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东海被困在平阳郡城已有一个多月,每日焦躁地踱步,却什么也做不了。

  唯一让他稍感庆幸的是,多亏了徐家的门路,他提前囤积了不少粮食,这些存粮足够于家上下正常食用三年,算是他当初对旱灾最坏影响做出的万全准备。

  此前,于东海本打算去大荒村购置香皂和面膏,可刚要动身,便听闻又有一波大军要去讨伐安大荒村,他心中犯了嘀咕,担心途中遭遇战乱风险,一时犹豫之下,竟就此错过了出城的最佳时机。

  如今,郡城被上千流民死死围困,先不说衙门是否允许百姓出城,即便能出去,也要直面那些饿急眼已然陷入疯狂的流民,虽说身边有王金石长风镖局的人随行,应付几十上百个流民尚且勉强,可面对上千人的流民潮,无疑是以卵击石。

  眼下唯一的好消息,便是他打探到的消息,安平县那边的平乱再次失败,大齐的兵卒损失惨重。

  于东海对大齐本就没有多少归属感,他首先是个商人,而商人首要之事,便是逐利。

  商人逐利,天经地义。

  他就是个本分的商人,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而大荒村的人他通过多次接触也能确认绝非作恶之辈,以那位李村正的能力,完全没必要为祸一方。

  相反,他身上有着造福一方百姓的本事。

  此次再度战胜大齐大军,大荒村已然彻底站稳了脚跟,短期内不会有任何威胁。

  旱灾的持续影响,也成了重要的助力,于东海此刻唯一的期盼,便是冬日能早些降临,夏日里,流民尚可在城外聚集苟活,可到了寒冬他们要么得找地方避寒,要么就得往南方的州郡迁徙,到那时,他便能趁机前往大荒村,一探究竟。

  安平县乱军再度击败大齐官兵的消息传开后,各地的反应截然不同。

  远在秋山县的吴越,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趁机抢夺了县城粮仓后,竟然会遭遇这般严重的旱灾。

  和其他县城相比,秋山县最大的优势便是水源充足,旱灾初期,百姓还能在河中捕鱼充饥,河边也能挖到些野菜野草勉强果腹。

  可随着旱情加剧,河流水位不断降低,河里的鱼越来越少,能找到的野菜也寥寥无几,百姓们实在无物可吃,便纷纷沿着河岸四散逃离。

  吴越一直派人留意着外界的动静,终于盼来了齐军的大军,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前往安平县平乱的,这一次,他倒要看看,那个传闻中的大荒村,究竟能不能战胜装备精良人数更甚之前的齐军。

  在焦急的等待中过了几个月,他终于等来了结果。

  先前北上的可是数千大军,可如今折返回来的,却只剩下几百人,个个狼狈不堪,这种情况,他一看便知是大齐派来平乱的大军再度战败了。

  见此情景,吴越心中顿时异动起来!

  能两次击退大齐官兵,说明安平县大荒村的那伙乱军已然成了气候。

  如今旱灾肆虐,朝廷却迟迟没有派赈灾官员下来,说明那个狗皇帝根本舍不得拿出粮食救济百姓,如此一来,他煽动难民起义,正是最佳时机!若是能再融合了大荒村的那伙人马,他的大事可成!

  吴越当即下令,带上全部粮草,率领手下北上前往安平县城,打算去拉拢大荒村的这伙乱军。

  吴越的小心思打得非常精明,先佯装诚心加入大荒村,等取得对方信任后,再找机会除掉乱军头目,自己好取而代之!

  吴越带着千人大军一路北上,抵达潼郡时,恰好看到这座城池被几千流民团团包围。

  他立刻心生一计,开始在流民中煽风点火,高喊着要带着他们打开城门,让所有人都有粮食吃。

  流民们本就因城门紧闭,求粮无门而心怀怨愤,如今有人带头,自然纷纷响应。

  就这样,吴越利用这些流民,以极小的代价便攻破了潼郡的城门。

  进城后,带领流民抢夺官仓和城中大户的粮食,大部分粮草被他收入囊中,只剩下小部分分给了那些拼死冲城的流民。

  借着这个机会,吴越还吸纳了一批敢打敢冲的流民,将队伍人数壮大到了一千五百人。

  他心里清楚,想要引起大荒村那伙人的重视,就必须先证明自己的实力,有人有粮,又有着共同对抗大齐的敌人,换做是他,也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此后,他故技重施,手下有人有粮,而沿途郡城的守军人数有限,他便利用流民卖命冲城,攻破城门后大肆抢夺粮食补充给养。

  接连攻破三个郡城后,吴越的兵力已然达到两千人,粮草也囤积充足,足够这两千人吃一年。

  “山王,前面就快到安平县城了!”

  一名兵卒快步跑到吴越面前,恭敬地汇报道。

  吴越微微点头,眼神沉了沉,随后下令道:

  “我们不着急攻城。这安平县若是一切如常,说明他们必然和那伙乱军关系匪浅,如此贸然动手,反倒容易弄巧成拙。”

  “属下明白!都听山王的安排!”兵卒应声退下。

  待队伍渐渐接近安平县城,吴越定睛望去,顿时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城外的农田里,粟米早已抽穗,长势喜人,旱灾竟然丝毫没有影响到这里!

  “山王,这里的庄稼长得这么好,莫非是这里没闹旱灾?”

  身边的一名手下疑惑地问道。

  吴越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周围光秃秃的山峦,沉声说道:

  “绝非如此!你看周围和远处的山,连一棵杂草都没有,显然这里也在旱灾的影响范围之内,之所以能让庄稼正常生长,定然是安平县的人有什么特殊的法子。”

  吴越的手下有两员猛将,左校尉陈之虎和右校尉周全,二人对他忠心耿耿,完全可以信任。

  “山王,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周全上前一步,开口询问道。

  吴越略一思索,说道:

  “先安营扎寨,然后派人找附近的农户打听大荒村的具体位置,之后,你们随我一同过去拜访,带上十足的诚意,我想他们断然不会拒绝。”

  “属下遵命!一切听山王安排!”二人齐声应道。

  吴越这边忙着安营扎寨,安平县城城墙头上的兵卒们却看得满心疑惑,先前讨伐的败军早就狼狈逃走了,怎么如今又有一两千人折了回来?

  难道是去而复返,打算杀个回马枪?

  心中疑虑丛生,孙浩然不敢怠慢,连忙安排人快马加鞭前往大荒村报信。

  而此时的大荒村,李逸正忙着一件大事。

  “倩儿,别担心,有夫君在。”

  李逸握着于巧倩的手,语气温柔而沉稳。

  “是啊倩儿姐,夫君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生孩子没那么难,很快就能生下来的,我们都在外面陪着你。”白雪儿在一旁柔声安慰道。

  就在刚才,于巧倩突然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起初还以为是要去如厕,可到了茅房才发现,竟是要生了!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闻讯赶来的李逸又好气又好笑,这若是遇到个马虎的娘亲,一不小心,怕是要把孩子生在厕所里了。

  李逸小心翼翼地将于巧倩抱上早已备好的产床,微笑着宽慰道:

  “倩儿,虽是第一次生,但平日里听姐妹们说得多了,想来你也懂些门道,放轻松,我会在该用力的时候提醒你,这是个巧劲,可不能乱用力,免得耗尽了气力。”

  于巧倩的额头上已满是细密的汗水,她强撑着挤出一个微笑,旁边的张绣娘连忙拿起帕子,轻轻为她擦拭脸上的汗珠,墨志琳也上前帮忙,众人都盼着好姐妹能平平安安地生产。

  羊水破了,产道渐渐开到接近十指,李逸通过观察和小心摸索,确认于巧倩的胎位十分端正,不由得笑着说道:

  “倩儿,你肚子里这个孩子从小就懂事啊,知道心疼娘亲没调皮捣蛋,胎位很正,这样一来,你应该不用太费力,就能把他生下来了。”

  于巧倩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倩儿都听夫君的,有夫君在,倩儿什么都不怕!”

  在李逸的精准指挥下,于巧倩全力配合,让呼气便呼气,让吸气便吸气,该如何发力,什么时候发力,她都严格按照李逸所说的去做。

  这般默契的配合下,白雪儿都觉得没过多久,一声响亮而稚嫩的婴儿啼哭声便从屋里传了出来……

  “啊?这就生出来了?也太快了吧?”

  白雪儿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可不是嘛!倩儿这生孩子也太顺利了!”秦心月也跟着附和道。

  古依娜是第一次亲历这样的场景,觉得新奇不已,听姐妹们你一言我一语,她才知道,原来夫君竟然这么擅长接生,有他在生孩子都会顺利许多。

  不多时,张绣娘推开门走出,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对着外面等候的众人高声说道:

  “生了!生了!母子平安!倩儿也生了个儿子,长得可像夫君了!”

  众人闻言,顿时一片欣喜。

  孙倩柔自从怀孕后,便常和于巧倩走动,两人的关系最为要好,听闻倩儿姐要生了,她立刻让翠儿陪着自己赶了过来,却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就听到了孩子降生的消息。

  娘亲之前还反复叮嘱,女人生产可是鬼门关前走一遭,让她必须格外小心,可她万万没想到,倩儿姐生孩子竟然这么顺利。

  “这生孩子……这么容易吗?”孙倩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白雪儿闻言,笑着打趣道:

  “可不是都这么容易哦!这都是夫君接生的好!听他指挥,生孩子能省不少力呢!”

  乌兰连忙点头附和:“是啊!我当时生双胞胎,本以为会很难,要不是夫君教我怎么发力,我若是乱使劲,定然不会那么顺利。”

  陈玉竹也笑着说道:“有夫君接生,我心里踏实得很,就算再生几个,我也不怕!”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在夸赞李逸接生的本事。

  “倩柔,你这月份和倩儿姐相差不远,想来也快生了,到时候也让我夫君给你接生,保准顺顺利利的!”白雪儿笑着说道。

  孙倩柔听着,心里也暗暗盘算起来,可转念一想,又有些犹豫,毕竟男女有别,若是全被二哥看了去,总觉得有些难为情,实在不妥。

  墨天琪看出了孙倩柔的为难,当即笑着解围道:

  “夫君说过,医者不分男女,不过倩柔妹妹若是介意,到时可以先让志琳给你接生,她的手法都是跟着夫君学的,只要不遇到特别复杂的情况,她都能应付得来。”

  孙倩柔闻言,心中的顾虑顿时消散不少,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于巧倩顺利产子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王金石家。

  王金石的七媳妇听闻于巧倩接生如此顺利,心思顿时活络起来,她看向王金石,带着几分期盼说道:

  “夫君,等我生孩子的时候,也让二弟来接生吧!都说他厉害得很,有他在,我也能安心不少。”

  王金石听闻,不由得干笑了两声。

  一段几乎被他忘却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记得上次闹瘟疫,不就是李逸给小七行针治病吗?

  当时……

  王金石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念一想,又成功说服了自己:

  没事!没事!二弟是自己人,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林平策马赶到李逸家的院门口,翻身下马后,大步流星地朝着里屋走去,刚到门口他便愣住了,屋里挤满了人,准确地说,全都是女人。

  “倩柔,你这是……”林平满脸困惑地看向媳妇。

  孙倩柔连忙上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番。

  听完之后,林平才恍然大悟,他几乎没有任何思索,便脱口说道:

  “倩柔,等你生孩子的时候,也让二哥接生!有二哥在,我一百个放心!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孙倩柔抬眸看向林平,心中的那点犹豫,此刻已然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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