在他小臂上,力度不大,但很紧。

  “枫。”

  不是“林枫”,不是“林护士”。

  是“枫”。

  只有一个字。

  “我带你离开,并且——”

  她看向魅影,嘴角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我会向医院管理处如实反映她的胁迫行为。”

  她的另一只手伸向门把手。

  手指离门把手还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魅影急了,手猛地一挥,一道粉色流光从她指尖甩出。

  “咻——”

  那道粉色的流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一条有生命的蛇,绕过紫瞳抬起的左臂,穿过她腋下的空档,从背后缠了上来。

  “哧。”

  鞭子结结实实地勒在了紫瞳的腰间。

  紫瞳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离门把手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但她没有碰到它。

  因为那道粉色的“鞭子”——

  正在散发出一种诡异的、让人全身发麻的、甜腻到发苦的气息。

  她的瞳孔骤然缩紧。

  因为她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

  手指开始发麻,膝盖开始发软,视野开始模糊。

  糟——

  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紫瞳的身体开始缩小。

  燕麦色的毛衣变得松垮,像一床被子裹在一具缩水的身体上。

  卡其色的半裙从腰间滑落,堆在地上,像一团皱巴巴的布料。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不,那已经不是手,而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小的、粉白色的爪子。

  她那双竖瞳,此刻正嵌在一张圆滚滚的、长着三瓣嘴的脸上。

  兔子。

  一只通体银灰色、耳朵尖带着一抹暗紫色、眼睛是暗紫色竖瞳的——兔子。

  紫瞳在地上滚了半圈,四条腿蹬了蹬,一双竖瞳里写满了震惊和愤怒。

  魅影看着地上那只银灰色的兔子,歪了歪头,嘴角缓缓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乖 。”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枫。

  林枫站在那里,整个人已经石化了。

  她走过来,站到林枫面前,微微仰起脸。

  “林护士。”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甜腻。

  “这病房是待不下去了。”

  她的手抬起来,抓住林枫的手腕。

  “咱们换个地方继续。”

  然后她偏过头,看着地上那只银灰色的兔子,笑了一下。

  “至于你,在这里待一会儿吧,你的枫我先借走了。”

  紫瞳——那只银灰色的兔子——三瓣嘴一张一合,飞快地动着。

  虽然发不出半点声音,但看那激动的神情,就知道骂得有多脏。

  魅影没有回头。

  拽着林枫出了405的房门,门在身后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长廊里的白炽灯光冷白而刺眼,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魅影赤着脚走在地板上,病号服的衣摆随步伐扬起又落下。

  然后她顿住了。

  因为迎面走来一个人——

  苏婉。

  她穿着那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风衣,内搭的黑色高领衫衬得下颌线条愈发冷硬。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声音笃实、节奏稳定。

  她身后跟着两个穿保安制服的女人,正是阿莹和阿雀。

  苏婉走到离她们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停下来。

  她的视线先是落在魅影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往下滑,落在魅影扣着林枫手腕的那只手上,又停了一瞬,再往上抬,最后落在林枫脸上。

  林枫看着她,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口型很清晰,两个字——

  “救我。”

  苏婉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随即清了清嗓子,声音沉下来,带着公事公办的威严:

  “林枫,你不让病人待在病房里,要带她去哪儿?”

  林枫把目光移向魅影,看她怎么编。

  魅影的目光从苏婉胸前别着的那枚金属名牌上掠了一下。

  【苏婉·临时人员管理科·科长】

  她把这几个字在舌尖上碾了一遍,才抬起头来,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苏科长,林护士要带我去院子里透透气。”

  她歪了歪脑袋,手指在林枫胳膊上轻轻捏了一下。

  “待在405那间小屋子里,我都快闷出蘑菇来啦。”

  “刚才林护士进来给我换药嘛,我就跟他提了一嘴说想出去透透气,他这人可好啦——”

  她侧过脸看了林枫一眼,目光黏黏糊糊的,“一口就答应了。”

  她说着,又往林枫身边靠了靠,几乎是半挂在他胳膊上。

  苏婉的眉心跳了一下,但只跳了一下。

  下一秒,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科长式的、滴水不漏的从容。

  “你想去院子里透气是吧?那简单。"

  她侧过身,朝身后那个小包子脸的安保偏了偏头。

  “阿雀,你陪405房病人去透透气。”

  “阿雀是A级诡异,在院子里陪你散步,不会引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林护士是个普通人,他陪着你走,万一碰上个不长眼的,你说他是护你呢,还是你护他呢?”

  魅影的嘴角僵了一瞬。

  苏婉没等她接话,已经把目光移到了林枫脸上。

  “林枫。”

  林枫条件反射地挺了挺背。

  “你昨天在妇科坐诊的时候,有人投诉你乱开药。”

  苏婉眉眼冷肃,郑重其事。

  “院办那边让我带你过去核实情况,你现在跟我走一趟。”

  林枫愣了一拍,随即反应过来,投诉是假,给自己解围是真。

  他垂下眼皮,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半寸:“知道了。”

  魅影的手在这时候收紧了。

  “苏科长,林护士是答应了我的,他说要陪我去院子里。”

  “我已经跟他建立信任了,我不希望别人代替他。”

  苏婉看着她,轻轻“哦”了一声。

  “那你更应该让他去处理工作上的事了,你想想——他要是因为陪你散步被院办开除了,你还去哪儿找他?”

  魅影的睫毛颤了一下。

  苏婉继续说道:

  “你‘信任’他,就更不能拖他后腿,对不对?”

  她微微偏了偏头,“他只是去核实个情况,又不是不回来了。”

  “你这边有阿雀陪着,把院子里那圈走完,他那边应该也完事了。”

  “到时候……你再找他,名正言顺。”

  魅影双唇紧抿,没有说话。

  苏婉也没等她回应,冲林枫的方向轻轻侧了下脑袋。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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