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将【信】道神通紮根於大明亿万生灵的潜意识,其实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布置。

  既不干涉【天意】自然演化,又能潜移默化地影响天下修士。

  唯一的缺点是—

  神通与他本命相连,自然而然受他执念影响。

  【信域】捕捉到崇祯的情绪,自动调整了倾向一压制【剑】道之余,连带压制三师兄修炼的其他道途。

  这便是为何,大明修士近三十万,没有一个【剑】修出现,亲和【医】道的也极为稀少。

  据崇祯观察,此界【医】道天分最高的有两人。

  一个是史荆瑶。

  若破境晋升,当为【醒木医修】—一木气为引,调理脏腑,疏通经络。

  另一个是张岱。

  道统不同,【医】道表现也各有所长。

  史荆瑶的【醒木】可温养自身性命,死地留生。

  张岱的【伏水】除治病救人外,还具备一定的斗法能力。

  然而,史荆瑶不仅有天赋,还极为勤勉。

  自领取种窍丸以来,修炼不辍,从不间断。

  张岱年长史荆瑶十几岁,修为却与她相仿。

  平日里修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兴致来了便闭几天关,兴致没了便去听曲、填词、游山玩水。

  当然,即便张岱勤恳,也不大可能踏上【医】道。

  他的灵窍,自服用种窍丸起,便在信域空间内显化,受崇祯意志压制。

  换言之,只要崇祯不改变对【剑】道的执念,张岱与其他修士的【医】道之途,注定走不通。

  水星之行,短则五年,长则十数年。

  这期间,崇祯无法亲自干预大明境内的事务,也无法随时调整神通。

  他必须在离开之前,做出决定。

  一说继续压制【剑】道?

  一还是放手,让修士自由全面的发展?

  凡人之病,在五脏六腑,在气血经络。

  修士之病,在灵窍,在经脉,在魂魄,乃至真灵。

  灵窍堵塞,需要医修疏通。

  经脉错乱,需要医修调理。

  魂魄受损,需要医修温养。

  更不用说在斗法中受伤的修士了。

  可以说,没有【医】修,修真界必将人人自危,人人惜命,不敢冒险,不敢探索,不敢冲击更高境界。

  吕洞宾若能凭空悟【剑】,便算他的造化。」

  心念既定,崇祯抬起手,随意挥了一挥。

  清风徐来,拂过病患的身体,拂过面色惊恐的土着随从,雨林潮湿的枝叶,消失在河面上。

  张岱跪在地上,看到崇祯的袍角从眼前掠过,连忙小跑跟上。

  至於那个躺在担架上的病患一张岱心中闪过一丝愧疚,很快就被「陛下更重要」的念头淹没了。

  头插羽毛的首领跪在地上,望着崇祯离去的方向,半晌才挤出一句话:「这些异族的神————也要放弃我阿爸了吗?」

  土着们围在他身边,有人握住他的手,有人为他擦拭嘴角的污渍,有人低声念着部落里古老的祷词,祈求祖灵保佑。

  「咳咳——咳咳咳」

  病患咳嗽起来。

  一口又一口暗红色的血从嘴里涌出,混着细碎像肉末一样的东西,溅在旁边人的衣襟上。

  「阿爸!阿爸!」

  病患胸口起伏,睁看见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的族人,与透过雨林枝叶洒下来的斑驳阳光。

  「这里————是哪里?」

  「我————我记得我躺在屋里,很疼,很疼————」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皱眉:「现在不疼了。」

  鸦雀无声。

  所有土着都呆呆地望着他,望着这个半个时辰前还奄奄一息、连话都说不出来的老酋长,此刻说话清清楚楚,甚至还想站起来。

  「神一」

  头插羽毛的首领第一个反应过来,面朝崇祯离去的方向,额头重重地磕在泥土。

  「神没有放弃我们!

  「神显灵了!」

  「神救了他!」

  其他土着如梦初醒,朝空无一人的土路磕头。

  欢呼声渐渐平息。

  年轻人们擦乾眼泪,将老酋长从担架上扶下来。

  老酋长的腿还有些发软,站不太稳,可他的眼睛是亮的,呼吸是匀的。

  头插羽毛的年轻人—酋长的长子,名叫雅拉——用土语对族人喊道:「回家。」

  十几个土着抬起空了的担架,沿着来时的路,走入雨林深处。

  他们走了五天。

  穿过密不透风的雨林,蹚过十几条大大小小的溪流,绕过几处沼泽和毒蚁窝。

  白天赶路,夜晚在树下生火休息,轮流守夜,防备美洲豹和毒蛇。

  酋长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

  第五天,他脚步还有些慢,却已不需要人扶了。

  雅拉心中的震惊,一天比一天深。

  部落里的巫医试了所有方法一嚼草药、念咒语、在父亲身上画符号、用烟雾熏,没有一样管用。

  可那个东方宗门的修士挥了挥手,父亲就好了。

  神是存在的,只是不存在於我们这边。」

  第五天傍晚,他们走出雨林。

  一片被河流冲积而成的开阔地,沿河岸延伸出去,足有数百亩。

  部落的房屋就建在这片地上,用木头和棕榈叶搭成的棚屋,高高低低,错错落落,像群灰色大鸟。

  孩子们在河滩追逐,女人们在屋前捣木薯。

  一切都和五天前一样。

  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老酋长回来了!」

  一个在河边打水的少年扯着嗓子朝部落里喊,声音又尖又亮,传遍整片河滩。

  女人们放下手里的木槌,男人们直起腰,所有人都朝这边涌来。

  「酋长!」

  一个老妇人冲上来,双手颤抖着捧住老酋长的脸,用土语说了很多「祖灵保佑」「你活着回来了」之类的话。

  「是东方宗门救了他!」

  雅拉举起手,朝族人们喊道:「是那些从大海另一边来的修士,救了我的父亲!」

  有人开始跳舞。

  不是那种祭祀时的庄重舞蹈,而是随心所欲的、发泄式的跳跃和旋转。

  有人敲起了木鼓,吹响了骨笛,把棕榈叶抛向空中。

  部落还杀了两只羊,拿出珍藏的木薯酒,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吃东西。

  孩子们被大人赶到一边去睡,可哪里睡得着?

  一个个趴在棚屋的缝隙里,偷偷往外看,看火光把大人们的脸映得通红,看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想像东方人的模样。

  酋长坐在篝火旁,身上披了条新的树皮布,看着碗里浑浊的液体出神。

  雅拉坐在父亲身边,也没有喝。

  「阿爸。」

  他用的是只有父子两人听清的低音道:「我们能不能————搬到那些东方人附近去住?」

  酋长的眉头皱了一下。

  「贝伦城离我们只有五天的路。不远,可也不近。生了病,要抬五天才能到。若是遇到紧急的事,比如被仇家偷袭,比如洪水来了,比如野兽闯进部落————五天太长了。」

  雅拉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带着年轻的热切:「若是搬到他们附近,平日里还能跟他们交易,用木材、香料换铁、布,还有棕色的圣水」。」

  他顿了顿,眼睛在火光中闪闪发亮:「而且,如果是能跟他们学一些东西,哪怕只学到一点————」

  大病初癒的土着老酋长端起木薯酒,喝了一口,又放下。

  正要开口,却听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篝火对面传来。

  「你要丢弃我们的神吗?」

  说话的是部落里最年长的老人,名叫伊塔。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雨林的树皮,牙齿掉得只剩几颗。

  可他说的话,有时比酋长还管用。

  雅拉转过头,看着老人:「我没有说要丢弃祖灵。」

  「你要搬到那些东方人附近去住,就是要丢弃祖灵。」

  伊塔愤怒道:「祖灵在这片土地上,在这条河边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里。你搬走了,祖灵怎麽办?你跟那些东方人学东西,学他们的规矩,信他们的神,祖灵会怎麽想?」

  老人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雅拉头上。

  周围的族人们安静下来,目光在雅拉和伊塔之间来回移动。

  雅拉没有退缩:「祖灵不在树里,不在石头里,在我们这里一」

  「在我们的血液里。」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而且,阿爸快死的时候,我们祭了祖灵,求了祖灵,可祖灵没有救他。」

  伊塔的脸色变了。

  「孩子,你太年轻了。」

  「你以为那些异族人为什麽要帮我们?他们给你铁器、布匹、圣水,是因为他们善良吗?不,是因为他们想要我们的东西一我们的木材,我们的香料,我们的黄金,我们的土地。」

  老人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你今天搬去他们附近,明天他们就会要你听他们的话。後天,他们就会要你信他们的神。大後天,你的孩子就不会说我们的话了。再过几年,图皮族就没有了。」

  雅拉站在原地,脑子里两股力量在打架,打得他头疼。

  大部分族人有的觉得伊塔说得对,祖灵不能丢。

  天空已经暗了下来。

  这时,一个孩子尖叫了一声。

  不是害怕的尖叫,而是看到不可思议的东西时,本能发出的惊呼。

  「那是什麽!」

  所有人都抬起头,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望去贝伦的方向。

  暮色从暗红渐渐变成深紫。

  圆柱形的光笔直刺向天空,因距离过远,像一根细长的树干,穿过云层,仿佛要把天捅破。

  篝火旁的图皮族人们全部站了起来。

  雅拉望着那道光柱,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不,别说见了,连想都没想过。

  神?

  难道是东方神又显灵了?

  伊塔则佝背仰头,嘴唇哆嗦:「神————」

  「真的是神————」

  「祖灵啊,求求您快显灵吧————」

  图皮族的人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站着变成跪着。

  酋长第一个跪下。

  雅拉跟着跪下。

  伊塔也跪下了。

  然後,他们从四面八方的天上听到了声音。

  像整个天空都在说一种庄重古老,抑扬顿挫的语言。

  「吾为明夷待访宗主,今日功晋练气,立【零坎定序阵】於贝伦。自今而後,美洲全土,咸归吾宗统辖。凡此洲之人族,悉遵【衍民育真】令,毋或违越!」

  贝伦城。

  明夷待访宗总院,一座七层石楼。

  黄宗羲的静室设在顶层,张岱的住所在第六层,其余修士按资历和修为,分住下面几层。

  此刻,围绕石楼的空地,聚集了一百多名修士,盯着渐渐淡化的光柱,群情激昂。

  「宗主晋升练气了!」

  「宗主万岁!明夷待访宗万岁!」

  「天啊,整个美洲————我们管得过来吗?」

  修士们七嘴八舌,甚至有黄宗羲的笃信者热泪盈眶。

  可他们不知道。

  此时此刻,石楼顶层,没有宝座,没有冠冕,没有睥睨美洲的霸气。

  只有黄宗羲与张岱跪在矮几前,向盘膝而坐的崇祯恭敬汇报。

  「————末修按陛下所授之法,以魂绘阵。」

  黄宗羲回忆这几日的闭关经历,惊心动魄道:「其间凶险,实非言语所能形容。魂魄碎裂之感,如千刀万剐,万蚁噬心。

  若无陛下从旁护法,以无上神通镇压末修魂魄震荡,末修早已————」

  崇祯闭目不答。

  黄宗羲认认真真地汇报突破感悟,张岱则在旁边开小猜,想着筑基陛下叫筑基仙帝,现在陛下假扮半步胎息,是不是该叫胎息仙帝————

  黄宗羲说完,手肘轻撞张岱。

  张岱愣了两下才反应过来,连忙按事先想好的措辞开口:「陛下,我等虽立海外,然宗门上下,皆是大明子民,从未有分疆自立之心。」

  「今宗主已晋练气,宗门粗具规模,末修与宗主商议後,愿将宗门正式归入朝廷,内阁可派驻官员来美洲,凡宗门重大事务,皆向朝廷报备——」

  「不必。」

  张岱难以置信地望着崇祯。

  他以为陛下此来美洲的目的,除了指导种田、法助黄宗羲晋升练气外,就是让宗门归顺朝廷。

  难道我猜错了?」

  崇祯睁眼,目光落在黄宗羲脸上。

  「你愿放弃宗门?」

  当然不。

  黄宗羲创建明夷待访宗,从大明一路奔波到美洲,为的是「壮枝干而弱主干」,探索皇朝之外的另一种治理体系—一宗门制。

  让修士不必全部依附於朝廷,让民间有自己的力量,让天下不再是「一人独断」之局。

  人生理想,怎愿轻易割舍?

  「找到思路了麽?」

  黄宗羲一怔。

  思路?

  什麽思路?

  崇祯似乎看穿了他的困惑,淡淡道:「明夷待访,为求异於朝廷之治。十几年了,找到思路了麽?」

  黄宗羲沉默半晌,才道:「尚未。」

  「如今思来,末修所为,与历朝拥兵自守之藩镇豪强,本无二致。不过是以宗门总院易朝廷官署,以门中修士代朝堂官吏,以宗门规条换国家法度。」

  「根本之惑,在於晚辈始终不知,该如何处置修士与凡民之间的干系。」

  张岱不太关心大道理,只知道,陛下刚才拒绝了归顺,这让他很慌。

  崇祯正要开口。

  忽然,那双清冷如月的眼睛,微微一凝。

  只因纸人卫星传回的重要监控画面,正在灵识中铺展。

  「正巧。」

  「两息前,你的根本之惑,离王在酆都有所思,有所答。」

  黄宗羲惊愕抬头。

  离王————

  是指大皇子朱慈烺?

  「恳请陛下指点迷津!」

  崇祯望着面前虚处,缓缓道:「仙凡隔离。」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修真版大明,修真版大明最新章节,修真版大明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