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城另一端。

  无数阁楼房屋半悬于空,有的倒悬如钟乳,有的斜插似利剑,所有东西都在以违背物理的方式运转,毫无规律可言。

  平台之上,无一郎和有一郎刚刚收势。

  两人脚下,数只恶鬼化作飞灰,散落一地。

  吼!

  又是一声怒吼,数之不尽的恶鬼从缝隙中爬出。

  “根本没完没了!这里到底有多少鬼!”

  有一郎格外烦躁的怒吼。

  有一郎没接话,手中日轮刀已然横至。

  兄弟二人性格迥异,可战斗中的默契早已刻进骨子里。

  嗤嗤嗤——

  两人身形闪烁,霞雾雨蒙之间,无数恶鬼头颅断裂,当即暴毙。

  无一郎望着远处,瞳眸微凝。

  “哥,又来……”

  他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轰!

  毫无预兆之下,两人身侧的楼阁墙壁猛地暴突,宛如从虚空中探出的巨掌,直冲有一郎而去!

  “哥!小心!”

  无一郎扑了上去,肩头狠狠撞在有一郎身上。

  有一郎横飞出去,无一郎自己却被那突起的楼阁正面撞上。

  轰!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倒飞而出,撞碎了一面墙壁,跌入恢宏古朴的阁楼之中。

  “无一郎!”

  有一郎翻身跃起,抬脚要追,却被几只扑来的恶鬼缠住。

  他咬牙挥刀与之缠斗。

  ……

  无一郎跌入阁楼的瞬间,世界安静下来。

  外面的嘶吼打斗,建筑的碎裂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仿佛被什么东西隔绝在外。

  少年挣扎着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座阁楼与其他混乱的建筑不同。

  廊柱有规律地放置着,左右对称,间距一致。

  屏风隔断整齐排列,上面没有任何花纹,素白一片,干净得近乎刻板。

  脚下的石砖平整如镜,每一块的大小颜色都一模一样。

  整个空间透着一股诡异的秩序感,宛如牢笼。

  无一郎的心跳莫名加快。

  他刚想移动脚步,身后传来轻响。

  无一郎猛地回头,一道身影从半开的门扉中跃入,稳稳落在他身侧。

  无一郎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头一热。

  “哥,你怎么……”

  “你这么笨!一个人能应付得了吗?”

  有一郎打断他,语气依旧刻薄。

  无一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打断了。

  那股寒意从廊柱深处蔓延而来,像无形的潮水,渗透而来。

  兄弟俩同时转头,看向前方。

  廊柱深处,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身着紫色武士服,长发扎起,面有六瞳,容貌冷峻。

  腰间佩刀已然弯曲锈蚀得不成样子,刀鞘上的纹路模糊不清,处处透着诡异。

  它安静地挂在腰间,像是活的,又充满死气。

  最让兄弟俩在意的,是那只鬼周身散发的气息。

  那股气息浓烈到极致,冷冽到极致,像千年寒冰,万丈深渊。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呼吸凝滞,心跳失速。

  而他中间的两只眼睛,分别印刻着“上弦”和“壹”的字样。

  上弦…之壹!

  时透兄弟瞳孔骤缩,握刀的手收紧几分。

  他就是亮介先生说过的上弦之壹·黑死牟!

  这个念头在脑海炸开,两人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恐惧,是本能的战栗!

  就像猎物被天敌锁定的瞬间,身体比大脑更早意识到了双方的差距。

  黑死牟静静地看着他们,六只眼睛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

  他的眼睛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审视,只有近乎淡漠的平静。

  像是在看两棵树,两块石头,两个与他无关的存在。

  “鬼杀队来了啊……”

  黑死牟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忽然一怔。

  “你们是……”

  黑死牟顿了顿,六只眼睛同时眯起,像是在辨认什么。

  “嗯?你们身上有股让人怀念的味道。”

  “……”

  面对黑死牟的搭话,有一郎和无一郎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战栗!止不住的战栗!

  即便是面对亮介,他们也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像是蚂蚁仰望巨龙,烛火面对太阳。

  他们的身体在拒绝战斗,经历无数生死的本能在疯狂预警。

  逃!快逃!这不是你们能面对的敌人!

  黑死牟没有拔刀。

  他只是站在那里,困惑地看着面前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你们叫什么名字?”

  “时透…无一郎。”

  “时透有一郎。”

  黑死牟听到这个姓氏,微微一愣。

  那双始终淡漠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情绪。

  那是怀念,是恍惚,是一闪而过的复杂。

  “原来如此……”

  黑死牟喃喃道。

  “继国这个姓氏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了…这也难怪,毕竟已经过去了几百年。”

  继国?

  兄弟俩同时愣住。

  这个姓氏他们并不陌生。

  因为两人偶尔能听到亮介嘟囔着抱怨继国缘一什么的……

  “继国岩胜,这是我人类时期的名字。”

  黑死牟顿了顿,六只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你们是我留在继国家孩子的后裔,也就是我的子孙。”

  空气凝固了。

  无一郎和有一郎瞪大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亮介和天音第一次到访时就曾说过。

  他们是传说中剑士的后裔,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

  可他们从没想过,那个传说中的剑士和姓氏会是……

  上弦之壹!

  鬼舞辻无惨麾下的最强恶鬼。

  我们…是这个人的子孙?

  “别开玩笑了!”

  有一郎暴喝一声,握紧日轮刀,刀锋直指黑死牟。

  “如此说来,你!上弦之壹!你在人类时期便是能驾驭起始呼吸的剑士!”

  “那你为什么变成鬼?为什么背弃人类!”

  “我们怎么可能是你这个怪物的后裔!”

  愤怒的声音在阁楼中回荡。

  黑死牟看着他,没有动怒,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否认也没办法。”

  他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是无可争论的事实。”

  有一郎还欲开口,袖口却被无一郎扯住。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纷纷平复心境,重新面向黑死牟。

  他们并肩而立,刀锋直指,战意重燃。

  黑死牟看着这一幕,罕见地摸了摸下巴。

  “嗯…只是一瞬间就恢复了镇定,精神力似乎也无可挑剔。”

  嗤!

  下一瞬,时透兄弟同时出招!

  霞之呼吸·贰之型·八重霞!

  雨之呼吸·叁之型·骤雨狂澜!

  霞起雨骤,密集诡异的刀锋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两人的攻势密集交织,配合极佳。

  这是他们在无数次对练中磨炼出的默契,是刻进骨血里的本能。

  嗤!

  刀锋所过之处,只有空气。

  黑死牟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无一郎瞳孔骤缩。

  “后面!”

  有一郎怒吼出声,两人同时转身。

  黑死牟站在他们三步之外,衣袍破开一道口子,长发被斩断一节。

  他六只眼睛转动,惊愕的看着两人。

  “你们的技法确实精湛,霞和……雨吗?哥哥居然自创呼吸法和剑型,很不错。”

  黑死牟开口,悠悠点头。

  “既然能做到这种程度跟上我的动作,你们应该也能看到那个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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