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炀站在落地窗前,望着不远处的维多利亚港。

  一艘渔船披着晨露抵达港湾。

  渔民吆喝着把沉甸甸的渔网拉了出来。

  那张密密匝匝的网,鼓鼓囊囊,里头满是新鲜的活鱼。

  尽管那些鱼竭力挣扎,但最终被困在了网中,任人宰割。

  蒋炀缓缓的握紧手指,将那枚天珠包裹在掌心。

  只要他不松手,没有人能跑得掉。

  尽管苏糖怕他惧她,但她要想让自己的闺女活命,就得乖乖的待在香江。

  正当他出神时,管家走了过来:“蒋小少爷,老爷子让您去佛堂领罚。”

  蒋炀似乎已经熟悉了这个流程,顿时脱掉外套,只穿着单薄的衬衫跟着管家一起离开。

  佛堂里供奉着一樽慈眉善目的观音像,佛龛前焚烧着香。

  蒋炀走过去点燃了三炷香,随即熟稔的跪在了蒲草团上。

  保镖拿起皮鞭一下一下的抽了下去。

  十几鞭子抽下去,他的背部已经血肉模糊。

  但他依旧挺直脊梁,狠狠咬着牙,吭都没有吭一声。

  三炷香燃尽后,惩罚结束。

  蒋炀起身离开。

  老管家叹了口气,立刻躬身追了出去。

  “小少爷,跟老爷子好好说,别再惹怒他老人家了。”

  蒋炀擦掉唇角的血迹:“放心,我死不了,他也不会让我死。”

  毕竟老爷子还需要他的血,哪会真的让他流干。

  老管家欲言又止,最终化作无声的叹息。

  这座半山宅邸是蒋家的老宅。

  蒋老爷子的老家是福都,所以宅院的风格是中式风格。

  迂回的走廊上雕梁画栋,庭院里怪石嶙峋。

  老爷子喜欢养鱼,就在院子里做了一个鱼池,里面锦鲤成群。

  此刻老爷子正坐在黄梨木的太师椅上,往鱼池里撒食。

  几个女佣端着茶水与点心、跪坐在他的身旁,任凭差遣。

  蒋炀走过去,接过女佣手里的茶水,恭敬的递了上去。

  老爷子抬起矍铄的眼睛扫了他一眼。

  似是在他咬着牙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才慢悠悠的接过他手中的茶水。

  “阿炀瘦了许多,一会儿我让小厨房给你煲人参老鸭汤。”

  “父亲,我没有提前跟您打招呼,就回来了,是我的错。”

  “哎,咱们是父子,父子之间何须客气。”

  老爷子又看了眼他身后血淋淋的背部,啧了一声:“老黄,下次别让他们下手太重,意思一下就成了,我就这么一个老幺,打坏了谁的命也抵不起。”

  黄管家立刻跪下:“是属下办事不周。”

  老爷子朝着他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随即拉着蒋炀的手嘘寒问暖一番。

  “阿炀,生意的事情急不得,大陆市场不比香江市场,必然困难重重,好好休整一段时间再走。”

  “是,父亲。”

  “晚上陪我一起吃个饭,咱们一家人好久没聚聚了。”

  “父亲,抱歉,我还有事要处理,怕是要改天了。”

  “改天便改天,为父都听你的。”

  看着蒋炀离开后,老爷子脸上的慈爱瞬间消散。

  蒋家大少蒋华耀,二少蒋华熠从假山后走出来。

  蒋华熠:“爸,跟他废什么话,要我说,私自回香江,就该把他打个半死,让这小兔崽子好好长长记性。”

  蒋华耀:“你懂什么,把他打坏了,谁给父亲供血,还有,在父亲做手术之前,这小子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蒋华熠:“要我说,直接把这小子锁在老宅得了,想要什么,直接让医生来取就是了。”

  蒋华耀抬手在弟弟脑袋上敲了一下:“说你笨,你还真笨,医生说了,要想得到健康的脏器,就要让对方保持良好的习惯和心情愉悦,把他关起来,万一这小子绝食或者自戕,爸找谁去做移植,你吗?”

  蒋华熠顿时捂住了自己的腰子。

  那不行,要是少一个腰子,他还怎么风流。

  蒋老爷子被两个儿子吵得头疼,顿时直奔正题:“查清楚这小崽子为什么忽然回香江了?”

  蒋华耀:“爸,查清楚了,是为了一个女人,而且那个女人还有个小崽子。”

  蒋华熠:“这小子还真没眼光,竟然看上了一个带娃的女人,你说他是不是傻啊,上赶子把自己的软肋送到咱们面前,以后也不怕他有什么幺蛾子了。”

  蒋老爷子却皱起了眉。

  他可不这么想,总觉得这小子能够光明正大的这么做,多是在挑衅他。

  毕竟当初这小子可是被亲妈捅了十几刀都没吭一声。

  他本想着把这小子装进油漆桶直接丢下去喂鱼,谁知道这小子竟然自个爬上了船。

  当初他就是看到了他身上这股子韧劲,这才把人留了下来。

  “把人盯紧了,在做手术前,不要出任何差错。”

  蒋华熠:“爸,您就不好奇到底什么样的女人把这野小子迷得团团转?”

  蒋老爷子警告道:“现在谁也不许去招惹他,至于他想做什么,就暂且由着他。”

  蒋华熠可没把老爷子的警告放在心上。

  他倒要看看一个二手烂货是怎么把他那不近女色的弟弟迷成智障的。

  离开蒋家老宅后,蒋炀脸上的恭敬荡然无存,脸上只剩下无尽的嘲讽。

  老爷子关心的不是他,而是他这具身体到底能不能为他所用。

  就算当初他曾经得到一丝温情,可这些年来一直给蒋家做脏活,做老爷子的移动血库,也该还清了。

  蒋家只把他当成一条野狗。

  但野狗的尖牙已经在黑夜的历练中变得更加锋利,早晚有一天会扭头咬住对方的脖颈。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风景。

  今天的天气不怎么好,铅云裹挟着太阳,整个天色都变得灰蒙蒙的。

  蒋家的天,也改变了。

  蒋炀钻进那辆劳斯莱斯,驱车朝着玛利亚医院驶去。

  他没有那么多的耐心,是时候该跟苏糖摊牌了。

  此时苏糖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那位大名鼎鼎的何教授。

  只不过他并没有躺在病床上,而是毫发无伤的坐在了办公室里。

  苏糖一走进办公室,对方似乎已经料到了她的到来,顿时递给她一叠资料。

  “蒋太太,这是术前的检查流程以及做手术时可能产生的风险,您如果了解之后,便可以带着孩子去做个体检。”

  苏糖翻了一下资料,忽然抬头:“您刚才叫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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