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官仿佛没有听见二人的话,继续高声道:

  “合卺!”

  三只鎏金杯碰作一处。

  酒液晃出杯沿,在青砖上洇开水渍。

  戌时三刻,宴席正酣。

  刚到顾家拜完天地,陈敬之的青呢官轿停在巷口。

  陈敬之扶正乌纱迈出轿门,绯袍仙鹤补子映得满面红光。

  “恭喜顾解元三喜临门!”

  他拱手朗笑,身后随从抬上鎏金匾额——“连中四元”。

  顾铭立刻还礼:

  “府尊亲临,寒舍生辉。”

  陈敬之老脸笑成一朵菊花:

  “你才是为我们整个天临府生辉的那个。”

  仪式结束,所有宾客移步松竹楼晚宴。

  这一次,王皓李修也没有再帮顾铭挡酒。

  而是和宋染等从金宁府赶过来的好友一起给顾铭灌了个大醉。

  被几人抬上马车送回家之后,顾铭的酒才稍微清醒过来。

  推开了东厢柳惊鹊的房门。

  婚床上金线鸳鸯枕衾灿然生光。

  柳惊鹊端坐床沿,面容如桃花般娇艳欲滴。

  看得顾铭有些口干舌燥。

  “惊鹊,我......”

  话音未落,窗外忽起叩击声。

  齐棠抱着狐裘立在月下:

  “草原婚俗,首夜必须同宿。”

  柳惊鹊耳根红透,偏过头去不敢看齐棠:

  “公子,要不你去齐姑娘那吧。”

  齐棠直接推门走进房间,将身上的银狐裘脱下:

  “哪用得着这么麻烦,这床也够大,我们三个人也睡得下。”

  顾铭的酒瞬间清醒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样不好吧,这......”

  齐棠白了他一眼,径直钻进了被窝:

  “少废话,熄灯。”

  柳惊鹊咬了咬牙,也褪去喜裙,钻进了被子里。

  见两人薄被下玲珑的曲线,顾铭也不再装君子,吹熄灯火,躺进了两人中间。

  一夜无话。

  卯初鸡鸣穿透窗纸。

  顾铭睁眼时双臂已经麻透。

  柳惊鹊蜷在他怀里,发顶蹭着下颌。

  右边的齐棠几乎将半个身子都压到他身上,眉间时不时微颦。

  顾铭轻轻抽回双臂,起身穿好衣服。

  看了一眼千娇百媚的二女,心里被巨大的满足充满。

  接下来的几天,顾铭完全放松了下来。

  不再去管画道和那些经义,全身心地享受起生活。

  每天不是和几女没羞没臊到处游山玩水,就是去参加各类文会。

  以他现在的水平,参加这种天临府的地方文会,完全是降维打击。

  不仅没有压力,甚至还重新体会到了知识的乐趣。

  而新的《学破至巅》和《鸾凤鸣朝》也印发了出来。

  果然大卖,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销量就超过了前面几册的总和。

  三天后,顾铭正在书房看话本的时候。

  苏婉晴拿着一份请帖进来:

  “陈府送来的帖子。”

  顾铭展开扫过,眉梢微挑。

  “陈知府邀请我明日午后去参加文会。”

  旁边的秦明月正在编写新的教材,闻言抬头:

  “你连中四元,如今是天临府头一份的体面,这文会想必是专为你设的。”

  顾铭合上请帖,开口说道:

  “陈知府特意邀请了家眷,大家一起去吧。”

  “据说陈府的园景极好,是请了名家设计的。”

  听到这句话,秦明月写教材的手微微一顿,眉眼闪过一丝期待。

  第二天午后。

  陈府朱门大开,石狮旁停满青绸小轿,门房捧着名刺匣疾步如飞。

  顾铭带着五女下车,立时引得阶前骚动。

  “顾解元!”

  “那位便是连中四元的顾长生?”

  低语声浪里,陈府管家疾趋上前,深揖及地。

  “解元公驾临,蓬荜生辉!我家老爷恭候多时了。”

  他侧身引路,目光在顾铭身后五位女眷身上飞快掠过,笑意更殷切三分。

  穿过垂花门,豁然是另一重天地。

  曲水绕亭台,太湖石叠成嶙峋山势。

  紫藤花架下已聚了数十文士,青衿绯袍杂处。

  顾铭一现身,满园人声骤然一静。

  “长生!”

  陈敬之立刻从人群里走出,挽住了他的胳膊。

  “你可算到了,大家正在论及今年的策论题目。”

  他不由分说将顾铭往水榭拉,人群如潮水分开。

  目光织成密网,好奇、探究、钦慕,悉数落在顾铭肩头。

  水榭中,来自清源县,乡试第九的张珣正执卷而立,见顾铭来,立刻拱手见礼:

  “见过顾兄。”

  他展平手中漕运图,指尖点住赣江一段。

  “方才与诸位探讨漕粮折色之法,我以为当增三成银钱抵粮,以纾民力。李世伯却道恐致粮价腾贵。”

  顾铭俯身看图,尚未开口,旁侧已有灰髯老者拱手:

  “老朽冒昧。折色虽好,然今岁江西道粮产减半,若再减漕粮实收,恐伤国本。”

  顾铭目光掠过赣江蜿蜒的墨笔。

  他拾起朱笔,在图上虚画一圈。

  也立刻加入了讨论。

  读书人不键政,那还叫读书人吗?

  解熹已经告诉过他,他策论的一条鞭法必须要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

  但以顾铭的见识,就算不提一条鞭法,也足够让这些人叹服了。

  几个话题下来,人潮瞬间围住了他。

  问策的,求教的,攀谈的,将顾铭围作漩涡中心。

  后园女眷处,又是另一番光景。

  九曲回廊连着临水轩,十几位锦衣妇人和少女散坐吃茶。

  苏婉晴等人随侍女入内时,满园莺声稍歇。

  知府夫人王氏亲自迎上,亲热地挽住苏婉晴:

  “这位便是顾夫人吧?和天上的仙女似的。”

  苏婉晴浅浅施了一礼,袖口并蒂莲纹在日光下流转。

  “见过夫人。”

  阿音挨着苏婉晴落座,好奇地打量石案上琉璃盏盛的时果。

  柳惊鹊和齐棠有些不适应这种场合,两个人一起走到临窗的条案坐下,开始说起悄悄话。

  两人性格相似,又都是自幼练功,这几日已经亲如姐妹。

  秦明月则打量着在场的女眷,目光在几个年轻女子的脸上略微停留。

  “云裳,云栖,快出来见见顾解元的几个家眷。”

  王氏冲着阁楼喊了两声。

  很快,一对姐妹便从阁楼上下来,与苏婉晴见礼。

  正是陈云裳和陈云栖。

  秦明月看到陈云裳,眼底浮现出一丝激动,但很好被她掩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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