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噹......噹.......

  清脆又急促的铜锣声划破安平县的清冷街道,穿透了家家户户的门窗。

  “即日起!安平县百姓如非必要请勿出门,出门与外人交谈务必掩住口鼻!”

  “已然染了风寒或是家中有风寒患者者,须即刻上报衙门,不得隐瞒!”

  “即日起.....”

  戴着口罩的衙役和县兵们步履匆匆地穿梭在县城街巷,高声吆喝着告示内容,铜锣反反复复在城中各处敲击。

  当穷苦百姓们听闻这风寒竟是能人传人的疫病,顿时人心惶惶,心中尽是惊惧之色。

  风寒本就可能夺命,这般能传染的疫病更是凶险难缠,谁都怕染上后无药可治,只能躺在冷屋子中等死。

  王金石为安平县捐赠口罩与艾叶的消息,在伍思远的刻意推动下,以极快的速度传遍全城。

  那些自视城中数一数二的大户与富商们,得知口罩和艾叶的防疫妙用后,也纷纷出钱出力。

  他们虽未必在乎穷苦百姓们的死活,却断然不敢拿自己的性命来冒险,疫病可不是一般的病症,若不根除即便躲在家中也寝食难安,更何况是有王金石带这个头,就是不愿意也要多少拿出些钱财来协助衙门防疫。

  就在安平县这边全力抵抗疫病之时,临县与鹿县也相继出现了相同的风寒疫病。

  伍思远早已将消息快马送往平阳郡城,郡守孙浩然深知这疫病的凶险,城中是人口密集之地,一旦爆发疫病便会势如破竹无法阻挡。

  所以他接到消息后,立刻安排衙役与郡兵全城走访统计风寒患者的数量,严令感染者不得随意走动,防止疫情在郡城中扩散。

  而在半月之后,安平县的疫病终被控制住,王金石等最初感染风寒的一批人已然痊愈,张贤也熬过了数日病痛,总算是恢复了精神。

  “大人!近几日有不少临县和鹿县的百姓逃难而来,听闻那两县如今疫病正烈,已然死了不少人啦!闹得人心惶惶!”张贤面色凝重地禀报。

  伍思远凝眉沉吟片刻,沉声道:

  “吩咐下去,将这些外来百姓妥善地看管,严令他们不得随意走动!绝不能让疫病在安平县城死灰复燃,看来临县和鹿县的防疫没有什么应对之策。”

  前些时日安平县内疫病局势紧张,伍思远自己又染了病实在分身乏术。

  再者他也需亲眼确认李逸的这个办法当真有效,才敢将这防疫之法外传。

  万一无效耽误了,那便是给了临县和鹿县的县令推辞的理由,全赖他这防疫之法。

  “张贤!你将咱们的防疫之法详细写下来,速速送往临县和鹿县,但愿能帮他们遏制疫情。”

  紧接着伍思远补充道:

  “另外,再写一份送往郡城,呈给郡守大人。”

  “好,属下这就去办!”

  望着张贤离去的背影,伍思远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李逸的身影。

  那个小农户的本事当真是不容小觑,会打猎,还精通医术,传闻馒头和面条也是他琢磨出来的,就连那新奇的面膏与香皂想来也和他有些关系。

  张贤还说,这小子竟是在县衙执意分了五十亩地。

  “有意思的后生,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将这地种出名堂来。”

  伍思远对李逸愈发好奇,以这后生展露的能耐,他敢开口要分五十亩地,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本事和目的。

  “大荒村村正,李逸......”

  “.......”

  大荒村,李逸家.....

  “阿嚏......”

  李逸正在给白雪儿诊脉,忽然身子一颤,侧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谁在背地里念叨我?”

  李逸揉了揉鼻尖小声的嘀咕。

  陈玉竹眉眼弯弯地咯咯笑道:

  “夫君,莫不是哪个姑娘小姐正在偷偷惦记你吧?”

  李逸摇了摇头,神色一正:

  “绝无可能!你们夫君我这趟去郡城忙得脚不沾地,起早贪黑的,哪有闲工夫招惹旁人?”

  于巧倩抬手掩唇,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

  “夫君这话可别说得太满,等墨家四姐妹和素馨姑娘过门,夫君未必能忙得过来呢!”

  秦心月嘴角噙着一抹看戏的笑意,心中暗道。

  她一人或许敌不过夫君,可若是联合玉竹和巧倩,再加上绣娘姐姐和墨家五姐妹,就算夫君是铁打的,也未必能撑住。

  李逸挑眉,故意逗她们:

  “你们没听过,没有累死的牛只有耕坏的田吗?心月,我瞧你笑得最欢,今晚便独宠你一人!”

  秦心月眉梢一跳,暗自腹诽:

  这话题明明是玉竹妹妹和巧倩挑起的,怎么最后偏偏要她来承担后果?

  可秦女侠素来不会认输,更不会向夫君求饶,只是她现在好像真的不行啊。

  就在这时,张绣娘从屋外走进来,眉眼间漾着藏不住的温柔笑意:

  “呦!今日的天气倒是不错,能感觉到暖和了。”

  张绣娘心中藏着一个未曾说出口的喜讯,她这个月的月事迟迟没来,其中缘由她心中明镜似的。

  虽说李逸对豆子和大丫视如己出,但张绣娘还是盼着能给李逸再生一个孩子。

  如今大荒村和榆木村的女工们都已陆续康复,李逸便让大家恢复做工,总在家里待着她们心里也不踏实。

  近几日气温明显回升,只是还有些不稳,早晚与正午的温差依旧悬殊。

  “玉竹!你去看看今日是三月初几了?”李逸问道。

  “哦,我这就去!”

  不等陈玉竹起身,于巧倩便笑着答道:

  “夫君,今日是三月初七啦”

  “都三月初七了吗?”

  李逸捏着眉心思索着。

  这苦寒之地与中原腹地不同,每年种粟米和大豆都要等到四月底五月初,三月份常有倒春寒。

  不过这几日正午的气温已能达到零上,荒地里的积雪化得极快,现在就需要为开荒做准备了。

  “哎呀!那些尸体该烧了!”

  李逸猛地一拍额头,一想到那上百具尸体的工作量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真是一刻不得闲啊!”

  李逸站起身,伸出大手轻轻摸了摸乌兰和白雪儿隆起的孕肚,惹得白雪儿咯咯直笑。

  “铁牛哥,走了!去干大活!”

  李逸站在院门口高声呼唤。

  “啥活?”何铁牛快步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期待。

  “挖坑!要挖个大大的坑!”

  一听是挖坑何铁牛双眼瞬间放光,他如今最擅长的就是砍树和挖坑,越干越有劲头!

  “好说!走!”

  李逸嘴角抽了抽,心道这挖坑还能上瘾不成?

  “成!走吧,这坑一天肯定挖不完。”

  “要挖多大的坑啊?”何铁牛好奇地追问。

  “烧那些尸体用的,你说呢?”

  何铁牛恍然大悟:

  “这样啊!咱们不如直接把尸体运到河道那边,就在那儿烧多方便啊!”

  李逸转念一想,觉得这提议很是合理,点头应道:

  “好主意,就这么办!”

  整整一下午,李逸和何铁牛都在忙着搬运尸体。

  连日回暖原本冻在一起的尸体已经有些松动,边缘处凝着湿漉漉的冰水。

  一开始何铁牛还没觉得什么,可一趟趟跑下来看着河道边整齐排列的尸体,他才惊觉,在不知不觉间李逸竟已经杀了一百五十多人!

  何铁牛浑身一抖,心中后怕不已。

  当初若是听了那倒霉婆娘的话,偷偷去卖馒头,恐怕他们一家人如今也得整整齐齐地躺在这里吧。

  “铁牛哥?铁牛哥?”

  李逸连喊了两声何铁牛才回过神,一脸错愕地看向他问道:

  “咋了?”

  “发什么呆呢?先回去吧,这些尸体要焚烧,得需要不少木柴,明日咱俩趁早进山捡干柴!”

  “成!好说!”

  晚上吃饭时,张绣娘带着几分羞涩轻声说道:

  “李逸,我的月事已经推迟六七日了。”

  “呀!恭喜绣娘姐姐!”

  白雪儿立刻开心地鼓起掌,其他人也纷纷送上祝福。

  李逸咧嘴一笑得意道:

  “看样子我的身体还是很不错的!”

  陈玉竹的脸色顿时白了几分,心中暗自着急。

  怎么自己的肚子就这么不争气?绣娘姐姐不过是前几日多侍寝了几次,这么快就有孕了。

  这般一来,侍寝的重任岂不是又要落在她和倩儿姐还有心月姐身上?

  “唉?玉竹,你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

  李逸坏笑着看向陈玉竹,几位媳妇里他最喜欢逗弄她,每次侍寝都能让他她哭鼻子说胡话。

  “夫君,要不先让瑾儿和素馨姑娘过门吧!”

  陈玉竹眼眶红红的,带着几分哀求。

  于巧倩无奈地抚了抚额头,她也有些怕了自家夫君的精力。

  谁知秦心月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本就满心纠结的陈玉竹和于巧倩瞬间瑟瑟发抖!

  “夫君,我的月事也推迟几日了。”

  李逸顿时喜上眉梢:“哟!这可是大好事!几个孩子一起长大,从小就有伴,多好啊!”

  “哼哼哼......”

  陈玉竹再也忍不住,激动得哭了出来。

  她已经能想到未来几个月,只能是她和巧倩姐轮流侍寝,可她们两个加起来也抵不过一个秦心月或是白雪儿。

  “三叔?侍寝是什么呀!为什么玉竹小婶婶开心地都哭了?”

  豆子一脸天真地看着陈玉竹,又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李逸。

  “呃......”

  李逸故作严肃地瞪了他一眼:“你还小,别瞎打听这些!”

  “哦......”

  豆子乖巧地低下头,继续扒拉着碗里的饭。

  屋外的桌旁,墨家四姐妹,赵素馨,还有刘家姐弟也在吃饭。

  墨节瑾特意坐在离里屋门口最近的位置,屋里众人的谈话没刻意回避,她能听得一清二楚。

  墨节瑾下意识地偷瞄了一眼身旁的赵素馨,发现对方也在偷偷看她,两人心领神会,随即都目光闪烁地低下了头。

  墨天琪抿嘴一笑,看向身边的墨志琳:

  “二妹,配置解药吧,大不了让瑾儿和素馨妹妹先用。”

  这次墨志琳没有拒绝,笑着点头:

  “好吧......既然有人这么愁嫁,那就成全她们吧,只是到时候可别像玉竹姑娘这样哭鼻子哦。”

  墨节瑾眼睛一亮,笑盈盈地牵起赵素馨的手:

  “多谢大姐成全!我和素馨就先替姐姐们验一验未来夫君的本事!”

  墨志琳笑而不语,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筒放在桌上。

  墨天琪有些诧异:“二妹.......你这是?”

  墨志琳坦然道:“前些时日,随李公子去了雨竹家的药铺,恰好寻到了制作解药的药材,便提前配好了。”

  墨节瑾眯起美眸,打趣道:

  “哦!二姐这些日子总跟着李公子出去,看来也是春心萌动了吧?”

  见墨志琳眼神微变,墨节瑾立刻话锋一转,拉着赵素馨起身行礼:

  “多谢二姐成全!二姐定是心疼我和素馨,素馨快谢谢二姐!”

  “多谢二姐!”

  赵素馨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欣喜。

  墨志琳又取出两个蜡丸,放在桌上:

  “两颗药丸内服,木筒里的复容膏外用,三日之内便能让你们恢复容颜。”

  “多谢二姐!”

  墨节瑾生怕她反悔,连忙拿起木筒和药丸拉着赵素馨快步离去。

  刘石娃听得云里雾里,只光顾着啃碗里的肉丸,觉得味道香极了。

  刘招娣却多少听懂了些,这几位姐姐想必是都中意东家。

  她心中暗自感慨,东家这般善良又厉害的人,当初若不是他将自己和弟弟收留,姐弟俩恐怕是挺不过这个冬天的。

  她会永远铭记这份恩情,只要能把弟弟抚养成人,为刘家传宗接代,她愿意一辈子为奴为婢留在东家身边伺候。

  墨节瑾带着赵素馨跑回工棚木屋,迫不及待地准备使用解药。

  刘招娣和刘石娃等姐姐们都走了,才一起收拾碗筷。

  眼神清冷的墨明瑜率先走出院子,墨天琪和墨志琳落在后面,墨天琪轻轻拉了拉二妹的衣袖低声问道:“二妹,我那一份呢?”

  墨志琳笑道:“姐姐不等到赌约结束了?”

  墨天琪神色淡然:“赌约只说我们输了便都要过门,可没说要等恢复容颜之后。”

  “好好好.......姐姐说得都对!”

  墨志琳无奈一笑,又取出两个蜡丸将其中一颗递给墨天琪。

  “这是你和我的,至于三妹等她什么时候开口要了,我再给她吧。”

  “.......”

  里屋内,看着陈玉竹委屈巴巴的模样,李逸又故意逗她:

  “玉竹别哭呀,你想想夫君若是多宠你几次,你肯定很快就能有孕了,等你有了身孕不就不用侍寝了?”

  陈玉竹眨了眨还挂着泪珠的大眼睛,带着几分茫然:

  “可是夫君,你宠我的次数已经不少了呀,我感觉都比雪儿还多了......”

  李逸看向秦心月笑着说道:“你看心月,这不就是努力的结果?”

  秦心月配合地点点头,好一个夫唱妇随。

  陈玉竹欲哭无泪,只能咬着唇点头:

  “好吧,那我再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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