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侯府灭门的消息时,南京守备太监高起潜,正在应天府沿江平原巡查灵田开垦的情况。

  自十九年前,【朔漠回春】国策于北海初见成效,徐光启大人便奉陛下旨意,带着第一批育成的“云秧”稻种南下,在江淮一带试种。

  时至今日,成效颇为卓著。

  故不久前内阁行文,在南直隶全面推广此策,分三年施行:

  首年先改长江沿岸良田,后两年再推及百姓手中所有剩余田地。

  田地将由官府一次性作价收买,百姓此后每年可按人头,从官府领取定额粮食——皆由【农】道法术催生而成。

  这本是泽被万民的好事。

  毕竟这十八年来,灵米的稀缺,早已不是“供不应求”四字能够形容。

  供不应求至少还有个市价。

  灵米却是有价无市。

  其一,种植极难。

  纵是陛下当年亲授栽培之法,徐光启大人尽数掌握,但要教会其他胎息修士,却难如登天。

  那些云秧稻种对灵力灌输的时机、力度、韵律要求苛刻到毫厘,错一步则全株枯死。

  其二,下品法具【登耒耜】数量有限。

  此物乃翻垦灵田必需之物,内嵌箓文,能引地气滋养土壤。

  可炼制之法掌握在工部手中,每年产出不过十具,质量还远远比不了陛下所赐的。

  这便死死卡住了灵田开垦的速度。

  徐光启只能让修士们三班轮值,日夜不休推进。

  其三,产量不高。

  每亩灵田至多栽种几十株云秧;

  一株云秧,待到成熟,至多得灵米五分。

  算下来,一亩灵田的年产不到半斤。

  可灵米对修士而言,价值非凡。

  长期服食能温养灵窍、纯化灵力,修炼时事半功倍,功效堪比导气丹的八成。

  天下修士,无不对此物趋之若鹜。

  内阁考量再三,只得施行配给制:

  依官员品阶、功绩定额发放,额外部分则按贡献赏赐。

  高起潜身为南京守备太监,在整个南直隶,地位能与他不相上下的,唯有吏部尚书郑三俊与守备大臣张之极二人。

  故高起潜完全不忧心灵米用度——他每年能分到的份额,足足有八十两之多。

  而寻常最低品的官修,年俸不过二两;

  至于无官身的民间修士——简称“民修”——则是一粒也分不着。

  倒非朝廷苛待民修,实是灵米产量有限,不得已顾此失彼。

  此刻,比起灵米配给,高起潜更烦心的是另一桩事——

  灵田的安保。

  这也是他今日出城巡查的缘由。

  “停!”

  高起潜突然喊道。

  马车应声而止。

  他掀开车帘,眯眼望向路旁田亩。

  但见一片新翻的灵田中,一位老者立在泥土中央,以某种固定频率、奇特角度挥动形制古朴的“锄头”。

  柄身隐有灵光流转,乃下品法具【登耒耜】。

  老者则是徐光启。

  高起潜当即脱靴下车,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松软的田泥,朝徐光启走去。

  在他眼里,这些栽种云秧的灵田泥土皆是宝贝,便是粘在这身官袍上,也称不上“弄脏”。

  走近了,高起潜注意到,农田四周的护卫比上次来时多了不少。

  乍看戒备森严,细观却都是寻常披甲持戈的凡人士卒,并无多少修士。

  高起潜心头一沉,对徐光启拱过手,开门见山:

  “徐大人,您怎只调了些凡俗兵丁来护卫灵田?”

  徐光启将【登耒耜】往地上一杵,边引高起潜往田埂上走,边无奈叹道:

  “高公公见谅,非本官推诿……民间修士,听得戍守俸禄中并无灵米贴补,都不愿应募。至于调遣官修……”

  他言语稍滞:

  “须待郑大人批下文书,方可施行。”

  “郑三俊!”

  高起潜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怒气显而易见:

  “他们东林党到底想作甚?若这些灵田被流寇毁坏、云秧稻种被盗抢,耽误了灵米产量——等陛下出关问罪,他郑三俊担得起这个干系幺?”

  因服食过崇祯赐下的驻颜丹,高起潜与徐光启的容貌较之十八年前并无太大变化。

  再加上修炼之故,徐光启虽在田中劳作半晌,依旧精神矍铄,秉持一贯沉稳的性子劝道:

  “高公公息怒。盗抢云秧的是那些流寇贼修,而非朝中同僚。”

  提起“流寇贼修”,高起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十八年前,陕西有个驿卒名叫李自成,好好的差事不干,不知从何处纠集了一帮刁民,抢得了数枚发予民间的种窍丸。

  凭着市面流传的“科举版”《正源练气法》纲要,居然也跌跌撞撞踏入了胎息境。

  之后便如滚雪球般,专挑地方上的小世家、落单修士下手,抢夺更多种窍丸与修炼资源,渐渐聚起了一股势力。

  彼时陛下刚刚闭关,全国政务悉数汇至内阁,几位阁臣忙得焦头烂额,哪有余暇顾及“疥癣之疾”?

  等他们反应过来,已是一年多后,惊觉李自成这伙流寇聚众不下五百人——

  朝廷公文,将他们统称为“贼修”。

  贼修最初只在陕西、山西两地流窜,专事鼓动当地百姓抗官拒税,吸纳流民抵制仙朝推行的诸般国策。

  确有些衣食无着的百姓被他们裹挟。

  可后来朝廷开始按人头发放粮食,但凡吃不饱的皆可去官府粮仓领取,再无人铤而走险。

  朝廷旋即调了洪承畴出任陕西巡抚,专司剿除流寇。

  贼修们在西北难以立足,便往河南、湖北流窜。

  他们每番行事,少则数十人聚作一团,专挑落单的修士下手。

  胎息三层以下的境界,修为本就相差无几,一人哪里敌得过十倍之众?

  故而贼修们屡屡得手,鲜有失风。

  因此,那几年河南、湖北两地修士,个个提心吊胆,如履薄冰。

  官修尚有衙门庇护,民修出门,非得凑足十人以上的队伍才敢动身;

  没人敢在荒郊野外独居。

  即便住在城中,也要尽量挨得近些,聚居一处,互为犄角。

  待到朝廷加派兵力,对湖北一带严加巡剿,李自成果断领着那已膨胀至五百余众的贼修团,转战入川。

  入了四川,这伙贼人却碰了个软钉子。

  他们拿出在山西、陕西、湖北等地惯用的手段,四处搜寻落单修士,结果没寻着几个像样的目标。

  只因四川境内的修士,不论官修民修,几乎全数被征调至重庆府辖下的酆都县,参与【阴司定壤】的掘土工程。

  彼时,李自成犯了难:

  是就此离川,折返湖北,再图东进山东;

  还是另谋他策?

  多年来顺风顺水,屡屡得手,早已让这贼首心高气傲。

  况且,李自成凭经验得知,各地修士间流传的法术颇有差异,四川这边据说有几门独到术法,他一心想要见识,更不愿轻易放弃。

  思来想去,李自成定下计策:

  酆都城官修云集,硬碰硬岂非自寻死路?

  只需在重庆地界守株待兔,拦截那些离了酆都、往外运送土壤的修士便是。

  这思路起初倒也灵验,让贼修成功得手了两次:

  一回截住五名押送土方的民修,抢得几车据说沾染了“阴司地气”的“灵土”;

  另一回劫了从两广运来的、专供建造阴司之用的建材,连护送的七名官修也一并杀了,夺了他们随身的法术典籍。

  第三次,这伙贼修冒进合川地界。

  川修集团在此设伏,给了他们迎头痛击。

  据后来官府邸报所载,温体仁仅率百名川修,与李自成麾下五百八十七名贼修接战,最终阵斩贼修一百四十六名,生俘二百二十九名;余者皆负伤溃逃,重新窜入湖北地界。

  而李自成本人,更中了温体仁的独门法术【花开顷刻】,身受重创,生死不明。

  原以为这个心腹大患就此剿灭,内阁众臣都松了口气。

  谁曾想,几年之后,李自成竟再度现身。

  这一回他出现在山东,与当地儒修联起手来,借百姓对朝廷【衍民育真】生育政策的怨气,打出“替天行道”的旗号,博得不少民间,一时间声势大振。

  更令人忧心的是,这伙贼人的活动范围,已开始向南直隶一带渗透。

  就在昨日,他们终于将爪牙伸向了灵田。

  约莫四十名贼修趁夜色而来,盗挖田中的云秧稻种。

  事后清点,有近百株云秧被盗,而巡守官修当场仅擒住六人。

  现今南京吏部尚书郑三俊闭关,守备大臣张之极又北上迎接钦差,只得由高起潜主持局面。

  今日他来探视徐光启,并未存有问责之心——毕竟两人当年都在北巡队伍里待过,一同在关外抗击建奴,到底有几分并肩作战的情分在。

  言语间,高起潜批评郑三俊,只将罪责推到东林头上。

  不曾想徐光启还是那副老样子,只管埋头做自己的事,对朝中纷争丝毫不沾,这让高起潜讨了个没趣。

  ‘韩爌北上,以徐光启的资历声望,若是肯与咱家站在一处,来日必能将东林势力彻底逐出南直隶。’

  他既是来巡查灵田受损情形,也存了试探徐光启立场的心思。

  高起潜正欲再劝,把话挑得更明白些。

  “哒哒哒哒——”

  但见一骑快马如飞而来。

  马背上的骑士身着南京守备衙门服饰,浑身尘土,显然疾驰了一路。

  那骑士远远望见高起潜身影,猛地勒缰,马匹人立而起。

  嘶鸣声中,骑士滚鞍下马,连奔数步:

  “禀、禀报高公公!城南……侯府出事了!”

  高起潜眉头一皱:

  “侯府?哪个侯府?”

  “户部前侍郎侯恂侯大人的府邸!四个时辰前突发大火,巡夜官修赶至时,整座宅院已烧毁大半!现场……现场发现多具尸首,死状凄惨,疑似被法术所杀!”

  高起潜脸色骤变:

  “侯恂呢?侯方域呢?”

  “侯恂大人……已然身亡。其妾室柳氏、幼女、家仆皆遭屠戮。至于侯公子……”

  骑士咽了口唾沫:

  “下落不明,现场只寻到他的衣衫,怕是……凶多吉少。”

  “混账!”

  高起潜一脚踢飞田埂上的土坷垃,脸色铁青:

  “陪都金陵,竟有人敢行如此恶举!巡修监干什么吃的?夜巡的官修都是瞎子吗!”

  徐光启亦是面色凝重,沉声道:

  “高公公,此事非同小可。侯恂虽已致仕,终究是朝廷命官,东林骨干……其子侯方域更是韩大人亲传弟子……”

  “咱家知道!”

  高起潜打断他,在田埂上来回踱了几步,忽地停下:

  “侯府大火是何时起的?”

  “约莫子时前后。”

  “子时……”

  每日,巡修监以声波法术探查全城的时间,并非固定不变,而是半月轮换。

  高起潜眼中厉色一闪:

  “偏生这时候起火,倒是对咱官府很了解。”

  他转向那报信骑士:

  “传咱家命令:即刻封锁侯府周边三条街巷,许进不许出。官修全员出动,搜查一切可疑人物。另,速派人往长江渡口——若韩大人的官船尚未走远,务必请其折返!”

  “是!”

  骑士领命上马,绝尘而去。

  高起潜站在原地,望着南边天空,面白无须的脸上阴晴不定。

  徐光启走近两步,低声道:

  “高公公怀疑……此事与贼修有关?”

  “是不是贼修,现在还不好说。”

  高起潜缓缓道:

  “但侯恂此人,痴迷法术,二十年前皇极殿传法,他一人独挑六门,其中不乏【千山雪寂】这等听起来就非同寻常的术法。这十八年来,他散尽家财,闭门钻研,谁知道他悟出了些什么?又招惹了些什么?”

  高起潜不愿与徐光启多说此事,只压低声音:

  “徐大人,灵田护卫之事,您还需早作打算。咱家这就回城,亲自督办此案。若真与贼修有关……哼,咱家倒要看看,是谁给了他们这般胆子,敢在南京城里撒野!”

  徐光启自然不会阻拦。

  高起潜随即登上马车,往金陵方向折返。

  车帘垂下,高起潜那张白净无须的脸,在车厢阴影中迅速沉了下来。

  “到底是谁……”

  他转动拂尘的金属杆身,尖细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

  “居然敢抢在咱家前头动手?”

  也不知【九天揽月手】是否还在……

  车厢颠簸。

  高起潜的思绪比车轮转动得更快。

  ‘会是郑三俊吗?’

  他确对【千山雪寂】表现出过浓厚兴趣,也曾数次正大光明登门索要,都被油盐不进的侯恂拒之门外。

  此番侯家出事,郑三俊恰好闭关,时间上颇为吻合——说不定就是借着闭关之名,暗中行此命案?

  可……

  高起潜指节在拂尘柄上敲了敲。

  可做法太过直接,简直是将“嫌疑”二字写在脸上。

  以郑三俊吏部尚书的身份地位,为了一门法术赌上身家前程,实在得不偿失。

  即便高起潜作为政敌,有心往对方身上泼脏水,也觉得这般猜测站不住脚。

  ‘那是史可法?’

  高起潜摇头。

  不对,应当不会是他。

  史可法担任南京兵部尚书两年,其女颇有修炼天赋,眼下闭关冲击胎息四层,擅使疗愈法术。

  更重要的是,史家小姐与侯方域走得极近——郎君有没有情暂且不说,姑娘与她父亲的心思,却是明摆着的。

  据高起潜伏在史府的密探回报,史可法已于上月初密信送往北京,恳请娘娘赐婚,将女儿许配给侯方域。

  高起潜暗自冷笑。

  侯家早已失势,侯恂既无家财也无官位,空有个前户部侍郎的虚名,以及仅剩的一处大宅院。

  史可法这般积极,分明是图谋侯家那几门法术——只是不知他是想全都要,还是专为其中一门而来。

  以娘娘对修炼人才的重视,这桩婚事多半会被应允。

  史可法有指婚这张牌在,不必行此险招。

  ‘那还能是谁?’

  与其坐在这里空想……

  高起潜霍然起身,掀开车顶隔板。

  “吁——”

  车夫连忙勒马。

  高起潜纵身跃出车厢,落地时袍袖一振,对随行六名官修喝道:

  “你们几个,跟咱家走!”

  “是!”

  六人齐声应诺。

  高起潜双足运步,身形骤然模糊,原地留下数道虚实相间的残影。

  下一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金陵方向疾掠而去。

  小术【掠影穿林】!

  此法施展时,如绣眼鸟穿梭林间,轻快诡谲,难以捉摸。

  全力催动,速度近似骏马奔驰。

  官道两旁的草木屋舍化作模糊流光,向后飞退。

  六名官修各展身法,咬牙追赶。

  侯府。

  火势早已被巡修监以法术扑灭,但焦糊味仍弥漫在空气里,混杂血肉烧灼后的气息。

  内外被官兵团团围住,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见高起潜到来,一名南京刑部的官员连忙小跑上前:

  “高公公……”

  “情况如何?”

  高起潜打断寒暄,直入正题。

  那官员擦了擦额角:

  “回公公,火势从内院引发,烧毁了约莫一半屋舍。部分尸体……面目全非,但大多已抢救出来,交由仵作验看。”

  高起潜不耐地摆摆手:

  “谁最先发现的?”

  “是……”

  官员顿了顿:

  “是南海总兵郑芝龙之子郑成功,还有他的幕僚杨英。”

  郑成功?

  高起潜略一思索,脑中浮现出前几日看过的公文——

  郑芝龙称自己需留在广州,与毕自严磋商经略南海事宜,特派儿子前来南京述职。

  “人呢?”

  “就在半条街外的客栈候着,听候传唤。”

  “带过来。”

  “是。”

  不多时,郑成功与杨英被带到跟前。

  高起潜眯眼打量:

  郑成功是个虎头虎脑、浓眉大眼的高个青年,举止状似沉稳有度;

  杨英则是一派文士模样,目光低垂,立在侧后。

  “是你报的官?”高起潜开口。

  郑成功已从杨英口中得知眼前太监的身份,得体答道:

  “晚辈郑成功,原名郑森,见过高公公。”

  “你看到了什么?”

  郑成功老实回答:

  “晚辈昨日与侯公子有约,今日特来拜访。可敲门许久无人应答,心中生疑,便斗胆闯了进去。只见满地血迹,内院还有火光……”

  言辞恳切,神色坦然。

  高起潜静静听着,并未从中听出什么破绽。

  便在这时——

  “干爷爷!”

  高起潜抬眼看去,只见自己的徒孙高贤快步跑出,手中捧着蓝布。

  高贤年约二十七八,虽无血缘,眉眼且与高起潜有三分相似,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如今在巡修监当差。

  “查到了什么?”高起潜问。

  布帛掀开,露出一把造型精巧的短铳。

  “我们在一个土坑底部,找到了这个。”

  高贤低声道:

  “侯大人的尸体验过,后脑颅骨碎裂,创口边缘焦黑,是被此铳自极近处击穿所致……”

  他顿了顿,补充道:

  “火铳的枪管上,刻着侯公子的名字。”

  高起潜脸色骤然一沉。

  郑成功与杨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

  高贤继续道:

  “可孙儿仔细勘查后发现,这火铳虽是侯公子的,也确是凶器,但侯公子……不大可能是凶手。”

  “哦?”

  “现场疑点诸多。”

  高贤语速加快:

  “比如侯恂大人倒伏的姿势、血迹喷溅的方向、以及院中其他打斗痕迹……种种情况表明,是有人刻意布置,伪造出侯公子射杀生父的假象。”

  他抬起头,目光扫向郑成功:

  “想必是郑公子出现得太过突然,打乱了真凶的布置节奏,让他们来不及完善现场,这才留下破绽。依孙儿看,这不过是粗浅的栽赃伎俩。”

  郑成功松了口气。

  高起潜却笑了。

  “栽赃?”

  他缓缓重复这两个字:

  “高贤,你确定吗?”

  高贤跟随高起潜整整十年,对这位“干爷爷”的脾性再了解不过。

  被这么一问,他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话中深意。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孙儿……孙儿不确定。”

  高贤连忙改口,语气已带上几分惶恐:

  “也有可能是……是侯公子射杀其父后,故意在现场留下破绽,伪装成被人陷害的模样,以此洗脱嫌疑。”

  他越说越快,仿佛在说服自己:

  “毕竟他现在人不在府中,我们四处搜寻都无结果。说不定……说不定就是畏罪潜逃了!”

  高起潜点点头,脸上笑意加深。

  “若是畏罪潜逃……”

  他慢悠悠地问:

  “我们该当如何?”

  高贤试探性地吐出一个字:

  “抓?”

  “好主意。”

  高起潜满意地颔首。

  下一刻,他霍然转身,面向在场所有官员、兵卒、修士,脸色变得肃然凛冽。

  “传咱家命令。”

  “侯方域弑父杀亲,天理难容!着令全城搜捕,封锁应天府所有水陆出路,沿江沿海一带严密布控!凡有窝藏、包庇、知情不报者,以同罪论处!”

  “务必将弑父嫌犯侯方域,捉拿归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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