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沪上的雾气还未散尽,霞飞路的石板路上已传来黄包车夫急促的脚步声。莫家老宅改成的“镜花水月楼”依旧紧闭着朱红大门,门楣上“镜花水月”四个鎏金大字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像极了赵坤那张永远挂着虚伪笑意的脸。

  “齐先生,您怎么来了?”门房老张揉着惺忪的睡眼,看见齐啸云带着两个女子站在门口,其中一个穿着月白旗袍的姑娘眼熟得很,另一个布衣女子却面生得很,手里还提着个沉甸甸的木箱。

  “来给赵老板送份厚礼。”齐啸云微微一笑,将一张烫金请柬递过去,“今日沪上商会举办‘江南绣艺巡展’,赵老板是主办方,我特意带了两位绣娘来参展,顺便……给赵老板看样东西。”

  老张接过请柬,见上面印着商会的火漆印,不敢怠慢,连忙开门放行。他心里犯嘀咕:这齐家是赵老板的生意伙伴,怎么突然带了两个陌生姑娘来?尤其是那个布衣女子,走路带风,眼神锐利得像把刀子,不像寻常绣娘。

  镜花水月楼的大厅里,赵坤正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听着手下汇报昨晚的守卫情况。“昨晚楼顶的佛像动了?”他眯起眼,佛珠在指间转得飞快,“我说过,那尊佛像是从莫家老宅搬来的,里面藏着东西,让你们看好,怎么还是让人摸进去了?”

  “老板,昨晚守卫换班时,有个黑影从后巷翻进来,我们追过去只看到个背影,像是个女人……”手下低着头,声音发颤。

  赵坤冷笑一声,正要说话,就听见门口传来齐啸云的声音:“赵老板好雅兴,一大早就在听戏?”

  他抬头,看见齐啸云带着两个女子走进来,其中一个女子穿着月白旗袍,容貌温婉,正是莫家那个“假千金”莹莹;另一个布衣女子却让他瞳孔骤缩——那张脸,和莹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野性的锋芒,手里提着的木箱上,刻着莫家特有的“双凤朝阳”纹样。

  “这位是?”赵坤放下佛珠,目光在布衣女子脸上扫过,心里莫名发慌。他记得十七年前,乳娘抱走的那个女婴,怀里就揣着半块刻着“双凤朝阳”的玉佩,后来乳娘说孩子夭折了,玉佩也随葬了。可眼前这个女子,怎么会有莫家的东西?

  “赵老板不认识?”齐啸云笑了笑,侧身让开,“这位是莫晓贝贝,莫隆莫先生的亲生女儿,也是莹莹的双胞胎姐姐。今日我们来,一是参展绣艺,二是给赵老板看样旧物。”

  贝贝上前一步,将木箱放在桌上,“咔嗒”一声打开。箱子里没有绣品,只有一叠账册、一枚古朴的印模,还有半块温润的玉佩。她拿起玉佩,对着晨光举起,玉佩上的“双凤朝阳”纹样和莹莹脖子上挂着的半块严丝合缝。

  “赵老板应该记得这枚玉佩吧?”贝贝的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嘲讽,“十七年前,你逼乳娘抱走我,谎称我夭折,却没想到我活下来了,还带着这半块玉佩回来了。”

  赵坤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站起来,指着贝贝:“你……你是那个渔家女?不可能!乳娘明明说孩子死了!”

  “乳娘是被你逼的。”莹莹走上前,声音轻柔却坚定,“她当年不忍心杀我姐姐,才把她遗弃在江南码头。后来她一直心怀愧疚,前几日终于把真相告诉了我们。”

  齐啸云拿起桌上的印模,递给赵坤:“赵老板,这枚印模你应该不陌生吧?当年你伪造莫先生的‘通敌’信件,用的就是这枚印模。印泥里掺了松香,遇热会散发松香味,我们已经找专家鉴定过了,和当年信件上的印泥完全一致。”

  赵坤的手开始发抖,他接过印模,看着上面的“莫隆”二字,心里最后一丝侥幸破灭了。他想起昨晚手下说的“黑影”,想起楼顶佛像肚子里的空洞,原来不是梦,是真的有人摸进去了!

  “你们……你们这是诬陷!”赵坤恼羞成怒,猛地拍桌,“来人!把这三个疯子给我赶出去!”

  “赶出去?”贝贝冷笑一声,从木箱里拿出一叠照片,扔在桌上,“赵老板,这些照片是你和北方军阀秘密交易军火的证据,还有你通过‘宏业贸易行’洗钱的账册副本。我们已经把这些东西复印了十份,一份交给了沪上商会,一份交给了巡捕房,剩下的……就等着在今天的巡展上公之于众了。”

  赵坤看着桌上的照片,照片上是他和军阀代表在密室里签字的画面,还有账册上清晰的流水记录。他终于慌了,额头上冒出冷汗,声音发颤:“你们……你们想怎么样?”

  “很简单。”齐啸云走上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你当众承认当年诬陷莫先生的罪行,还他清白;第二,把莫家被抄的财产全部返还;第三,辞去沪上商会的所有职务,滚出沪上。”

  赵坤咬着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这些证据一旦公开,他不仅会身败名裂,还会被军阀抛弃,甚至被巡捕房逮捕。可让他当众认罪,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我凭什么听你们的?”赵坤突然冷笑起来,“你们有证据又怎样?沪上是我的地盘,巡捕房的人都是我的人,你们以为能奈我何?”

  “是吗?”贝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怀表,按了一下。怀表的盖子弹开,里面不是表盘,而是一个小小的发报机。她对着发报机说了句:“行动。”

  话音刚落,镜花水月楼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群穿着巡捕制服的人冲进来,领头的正是沪上巡捕房的总巡捕。他看见赵坤,立刻敬礼:“赵老板,我们接到举报,说你涉嫌伪造证据、诬陷良民、走私军火,请跟我们走一趟。”

  赵坤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总巡捕,又看看贝贝手里的发报机,终于明白: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等着他露出马脚。

  “不可能……你们怎么会联系上巡捕房?”赵坤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赵老板,你忘了吗?”莹莹轻声说,“我母亲当年是教会学校的校董,总巡捕的夫人是我母亲的学生。我们早就把证据交给了她,就等着今天收网。”

  赵坤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佛珠掉在地上,滚得老远。他看着眼前的三个年轻人,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凄凉:“莫隆,你养了个好女儿啊……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总巡捕上前,给赵坤戴上手铐:“赵老板,走吧,去巡捕房慢慢说。”

  赵坤被带走时,回头看了一眼贝贝,眼神复杂。他没想到,当年那个被他视为蝼蚁的女婴,如今会成为扳倒他的关键。更没想到,莫家的血脉,竟然如此坚韧。

  镜花水月楼的大厅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贝贝、莹莹和齐啸云身上。贝贝拿起桌上的玉佩,递给莹莹:“妹妹,以后这半块玉佩,你收着吧。我们一家人,终于团圆了。”

  莹莹接过玉佩,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姐姐,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真相。”

  齐啸云看着两姐妹,心里满是欣慰。他知道,这场持续了十七年的恩怨,终于要结束了。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当天上午,沪上商会举办的“江南绣艺巡展”上,贝贝的绣品《水乡晨雾》再次获得金奖。颁奖时,她当众拿出证据,揭露了赵坤的罪行。在场的名流们哗然,纷纷指责赵坤的卑劣行径。莫隆也从隐居地赶来,和女儿们相拥而泣。

  傍晚时分,莫家老宅的朱红大门再次打开,林氏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女儿和齐啸云走进来,眼泪止不住地流。莫隆走上前,握住林氏的手:“夫人,我们终于团圆了。”

  贝贝看着眼前的家人,心里满是温暖。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家人在身边,就什么都不怕。

  而此时的赵坤,正坐在巡捕房的牢房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充满了悔恨。他想起自己当年的野心,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坏事,终于明白: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沪上的夜,依旧繁华,但莫家的故事,终于迎来了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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