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蓝启刀锋落下,指向李泽。

  “杀。”

  话音落。

  身后千余家丁,齐声暴喝。

  马蹄如雷,刀光如雪。

  李泽的京营兵本就人困马乏,又被红莲教反围。

  此刻再遭勋贵家丁冲击,阵型瞬间崩溃。

  厮杀再起。

  但这一次,是碾压。

  蓝启一马当先,厚背刀挥斩如劈山。

  一名京营校尉举枪格挡,刀枪相撞,枪杆应声而断。

  刀锋余势未衰,劈开铁甲,斩入骨肉。

  血溅了蓝启一脸。

  他抹也不抹,催马再冲。

  永昌侯周广义使一杆长槊,槊锋过处,人马俱碎。

  武安伯张承善射,踞于墙头,弓弦每响,必有一人坠马。

  勋贵家丁更是悍勇。

  这些人多是沙场退下来的老卒,或是家将世仆,搏杀经验丰富。

  专挑京营兵薄弱处冲杀。

  不过片刻,李泽的阵型便被撕得七零八落。

  顾铭没有动。

  他勒马立在原地,银枪斜指地面。

  红莲教众围在他身侧,结成圆阵,静静看着这场厮杀。

  赵梧疏策马过来。

  她腿上伤口已简单包扎,但血色仍从布条下渗出。

  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灼人。

  战场上,胜负已分。

  李泽被三名勋贵家将围住,左支右绌。

  他肩甲破裂,背上中了一刀,血浸透战袍。

  坐骑也被砍断前腿,哀鸣跪倒。

  他从马背上滚落,还未起身,几把刀已架在颈间。

  “绑了。”

  蓝启催马过来,冷声道。

  家将应声,用牛皮绳将李泽捆成粽子。

  蓝启这才调转马头,看向顾铭和赵梧疏。

  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

  “顾大人。”蓝启开口,“逆首已擒,残敌如何处置?”

  顾铭拱手:

  “国公爷辛苦。残敌请押送刑部大牢,等候发落。当务之急,是稳定宫中局势,迎安王殿下入宫。”

  蓝启点头。

  他看向紧闭的殿门,又看向殿前的解熹和王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陛下……真的驾崩了?”

  顾铭沉默片刻。

  “陈公公方才宣的。”

  蓝启长长吐出一口气,翻身下马,甲胄哗啦作响。他走到殿门前,整了整衣甲,然后缓缓跪下。

  身后,勋贵、家将、残存禁军……黑压压跪倒一片。

  赵梧疏也下了马。

  她腿伤剧痛,踉跄一步,被顾铭扶住。

  借力站稳,她看向殿门,眼中终于涌上泪光。

  不是为父皇。

  是为这满地血,和这条终于杀出来的路。

  “梁儿呢?”她低声问。

  顾铭看向午门方向。

  “已派人去接。此刻……应该快到了。”

  话音未落。

  午门处传来喧哗。

  一队兵马涌入,当先一辆马车,帘幕低垂。

  车在殿前广场停下,帘子掀开,赵梁被人搀扶着下车。

  他脸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几乎站不稳。

  身上还是那件亲王常服,但皱得厉害,沾满灰尘。

  看到满地尸骸,看到跪倒的众人,看到殿门前那抹刺目的明黄,赵梁浑身一颤。

  他推开搀扶的人,踉跄上前。

  他看向殿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眼泪滚落,混着脸上的灰,划出两道污痕。

  陈恩捧着那卷焦黄的绸缎,走到他面前。

  “殿下。”老太监跪下,将绸缎高举过头,“陛下遗诏虽遭焚毁,但玉玺印鉴犹在。”

  赵梁接过绸缎。

  手指触到焦黑的边缘,颤抖得厉害。

  他展开绸缎,看着中央鲜红的玉玺大印,和那些残缺的字迹。

  “父皇……”他哽咽。

  “殿下。”

  顾铭的声音响起。

  赵梁抬头。

  顾铭已走到他身侧,单膝跪下。银枪拄地,甲胄染血,但眼神平静如深潭。

  “国不可一日无君。”顾铭缓缓开口,“请殿下节哀,即刻即位,以安天下之心。”

  赵梁怔怔看着他。

  又看向赵梧疏。

  姐姐站在不远处,腿伤让她微微倚着廊柱,但脊背挺直。她看着他,轻轻点头。

  赵梁深吸一口气。

  他攥紧手中焦黄的绸缎,站起身。

  腿还在抖。

  但这一次,他站住了。

  “诸位。”

  赵梁开口,声音依旧发颤,却努力拔高。

  “父皇驾崩,山河同悲。然国事为重,社稷为先。本王……朕,奉父皇遗诏,承继大统。”

  “今日之事,皆因奸佞作乱。信王赵楷,率兵闯宫,弑君谋逆,罪不容诛。朕令:即刻缉拿赵楷及其党羽,押送宗人府,等候发落。”

  “臣等遵旨!”

  解熹率先叩首。

  紧接着,蓝启、顾铭、王齐……所有人齐声应和。

  赵梁看着这一切。

  掌心全是汗。

  但他知道,这一步,终于踏出去了。

  “陈公公。”他转头,“为父皇……准备后事吧。”

  陈恩老泪纵横,重重叩首。

  “老奴……领旨。”

  马蹄声在宫城外渐渐稀疏。

  赵柏站在钰王府的高楼上,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上面写着京营入城、午门血战、蓝启率勋贵家丁解围、赵梁在养心殿前即位。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他眼里。

  他攥紧密报,指节发白。

  “殿下。”

  幕僚站在身后,声音发干。

  “信王败了。安王……不,陛下已经即位。我们……”

  赵柏没回头。

  他望着皇城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钟鼓声——是新君即位的礼乐。

  “江南士族的联名奏折呢?”

  “还在路上。”幕僚低声道,“最快也要明日午时才能抵京。”

  “明日午时……”

  赵柏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透着寒意。

  “明日午时,赵梁的即位大典都办完了。这奏折送上去,是贺他登基,还是给他添堵?”

  幕僚哑口无言。

  赵柏将密报揉成一团,扔出窗外。

  纸团在空中展开,被夜风卷着,飘向漆黑的庭院。

  “司徒朗呢?”他转身,盯着幕僚,“他怎么说?”

  “首辅大人……让殿下稍安勿躁。”幕僚声音更低,“他说,新君初立,不宜妄动。一切……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赵柏走到案前,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是江南的梨花白,清冽甘醇。

  他一饮而尽。

  赵柏放下酒杯,眼神冰冷:

  “他是首辅,自然可以从长计议。”

  “无论谁坐那个位置,都得用他。可我呢?”

  幕僚低下头。

  赵柏不再看他,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三哥输了,输在太急。他以为有兵权就能赢,却忘了这京城里,不止他一个人有刀。”

  “长乐那女人,还有顾铭……他们早就布好了局。勋贵、红莲教、城防司、五城兵马司……全绑在一条船上。”

  “三哥撞上去,头破血流。”

  他提起酒壶,又倒了一杯。

  这次没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我呢?”他喃喃自语,“我还在等江南士族联名上书,还在幻想几分人马各自文斗……”

  他忽然抬手,将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瓷器碎裂,酒液溅湿了袍角。

  幕僚浑身一颤。

  “蠢!”赵柏嘶声道,“文斗?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想着文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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