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郡守府清冷萧瑟,三五名衙役懒懒散散,敷衍清扫着庭院中堆积的积雪,动作拖沓得毫无精气神。

  王金源瞥了一眼屋内火盆里奄奄一息即将彻底熄灭的炭火,眉头骤然紧锁,心底涌上满心不耐,他大步走到门口推开房门,厉声朝外喊道:

  “来人!速速添些木柴进来!”

  连日大雪虽已停歇,可气温却一日低过一日,刺骨的寒风裹胁着霜气无孔不入,冷得人难以忍受。

  片刻后,一名衙役抱着几根木柴匆匆赶来,他先将火盆搬到屋外,添入木柴引火扇风,待木柴彻底燃起明火火势稳定后,才小心翼翼地将火盆挪回内堂摆放妥当。

  往日里,郡守府一向用炭盆燃炭取暖,木炭烟少火旺干净暖和,远比木柴用着方便,可今年先是旱灾流民暴动,后又大雪封路,导致外界的新炭彻底断供,去年留存的木炭早已所剩无几,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改用明火木柴火盆将就。

  王金源盯着火盆里寥寥数根勉强燃烧的木柴,脸色愈发阴沉,沉声质问道:

  “怎么就这么几根木柴?”

  衙役躬身垂首,恭敬回道:

  “回大人,郡守府的存柴已然所剩无几了,这几日城中百姓无人再带柴前来领粥,柴薪只耗不补所剩不多,故而只能节省着些来用”

  “所剩无几?”

  王金源面色骤然一沉,心头怒火翻涌!

  不过短短数日,此前还堆积如山的木柴,竟然就快要耗尽了。

  “回大人,府中木柴不仅前院日常耗用,粥棚煮粥也需大量柴火,真正耗费的其实是后院各处院落。”

  衙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木柴燃尽便无迹可查,烧多用少无从核算,其中本就藏着可钻的空子。

  衙役的心里最是一清二楚,此前百姓交来的领粥木柴,足足有大半被府中众人私分,其中以萧长吏派人搬运的最多,各级官吏也纷纷效仿中饱私囊,就连他们这些最底层的衙役,也偷偷私拿了不少,唯独户曹周大人例外。

  正因上下层层克扣私下贪墨,原本足够郡守府再耗用一月有余的柴薪,短短几日就即将耗尽。

  王金源听完衙役汇报,脸色难看至极,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之上:

  “哼!既然百姓们不愿携柴领粥,那从今日起粥棚停止施粥!对外便以柴薪耗尽无力煮粥为由告知众人!”

  “是……属下遵命!”

  衙役躬身应下,垂着头不敢直视王金源阴沉的面色。

  王金源心头的郁气丝毫未减,他心里清楚停办粥棚只是泄愤,根本无法解决郡守府柴薪短缺的困局。

  他皱眉沉吟片刻,阴郁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笑意,他想出了解决柴薪危机的法子。

  “去!把所有衙役全部召集过来,我有差事安排,速去速回!”

  “是!大人!”

  衙役领命快步退了出去,约莫半炷香的功夫,衙役班头带着一众衙役尽数集结在内堂门外的空地上,列队肃立。

  王金源负手立在内堂门口,目光扫过众人,朗声下令:

  “自今日起,平阳郡全城开征柴薪税!城内所有住户一律缴税,寻常百姓每户缴纳木柴一捆,世家富户、商贾大户每户三捆!但凡敢推诿抗拒,拒不配合者,尔等可直接动用强硬手段处置!”

  “去吧!”

  “属下领命!”

  一众衙役齐声应诺,纷纷四散离去。

  天寒地冻,无人愿意顶风冒雪外出当差,可柴薪短缺关乎所有人的切身利益,郡守府无柴可用,他们底下的人更是无处谋取柴火,如今征缴柴薪税,其中可捞的好处不言而喻。

  郡守只定下每户一捆大户三捆的规矩,却从未界定柴捆的大小和重量。

  一大捆与一小捆相差十余斤,其中操作空间极大,消息传开后,先有萧长吏等上层官员层层克扣盘剥,余下好处才轮得到他们这些底层衙役分润。

  尚未走出郡守府,班头便将人手分为四支队伍,分赴城内四大片区,同步征缴柴薪。

  众人前往马厩套好马车,一辆辆马车陆续驶出郡守府大门,奔赴全城各处街巷。

  此刻的平阳郡城,景象两极分化,主街干道的积雪早已被清扫干净,富贵大户聚居的街巷,小路积雪也自有下人及时打理,确保整洁通畅。

  唯独平民与贫民聚居的陋巷,积雪厚重封路,依旧无人清理,寻常穷苦百姓自顾不暇,连自家院内的积雪都无力清扫,更别说费心打理门前道路。

  “爹……我饿……”

  一间破旧漏风的木屋之内,寒气刺骨,在破败不堪的木床上,一家三口蜷缩在塞满干枯杂草的破被里,瑟瑟发抖。

  家中男人望着自家婆娘那萎靡憔悴的模样,长长发出一声无力的叹息,这般绝境日复一日,他尚且咬牙硬撑,可身子孱弱的妻子,已然快要撑不住了。

  前些日子,他将家中仅剩的几捆柴薪尽数拿去粥棚,只为换一碗稀粥糊口,可后来无柴可交,衙役便分毫粥水不肯施舍,直言无柴不施粥。

  直到后来,他才从旁人口中得知,城中大户私下高价收柴,一捆干柴便能换取不少粟米,几捆柴便可让一家人安稳吃上数日,得知真相的他连连捶胸顿足,恨自己愚昧无知,白白错失了换取粮食的机会。

  如今家中余柴,城外又积雪皑皑封死山路,根本无法出城砍柴。

  贸然外出,大概率只会冻死在荒郊雪地,官府停施粥粮,一家老小坐以待毙,再不想办法全家人难逃饿死的结局。

  “等着,爹出去给你们弄吃的。”

  男人咬牙掀开冰冷的被褥,用破旧布条草草裹住双脚,套上草鞋御寒。

  他的目光扫过空空荡荡的屋子,最后落在屋内老旧的木桌和木凳上,当即尽数拖至外屋,挥起斧头狠狠劈砍拆解,硬生生将整套桌椅劈成细碎木柴,勉强凑出规整的一捆。

  看着手中来之不易的木柴,男人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色,哪怕只能换回半碗粟米,熬成稀粥,也足够一家三口撑上数日。

  可他刚踏出房门,破旧的院门便被人一脚狠狠踹开,三名衙役大摇大摆闯入院中,目光在男人与他手中的柴薪之间来回打量,为首的衙役当即咧嘴冷笑:

  “奉郡守大人令,全城开征柴薪税,自今日起,每户缴纳木柴一捆!”

  男人闻言脸色骤然惨白,心头瞬间沉入冰窖。

  衙役目光快速扫过整座院落,确认再无多余木柴,随即紧盯男人手中唯一的柴捆淡淡开口:

  “虽少了些,也算勉强交差。”

  “差爷,求您通融几日!这是我家仅存的一捆柴,一家人就指望这一捆柴活命呢!”

  男人苦苦哀求。

  衙役脸色一沉,厉声呵斥:

  “此乃郡守大人严令,岂容你讨价还价!动手,把他手中的木柴收缴!”

  一名年轻衙役大步上前,伸手便抢,见男人死死攥着不肯松手,他眼底戾气骤起,抬手用刀鞘狠狠抽在男人脸颊上。

  啪的一声脆响,男人瞬间被抽翻在地,嘴角开裂,有鲜血流出。

  “不知好歹!”衙役冷声怒骂。

  “差爷!求求你们手下留情!这一捆柴关乎我们一家三口的性命啊!”

  男人强忍剧痛,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又被衙役抬脚狠狠踹在胸口,再次重重摔倒。

  为首衙役满脸不耐,冷哼一声:

  “记下这一户!抗拒缴税拒不配合,加罚一捆!三日后我们再来查验,若无足额木柴,便拆其院门卸其屋门抵数!”

  “走!”

  三名衙役扬长而去,只留男人无助地跪在冰冷的院中,双拳狠狠砸在冻土之上,绝望嘶吼:

  “不给人活路!这世道根本不给穷苦人活路啊!”

  想到三日后的严苛惩罚,男人强忍浑身酸痛挣扎着爬起身,咬牙拆掉自家院门,挥斧劈成木柴,堪堪又凑出一捆,他捂着红肿流血的脸颊,拎着木柴步履蹒跚地朝外走去。

  隔壁院落中,同样的哀求声响起,满是凄苦绝望。

  “柴薪税是郡守大人定下的规矩,与我等无关!有异议只管去找郡守理论!再敢肆意纠缠,休怪我们下手无情!”

  “别与他废话,直接收缴带走!”

  “差爷!求你们给我们留一点活命的柴啊!”

  “滚开!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耳边充斥着邻里的哀嚎与衙役的呵斥,男人不敢多做停留,捂着脸低着头,快步穿梭在积雪的街巷中。

  好不容易深一脚浅一脚踩过积雪走上主街,他一眼便看到数辆马车停靠在路边,车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柴捆,显然是衙役们从百姓家中收缴而来的。

  男人心头一紧,连忙低头想要快步从马车旁绕过去,这些官府的狗腿子平日里比地痞无赖还要蛮横霸道,能不招惹便尽量避让。

  “喂!站住!”

  一名刚从马车上跳下来的衙役瞥见了他,当即厉声大喝。

  男人心头猛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假装没有听见头埋得更低,脚步愈发急促想快速脱身。

  “抓住他!此人竟敢偷盗官府木柴!”

  身后骤然响起纷乱的脚步声,三四名衙役快步追来。

  男人浑身一颤,本能地想要拔腿狂奔,可尚未跑出两步,后背便遭一记重击,整个人重重扑倒在冰冷的雪地中,手中的木柴瞬间脱手滚落。

  不等他挣扎起身,一只厚重的靴子狠狠踩在他的后背,将他钉在雪地里动弹不得。

  “他娘的!竟敢偷到官府头上来了!”

  “还敢跑?给我狠狠教训!”

  四名衙役轮番上前,抬脚肆意踹踢倒地的男人,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男人疼得浑身抽搐,口中不断发出凄厉的哀嚎。

  “差爷!我没有偷柴!这是我活命的柴啊!”男人拼尽全力嘶吼辩解。

  “我亲眼看见你从车上偷柴!还敢狡辩?继续揍他!”

  最先发现他的那名衙役厉声呵斥,面不改色地颠倒黑白。

  方才男人明明距离马车尚有一段距离,全程低头快步赶路从未靠近分毫,可衙役存心找茬觊觎他手中的柴薪,认定他偷窃便无需任何证据。

  一番肆意殴打过后,几人打得累了随手拎起地上的柴捆离去,只留浑身剧痛遍体鳞伤的男人,蜷缩在冰冷的街道的雪地里。

  “我没偷……我真的没有偷啊……”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般欺压无辜百姓……”

  最后的活命柴被强行夺走,男人的心底彻底被绝望吞噬。

  天降暴雪断粮绝路已是绝境,官府不仅不体恤民生,反而层层盘剥肆意吸血,这一刻他深深体会到穷苦百姓的性命,在权贵眼中当真贱如草芥,只能任由欺凌碾压。

  男人在冰冷的雪地里躺了许久,才勉强缓过一丝力气,他忍着浑身剧痛,艰难撑起残破的身躯,踉踉跄跄朝着自家破败小屋走去,途经马车时,方才殴打他的衙役还在肆意冷言讥讽。

  “乖乖听话,何来这顿皮肉之苦?纯属自找罪受!”

  “呵,底层贱民,便是要打才会安分,不打永远不懂规矩,不识尊卑!”

  男人暗中死死攥紧拳头,他心里清清楚楚,这些衙役明明知晓他并未偷窃,不过是觊觎他的柴薪,刻意栽赃无端施暴。

  “娘……娘你醒醒……”

  刚临近院门,稚嫩又凄厉的孩童哭喊声骤然传入耳中。

  男人心头咯噔一沉,瞬间脸色煞白,不顾一切冲进屋内。

  只见年幼的孩子正趴在床边,一边拼命摇晃着母亲的身体,一边失声痛哭,床上的女人双眼圆睁嘴巴大张,她的面色惨白如纸。

  “爹!你快看!娘怎么不说话了!娘不醒了!”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男人浑身颤抖,僵硬地挪步上前,指尖哆嗦着探向妻子的鼻尖,他感受不到半缕呼吸的微风。

  说明他的媳妇已然气绝身亡。

  男人双腿一软,连连后退重重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死死抱住头颅,压抑的痛哭声在破败的小屋中响起,声音中是无尽的绝望与悲凉......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开局荒年,带着俩媳妇逆天改命,开局荒年,带着俩媳妇逆天改命最新章节,开局荒年,带着俩媳妇逆天改命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