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东南亚玉商联盟年度大会,在吉隆坡玉都大酒店召开。

  楼望和站在酒店门口,仰头看着这座三十八层高的建筑,心中不免有些感慨。三年前,他还是个跟着父亲来吉隆坡游玩的高中生,对玉石一窍不通。如今,他已经是名震缅北的“赌石神龙”,即将代表楼家出席整个东南亚最高规格的玉商盛会。

  “紧张?”沈清鸢站在他身侧,轻声问道。

  “有点。”楼望和诚实地说,“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秦九真从后面走过来,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长发扎成高马尾,英气逼人:“兴奋什么?”

  “兴奋能跟整个东南亚的玉商过过招。”楼望和笑了笑,“看看我这个赌石神龙,到底有几斤几两。”

  三人走进酒店大堂,立刻吸引了无数目光。楼望和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中式立领外套,配白色衬衫,干净利落。沈清鸢则是一袭墨绿色长裙,颈间的弥勒玉佛若隐若现,气质出尘。

  “那就是楼家的公子?缅北公盘上赌出玻璃种的那个?”

  “听说他有一双神眼,能看穿原石。”

  “切,运气好而已。今天大会上有不少高手,看他还能不能这么风光。”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传来,楼望和充耳不闻,径直走向电梯。

  大会在酒店的顶层宴会厅举行。电梯门打开,楼望和看到的是一个足有五百平米的巨大空间,穹顶的水晶灯将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数十张圆桌整齐排列,桌上摆着精美的瓷器和鲜花。

  最前方是一个高台,台上放着一块巨大的原石,足有一人多高,表面开了一个小小的窗,露出里面碧绿的玉质。

  “那是……”沈清鸢眼睛一亮。

  “联盟的镇会之宝。”秦九真压低声音,“传说是一块半明料的帝王绿,重达三百公斤,估值超过五个亿。每年大会都会摆出来展示,算是联盟实力的象征。”

  楼望和盯着那块原石,透玉瞳悄然运转。他能看到原石内部的玉气浓郁得近乎实质,如同一条绿色的巨龙在石头中盘踞。那种纯净度和饱和度,是他从未见过的。

  “好东西。”他由衷地赞叹。

  “楼公子好眼力。”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楼望和转身,看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这位是……”楼望和不认识。

  “东南亚玉商联盟**,陈百川。”沈清鸢在他耳边小声说,“玉石界的泰斗,跟黑石盟的关系很微妙。”

  陈百川走到楼望和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头笑道:“果然英雄出少年。楼和应养了个好儿子。”

  “陈**过奖了。”楼望和恭敬地行了一礼。

  “不过奖,不过奖。”陈百川拍了拍他的肩膀,“缅北公盘的事我听说了。万玉堂那帮人,仗着财大气粗,一直想在公盘上称王称霸。你这一出手,可算是替咱们东南亚玉商出了一口恶气。”

  楼望和谦虚了几句,陈百川又跟沈清鸢和秦九真寒暄了一番,才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这个陈**,看起来挺和善的。”楼望和说。

  “和善?”秦九真嗤笑一声,“你别被他外表骗了。能在玉石界混到这个位置的,哪个不是人精?他跟黑石盟若即若离,表面中立,实际上两边都不得罪,两头拿好处。”

  楼望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宾客陆续到齐,大厅里渐渐热闹起来。楼望和扫了一眼,发现今天到场的至少有两三百人,男女老少都有,衣着各异,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玉石界特有的气质——精明、谨慎、善于察言观色。

  楼和应姗姗来迟。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楼家的玉牌,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威严。他走到楼望和身边,低声说:“等会儿大会开始,会有一个现场赌石的环节。联盟会拿出十块原石,让在场的玉商竞价赌石。我打算让你代表楼家出手。”

  “竞价?”楼望和一愣,“可我没带多少钱。”

  “不用你出钱。”楼和应说,“楼家会出。你只需要负责选石。赢了,名利双收;输了,损失算楼家的。”

  楼望和看着父亲,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楼和应这是在用行动告诉他——不管怎样,楼家都是他的后盾。

  “我不会输的。”楼望和说。

  楼和应嘴角微扬,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上午十点,大会正式开始。

  陈百川走上高台,对着话筒发表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致辞。无非是总结过去一年的成绩,展望未来的发展,号召大家团结一致,共同维护玉石界的秩序。

  楼望和听得昏昏欲睡,直到陈百川说到关键处,他才打起精神。

  “下面,是每年大会的重头戏——现场赌石!”陈百川的声音陡然提高,“今年,联盟准备了十块原石,都是从各个矿口精挑细选的。每块原石都有底价,价高者得。解石结果当场公布,赢家通吃!”

  现场气氛瞬间热烈起来。不少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十块原石被推上高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最小的只有拳头大,最大的足有半人高。每块原石旁边都标着编号和底价,从十万到五百万不等。

  楼望和的透玉瞳悄然运转,将十块原石逐一扫描。他的目光在第五块和第七块原石上多停留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

  “父亲,五号和七号。”他低声说。

  楼和应点头,示意身边的助理准备举牌。

  竞价开始。第一块原石底价十万,几轮竞价后被一个中年玉商以三十五万拍走。解石结果出来,里面只有薄薄一层绿,亏了。

  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也都亏多赚少。

  轮到第五块,底价八十万。

  “八十万!”有人举牌。

  “九十万!”

  “一百万!”

  价格一路攀升,很快到了一百五十万。

  楼和应示意助理举牌:“两百万。”

  全场哗然。两百万,直接加价五十万,这在赌石环节是很少见的。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楼家这一桌。

  “楼家这是要干什么?”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楼公子的眼睛厉害,估计是看出什么了。”

  “那也不能这么加价啊,万一亏了呢?”

  但楼和应面色不变,仿佛两百万只是个小数目。

  “两百万,第一次!”拍卖师喊道。

  “两百一十万!”有人加价。

  楼和应看了楼望和一眼,楼望和微微点头。助理再次举牌:“两百五十万。”

  现场安静了。两百五十万,买一块底价八十万的原石,这已经超出了正常竞价的范畴。

  “两百五十万,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成交!”

  第五块原石被楼家拍下。

  工作人员将原石搬到解石机旁,准备现场解石。楼望和站起身,走到高台边,亲自指挥。

  “从这里切。”他指着原石的一侧,语气笃定。

  解石师傅按照他的指示,启动切割机。刺耳的噪音响起,石屑纷飞。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盯着切割的进度。

  第一刀下去,露出的是灰白色的石质,没有一丝绿意。

  “哈哈,楼家这次怕是要打眼了。”有人幸灾乐祸。

  楼望和不为所动:“第二刀,往左偏三寸。”

  解石师傅犹豫了一下,看向楼和应。楼和应点头,示意照做。

  第二刀下去,一抹浓郁的绿色瞬间绽放。

  “涨了!涨了!”有人惊呼。

  解石师傅加快了速度,将整块原石的外皮剥去。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块足有足球大小的满绿翡翠,颜色浓郁均匀,质地细腻通透,至少是冰种以上的品质。

  “这……这是冰种阳绿!”一个老玉商颤抖着声音说,“这么大一块,价值至少千万!”

  现场炸开了锅。两百万买进,千万以上卖出,楼家这一下就赚了四五倍。

  楼望和面无表情地回到座位,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好样的。”沈清鸢小声说,眼中满是赞赏。

  秦九真则竖起大拇指:“神了。”

  楼和应依旧面色平静,但楼望和注意到,父亲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竞价继续。第六块原石被一个来自泰国的玉商拍走,结果平平。

  第七块原石,底价一百二十万。

  这次不用楼和应示意,助理直接举牌:“两百万。”

  又是两百万!现场再次哗然。

  “楼家这是要把所有好料都包圆啊!”有人不满地嘀咕。

  但不满归不满,竞价还是要继续。第七块原石的价格一路飙到三百万,最后还是被楼家以三百五十万拿下。

  解石开始。楼望和再次走到高台边,这次他没有让解石师傅切,而是自己拿起了切割机。

  “楼公子要亲自解石?”陈百川有些意外。

  “这块原石比较特殊,我怕师傅把握不好。”楼望和解释道。

  他启动切割机,沿着原石表面的纹理小心翼翼地切割。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刀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十分钟后,原石的外皮被完全剥离。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不是单一的翡翠,而是一幅天然的画卷——白色和绿色的玉质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栩栩如生的山水图案。

  “这……这是天然玉画!”一个年迈的玉雕师激动得站了起来,“我活了七十年,只见过三次天然玉画,这是第四次!”

  “天然玉画是什么?”有人不懂。

  “就是玉质在形成过程中,自然形成的图案。这种玉料极为罕见,价值无法估量。光是这块玉画,就值五百万以上。加上玉质本身的品质,总价值至少两千万!”

  现场彻底沸腾了。楼家今天两次出手,两次大赚,这已经不能用运气来解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楼望和身上。这个年轻人,到底有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楼和应站起身,走到高台边,面对全场玉商,朗声道:“各位,今天楼家拍下这两块原石,不是为了赚钱。”

  全场安静下来。

  “是为了证明一件事。”楼和应看向儿子,眼中满是骄傲,“我儿子楼望和,确实有看穿原石的能力。从今往后,谁敢再说他是靠运气,我楼和应第一个不答应。”

  掌声响起,有真诚的,有敷衍的,也有不情不愿的。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楼老板好大的口气。”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最后一桌站起来,穿着一身黑色唐装,面容阴鸷,一双三角眼透着寒意。

  “夜沧澜。”沈清鸢低声说,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弥勒玉佛。

  楼望和的目光与夜沧澜在空中碰撞,空气中仿佛迸出了火花。

  “夜老板有何指教?”楼和应不卑不亢。

  夜沧澜走出座位,一步一步走向高台。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玉商都不自觉地后退,仿佛他身上带着某种令人恐惧的气场。

  “楼公子的能力,夜某自然不敢质疑。”夜沧澜走到高台边,看着楼望和,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只是夜某想知道,楼公子的能力,到底能看穿多少?”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拳头大的原石,放在高台上。

  “这是一块蒙头料,从缅北新矿口出的。夜某研究了三天,也没看透里面的情况。”夜沧澜盯着楼望和,“楼公子敢不敢当场赌一赌?”

  全场鸦雀无声。

  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夜沧澜要在所有人面前,验证楼望和的能力。如果楼望和赌对了,名声更盛;如果赌错了,之前所有的辉煌都将蒙上阴影。

  楼望和看着那块原石,透玉瞳全力运转。他能感受到原石内部的玉气,但那玉气很奇怪——忽强忽弱,忽明忽暗,像是被什么东西遮掩住了。

  这不是普通的原石。

  楼望和看向夜沧澜的眼睛,从那双阴冷的眼睛里,他看到了阴谋的味道。

  “赌什么?”他问。

  “就赌这块原石的价值。”夜沧澜说,“你说个数,如果解出来接近你的估价,就算你赢;如果差得远,就算你输。”

  “赌注呢?”

  夜沧澜笑了,笑容里满是恶意:“赌注很简单。你赢了,夜某当场向你道歉,承认你有真本事;你输了,你当场承认,你之前的一切都是运气。”

  楼望和沉默。这个赌注看似公平,实则不然。赢了,只是一句道歉;输了,名声扫地。

  “这不公平。”沈清鸢站起来,“凭什么赢了只是一句道歉,输了就要承认运气?”

  夜沧澜看了她一眼:“沈小姐说得对。那这样,如果楼公子赢了,夜某不但道歉,还奉上一块同等大小的满绿翡翠作为赔礼。”

  他从手下手中接过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碧绿的翡翠,品质极佳。

  “这块翡翠,价值五百万。”夜沧澜说,“楼公子,敢不敢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楼望和身上。楼和应面色凝重,但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是儿子必须自己面对的战斗。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走向高台。

  “我赌。”

  他拿起那块原石,在手中掂了掂,然后闭上眼睛。透玉瞳的感知深入原石内部,一层一层地穿透那些遮掩玉气的杂质。

  三分钟后,他睁开眼睛。

  “这块原石里,藏着的东西,不是翡翠。”

  全场哗然。

  “不是翡翠?那是什么?”有人问。

  楼望和看向夜沧澜,一字一顿:“是血玉髓。”

  夜沧澜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楼望和竟然能看穿他的伪装。这块原石确实不是普通的翡翠原石,而是他特意从藏区弄来的血玉髓原石,里面包裹着一块极品血玉髓。

  “估价呢?”夜沧澜的声音有些干涩。

  “三千万。”楼望和说。

  夜沧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亲自拿起切割机,将原石切开。

  当切面暴露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块殷红如血的玉石,在灯光下散发着妖异的光芒。确实是血玉髓,而且是最顶级的鸡血红色,没有任何杂质。

  “这块血玉髓,至少值三千万。”一个懂行的老玉商颤声说。

  夜沧澜盯着楼望和,眼神复杂。他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陷阱,反而成了楼望和扬名的垫脚石。

  “夜老板,请兑现赌注。”楼望和淡淡道。

  夜沧澜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道歉。”

  然后他将锦盒递给楼望和,转身离去。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楼望和站在高台上,看着夜沧澜离去的背影,心中没有得意,只有警惕。

  这只是开始。

  夜沧澜的试探,证明了一件事——黑石盟已经开始正视他。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但楼望和不惧。

  他握着手中的锦盒,看向沈清鸢和秦九真。两人都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楼和应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那份信任和骄傲,已经不言而喻。

  宴会厅外,夜沧澜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拨通了一个电话。

  “计划有变。楼家那小子,比我们想象的要棘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那就按第二套方案执行。”

  “明白。”

  夜沧澜挂断电话,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宴会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楼望和,既然你非要挡路,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第37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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