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齐啸云的私人轿车像一条黑色的游鱼,悄无声息地穿梭在沪上湿漉漉的街道上。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着,将挡风玻璃上的雨水扫向两侧,却扫不净车内心头那层厚重的阴霾。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暖气运作的轻微嗡鸣声。贝贝蜷缩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粗布包,仿佛那是她与过去唯一的联系。她的目光有些呆滞地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那些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在雨幕中被拉扯成一道道流光溢彩的泪痕,看得久了,竟让人觉得有些眩晕。

  “冷吗?”齐啸云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他腾出一只手,轻轻覆在贝贝的手背上。

  那只手冰凉得吓人,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贝贝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随即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才缓缓放松下来,摇了摇头:“不冷,啸云,我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齐啸云侧过头,借着路灯的光影,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红的眼眶。他知道,今晚的发现对她的冲击太大了。

  从那个破旧的弄堂,到那个荒诞的码头,再到那张令人不寒而栗的照片……短短几个小时,这个原本以为已经理清的身世谜团,突然又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

  “别想太多。”齐啸云握紧了她的手,试图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真相往往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但也只有挖出真相,你才能真正安心。”

  贝贝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她知道齐啸云说得对。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有直面那个跛脚的恶魔,才能终结这一切。

  “我们要去哪里?”贝贝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街道,问道。

  “去一个地方。”齐啸云目视前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既然那张照片指向了赵坤,既然那个码头工人说看到了跛脚的男人,我们就得去证实一下,赵坤的那个‘跛’,到底是不是装的。”

  车子缓缓驶入了一片高档住宅区。这里与刚才的贫民窟简直是天壤之别。宽阔的街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法国梧桐,即便是在深秋的雨夜,依然显得郁郁葱葱。一幢幢独立的洋房掩映在绿树丛中,每一栋都透着奢华与神秘。

  这里是沪上权贵们的聚居地,赵坤的府邸就在这里。

  车子在一栋气派的花园洋房前缓缓停下。为了不打草惊蛇,齐啸云将车停在了街角的阴影里。

  “你就在这里等我。”齐啸云解开安全带,转头对贝贝说道。

  “不,我要跟你一起去。”贝贝立刻反驳,眼神坚定,“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能躲在你身后。”

  齐啸云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但一切听我指挥。赵坤府上守卫森严,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

  两人推开车门,迅速钻入了雨幕之中。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沿着围墙的阴影,借着绿化带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后院摸去。

  齐啸云早年为了调查莫家的案子,对沪上这些达官显贵的府邸布局了如指掌。他知道赵坤生性多疑,在后院设了一个暗门,方便他秘密进出,而不被正门的守卫察觉。

  绕过几栋建筑,两人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巷道。巷道尽头,果然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

  “就是那里。”齐啸云低声说道,“赵坤有个习惯,每周三晚上都会去城西的‘醉仙楼’听戏,通常这个时候刚回来。”

  贝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跟在齐啸云身后,像两只灵巧的猫,翻过了并不算高的围墙,落在了赵坤的后院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与那股令人作呕的阴谋气息格格不入。

  两人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向主楼靠近。主楼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楼的一扇窗户透出微弱的光亮。

  那是赵坤的书房。

  齐啸云打了个手势,示意贝贝在原地等候,他自己则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窗户底下。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熟练地拨弄了几下,窗户的插销便应声而开。

  贝贝的心跳得厉害,她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紧张地注视着四周。雨还在下,这反而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主楼的大门突然开了。

  贝贝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整个人紧贴在树干上,一动也不敢动。

  只见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手电筒,漫不经心地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

  “老大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其中一个保镖压低声音说道,“刚才在里面摔了一个茶杯。”

  “嘘,小声点。”另一个保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最近风声紧,听说莫家那个丫头回来了,老大怕是心里有鬼。”

  “怕什么?当年的事做得那么干净,谁能查到咱们头上?”

  “话不能这么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对了,刚才我扶老大下车的时候,看他那腿……好像又严重了。”

  “可不是嘛,听说是当年在码头淋了雨,落下的病根。那晚也不知道老大去码头干嘛,神神秘秘的……”

  两个保镖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了前院。

  贝贝躲在树后,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当年在码头淋了雨,落下的病根……那晚神神秘秘的……

  这几句看似随意的闲聊,却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

  真的是赵坤!

  那个害得莫家家破人亡的仇人,那个逼迫乳娘抱走她的幕后黑手,竟然就是那个跛脚的男人!他不仅出现在了码头,甚至还因为那晚的雨,留下了终身的残疾!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亲自去做这种事?

  贝贝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疯狂地交织在一起。她想起了那张照片,想起了照片上那个模糊的男人面孔,想起了那个被缝在襁褓夹层里的秘密。

  就在这时,书房的窗户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齐啸云探出头来,对着贝贝招了招手。

  贝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快步走了过去,在齐啸云的掩护下,翻身进入了书房。

  书房内一片昏暗,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微弱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令人窒息。

  “快,时间不多。”齐啸云低声说道,“赵坤可能随时会回来。”

  两人迅速在书房内翻找起来。他们在找什么?找当年的案卷?找那枚伪造“通敌”信件的印章?还是找那张照片的底片?

  书架上的书籍被一本本抽出来,又迅速放回去。抽屉被拉开,文件被快速浏览。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然而,翻遍了大半个书房,他们依然一无所获。

  “这里没有。”齐啸云皱着眉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赵坤很狡猾,重要的东西肯定不会放在明面上。”

  贝贝站在书桌前,目光落在了桌面上的一张镇纸下。那是一张被压得平平整整的报纸,日期是昨天的。报纸的头条新闻赫然是关于莫家即将召开的股东大会,而配图上,正是意气风发的莫隆。

  贝贝的目光顺着报纸往下移,突然,她的视线凝固了。

  在报纸的一角,有一个不起眼的墨水渍。那墨水渍的形状很奇怪,像是一个被刻意擦拭过,却依然残留下的痕迹。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一下那个墨水渍。

  指尖传来一种微妙的触感——那不是普通的墨水,而是一种特殊的油墨,带有淡淡的刺鼻气味。

  这是……印刷油墨?

  贝贝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她想起了那个码头工人的话——那个跛脚的男人手里拿着个反光的东西,像是怀表。

  如果那不是怀表呢?

  如果那是一个……印台呢?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脑海中成型。她迅速环顾四周,目光最终锁定在书桌对面的那面墙上。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赵坤年轻时的戎装照,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但这幅画挂得有些奇怪。它的底部离地面稍微高了一点点,而且,在画框的边缘,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灰尘被抹去的痕迹。

  有人动过这幅画!

  贝贝的心跳加速,她蹑手蹑脚地走到画前,屏住呼吸,双手轻轻抓住画框的边缘,缓缓地将它向一侧移动。

  随着油画被推开,墙面上露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个黑色的皮质文件夹。

  贝贝的手有些颤抖地拿起了那个文件夹。她打开夹子,里面只有薄薄的几张纸。

  那是一份泛黄的旧报纸剪报,标题触目惊心——《莫家千金诞下双胞胎,喜气洋洋》。剪报下面,是一张模糊的照片复印件,正是贝贝在养父那里看到的那张照片的底片!

  而在照片的背面,有一行用钢笔写下的潦草字迹:

  “以假乱真,借刀杀人。此女留之无用,弃之可惜,权当诱饵,钓莫家余孽上钩。”

  贝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行字,是赵坤的笔迹!

  她颤抖着手指,翻开了下一页。

  那是一份手写的计划书,日期正是莫隆入狱的前一天。

  “计划一:伪造通敌信件,利用莫家商船渠道,栽赃陷害。计划二:逼迫乳娘抱走长女,制造夭折假象。计划三:亲自将长女遗弃于码头,留下玉佩与照片,引莫家余孽日后自相残杀……”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刺进贝贝的心脏。

  原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赵坤的阴谋!

  他不仅诬陷了莫隆,不仅逼走了乳娘,他竟然还亲自将她遗弃在码头!而那块玉佩,那张照片,根本不是什么寻亲的信物,而是他精心布置的一颗棋子!一颗用来引诱莫家余孽,甚至可能是用来挑起莫家和齐家内斗的棋子!

  他根本就没想让她活!

  “贝贝……”齐啸云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看到了她手中的文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

  贝贝没有说话,她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那是被欺骗、被玩弄的愤怒,更是对那个跛脚恶魔的刻骨仇恨。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阴冷的声音:

  “既然来了,何必鬼鬼祟祟?”

  齐啸云脸色大变,一把拉住贝贝:“快走!”

  然而,已经晚了。

  书房的大门被猛地踹开,几个手持枪械的黑衣人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而在黑衣人身后,一个身材高大、拄着拐杖的男人缓缓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丝绸睡袍,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阴鸷表情,左耳垂上的那颗黑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正是赵坤。

  “齐大少爷,莫家的大小姐,”赵坤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睡袍的袖口,目光落在贝贝手中的文件夹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深夜造访,还翻出了我珍藏的旧物,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贝贝死死地盯着赵坤,手中的文件夹被她捏得咯吱作响。她没有求饶,也没有惊慌,只是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他。

  “赵坤,”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该死。”

  赵坤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该死?小姑娘,这世道,活下来的才是道理。你以为拿着几张破纸就能定我的罪?在这沪上,我就是王法!”

  “带走。”赵坤挥了挥手,眼神变得冰冷,“处理干净点。莫家的丫头,既然当年没死成,那就别怪我今晚送她一程。”

  黑衣人们举起了枪,一步步逼近。

  齐啸云将贝贝护在身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勃朗宁手枪,动作快如闪电,对着天花板就是一枪。

  “砰!”

  枪声在封闭的书房内炸响,震耳欲聋。

  “想杀我们,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齐啸云低吼一声,拉着贝贝,猛地撞向旁边的窗户。

  玻璃碎片四溅,两人在枪林弹雨中,纵身跃入了漆黑的雨夜。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世间的罪恶都冲刷干净。

  赵坤站在破碎的窗户前,看着两人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拿起桌上的一块镇纸,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

  “追!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今夜的沪上,注定无眠。

  而在那无边的黑暗中,两颗年轻的心紧紧相连,带着那份惊天的秘密,向着黎明前的曙光,奋力奔跑。复仇的火焰,已经在他们心中熊熊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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