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

  楼望和走出书房。

  沈清鸢在院中等他。

  天边还没光。院里老槐树黑黢黢站着,风过时叶子响,像很多人压低嗓子说话。

  “走?”

  “走。”

  两人穿过回廊。脚步声一前一后,石板潮,夜里下过雨。楼望和踩到松动那块,溅起积水。

  沈清鸢没回头。

  “左边。”

  楼望和往左绕开。

  他知道她不是提醒。她是记着。这院里每一块松动的石板,每一个拐角,谁走哪边,她都记着。

  不是刻意记。是在楼家这些日子,自然而然刻进骨头里了。

  别院门开着。

  秦九真站在门外,背着包袱,手里提盏灯笼。

  灯油快尽了,火苗缩成黄豆大。

  “等多久了?”

  “不久。”

  秦九真灯笼举高,光照见三人脸。

  “够看清你们俩的脸色了。”

  楼望和笑。

  “什么脸色?”

  “一个像要去拼命。”

  秦九真灯笼移到沈清鸢那边。

  “一个像已经拼完了。”

  沈清鸢没接话。从秦九真手里接过灯笼,吹灭。青烟扭着升起来,散了。

  “天快亮了,用不着。”

  秦九真看看空手,又看看她。

  “灯是我的。”

  “嗯。”

  “你吹了。”

  “嗯。”

  “不还?”

  沈清鸢把灯笼递回去。

  秦九真没接。看着沈清鸢,看了很久,忽然叹气。

  “算了。送你。”

  “我有。”

  “你那盏在滇西摔烂了。”

  沈清鸢手收回。

  没说谢。

  只是把灯笼折起来,塞进包袱。

  秦九真嘴角动动。

  想笑。没笑出来。

  楼望和在旁边看着,心里明白。秦九真这人,帮人从不挂在嘴上。他的好,都在这些地方——记着你缺什么,记着你什么时候缺,然后不动声色递过来。

  “走。”

  楼望和先迈步。

  三个人出了别院,穿过楼家大宅。

  宅子里很静。

  下人还没起。廊下灯笼早灭了,剩竹骨在风里晃。他们走的是侧门,门轴该上油了,推开时吱呀一声,像老猫被踩了尾巴。

  门外是巷子。

  窄。只容两人并肩。

  墙高,月光照不进,从头黑到尾。

  楼望和走在最前。

  沈清鸢中间。

  秦九真殿后。

  巷子里只有脚步和呼吸。

  快走到巷口,沈清鸢停了。

  “有人。”

  楼望和也停了。

  他没听见。但他信沈清鸢。她耳朵比眼睛尖,这是沈家血里带的本事。

  三个人贴墙站定。

  呼吸放轻。

  过了一会儿,楼望和也听见了。

  脚步声。

  很远。

  很轻。

  不是一个人。

  至少三个。

  从巷口方向过来。

  秦九真手按上腰间。

  楼望和按住他手,摇头。

  不是怕打。是不知道来的是谁。不知道来意。在不知道的时候,不动比动好。

  脚步声近了。

  三个人的轮廓从巷口透进来。

  天快亮时的光,很淡。像清水里滴了滴墨,还没搅开。

  三个人停在巷口。

  中间那个开口。

  “楼少爷。”

  声音不熟。

  楼望和没应。

  那人也不急。从怀里掏出东西,蹲下,放地上。起身,后退三步。

  “我家主人送的。”

  说完转身。三个人走远。脚步声被巷子拉长,渐渐没了。

  秦九真要追。

  楼望和拽住。

  “先看东西。”

  走过去。

  地上是个木盒。

  巴掌大。

  紫檀。

  盒面上刻着字——

  “送楼少爷。夜。”

  楼望和蹲下,没碰盒子。就蹲着看。木料老,包浆厚,至少百年。刻字是新的,刀口还带着木茬。

  夜沧澜送的。

  秦九真弯腰要拿。

  沈清鸢拦住。

  “别用手。”

  从包袱里抽出块布铺地上,隔着布把盒子捧起来。

  轻轻晃了晃。

  有声音。

  很轻。

  像珠子滚。

  她看楼望和。

  楼望和点头。

  沈清鸢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颗珠子。

  玉的。

  拇指大。

  通体碧绿。

  盒子打开瞬间,绿光照亮三人脸。不是反射——珠子自己在发光。

  沈清鸢脸色变了。

  “龙渊碎玉。”

  楼望和盯着珠子。

  “你确定?”

  “确定。”

  沈清鸢声音压得很低。

  “我父亲说过。龙渊玉母周围散落着碎玉,每一块都能照出玉石的本质。碎玉越大,力量越强。这块——”

  她停了一下。

  “拇指大。能照三尺内所有玉石。”

  楼望和把珠子拿起来。

  触手温。

  不是冰凉。

  是温的。

  像被人握了很久。

  珠子上刻着四个小字——

  “玉藏龙渊”。

  和残卷上那四个字一模一样。

  秦九真凑过来看。

  “夜沧澜送你这个干什么?”

  楼望和没答。

  他把珠子翻过来。

  背面也有字。

  更小。

  两个字。

  “帕敢。”

  楼望和手收紧。

  珠子硌着掌心。

  秦九真骂了一声。

  “他这是在告诉你——他知道你要去哪儿。”

  “也知道你去找什么。”

  “还告诉你——他也在找。”

  “你跑不掉。”

  楼望和没说话。

  把珠子放回盒里,合上,塞进怀中。贴着胸口。

  凉的。

  沈清鸢看着他。

  “还去吗?”

  “去。”

  “他知道你要去。”

  “知道。”

  “知道还去?”

  楼望和抬起头。

  天边亮了点。

  很淡。从巷口透进来,照见石板路,照见墙根青苔,照见三个人影。

  “他送这颗珠子——”

  楼望和拍了拍胸口。

  “不是吓我。”

  “是告诉我,帕敢有他要的东西。”

  “也有我要的东西。”

  “谁先到,谁先得。”

  秦九真点头。

  “所以现在是比快。”

  “对。”

  “那还站这儿干嘛?”

  秦九真迈步就走。

  楼望和跟上。

  沈清鸢走在最后。

  出巷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空。

  只有天光慢慢漫进来。

  墙头蹲着只野猫,黄的,眼睛一绿一蓝。

  盯着她。

  她盯着猫。

  猫叫了一声,跳下墙,不见了。

  沈清鸢转头,追上前面两人。

  天亮了。

  帕敢在缅北。

  从楼家过去,走陆路转水路,最快也要十天。

  他们没走官道。

  走的是玉石贩子走的老路——翻山,穿林,过界河。

  第一天,山。

  山不高,密。树挤着树,藤缠着藤,把天遮得只剩碎光。地上落叶厚,踩上去软,像踩在棉被上。可棉被下是石头,是树根,是蛇。

  秦九真走最前,拿刀砍藤蔓。砍一路走一路。砍到后来刀卷刃了,他看了看,换把新的。

  楼望和走中间。

  沈清鸢最后。

  不说话。

  只听。

  听鸟叫。

  听虫鸣。

  听远处溪水声。

  听——有没有人跟着。

  走到午后,秦九真停。

  “歇。”

  三个人找块大石头坐下。

  石头长满青苔,坐上去湿。不管了。秦九真从包袱里摸出干粮,掰成三份。楼望和接过来,咬一口。硬。嚼着腮帮子疼。

  沈清鸢没吃。

  把干粮收进包袱。

  楼望和看她。

  “不饿。”

  她站起来走到溪边蹲下,捧水洗脸。水从指缝漏下去,滴回溪里。她盯着水看。

  溪底有石头。石头缝里有沙。沙里——有光。

  她伸手捞起一把沙。摊开。沙里有粒小石子,绿豆大。对着天光——透的。绿的。

  玉。

  沈清鸢站起来,手伸到楼望和面前。

  “这里有过玉矿。”

  楼望和接过石子,透玉瞳自动运转。石子内部纹路清晰——流水纹,老坑种。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山,树,溪。看上去就是普通的山,普通的树,普通的溪。

  可溪里有玉。

  不是矿脉。是碎玉。被水从上游冲下来,冲了几百年几千年,冲成绿豆大。

  “上游有矿。”

  沈清鸢点头。

  秦九真凑过来看看石子,看看溪水。

  “你们是说——”

  “这座山。整座山。可能都是玉。”

  秦九真不说话了。抬头看山。山还是山。树还是树。可他眼神变了。

  楼望和把石子放进口袋。

  “走。天黑前翻过去。”

  三个人继续走。

  走到天快黑,还没翻过山。

  不是山高。

  是林密。

  走着走着就偏了。

  秦九真在前头开路,砍藤蔓,踩荆棘。手上全是血口子。不吭声。

  沈清鸢忽然停。

  “往左。”

  秦九真回头。

  “你确定?”

  “左边风大。”

  秦九真愣了一下。

  “风大跟方向有什么关系?”

  “风大说明植被稀。植被稀说明地势高。地势高就是山脊。”

  秦九真不问了。

  往左走。

  一炷香后,真到了山脊。

  风果然大。吹得人站不稳。可视野开了。看见山那边的天,看见天边的晚霞,看见晚霞下的河。

  楼望和站在山脊上往下看。

  山脚下有灯火。

  不是寨子。

  寨子的灯是散的。

  这灯是聚的。

  一簇一簇。

  像棋盘上的子。

  “帕敢。”

  沈清鸢走到他身边。

  “到了。”

  楼望和没说话。

  看着那片灯火。

  夜沧澜的人,应该也在那里。

  山风灌过来。

  衣角猎猎响。

  楼望和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珠子还在。

  凉的。

  可它贴着的皮肤——是热的。

  山下灯火通明。

  帕敢的夜,从来不是黑的。玉矿上的灯,赌石铺的灯,酒肆的灯,客栈的灯。还有河上运玉石的船灯,一盏一盏,顺流而下,像有人在河面撒了一把火星。

  三个人下山。

  路陡。

  碎石多。

  踩一步滑半步。

  沈清鸢走得最稳。她每一步都踩在实处,踩之前脚先探一探,像猫。秦九真走得最响,碎石哗啦啦往山下滚。楼望和走在中间,听着前面沈清鸢的呼吸,后面秦九真的脚步。

  进了镇。

  灯太亮。

  三个人一时都不适应。

  眯着眼,站在街边。

  街上人多。

  推车的。

  挑担的。

  扛石头的。

  赌石的。

  卖玉的。

  骗人的。

  被骗的。

  全都挤在一条街上。

  空气里全是味道——汗味,酒味,油炸东西的味,还有石头被切开时那股子凉丝丝的腥。

  秦九真深深吸了口气。

  “就是这个味儿。”

  楼望和看他。

  “什么味?”

  “钱的味道。”

  秦九真笑了。

  这一路,他第一次笑。

  三个人找了家客栈。

  门面不大。门口挂着招牌,写着“悦来”二字。漆皮掉了大半,剩个轮廓。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胖,坐在柜台后面剥花生。见人进来,眼皮抬了抬。

  “住店?”

  “三间。”

  楼望和把银子放柜台上。

  妇人没接银子。看看楼望和,看看沈清鸢,看看秦九真。

  “两间。”

  “三间。”

  “就两间。”

  妇人把花生壳拨到一边。

  “有间房漏水。修了两天没修好。你们要是不怕半夜泡水里,三间也行。”

  秦九真乐了。

  “那两间怎么住?”

  “你们俩男的一间。”

  妇人下巴朝沈清鸢一抬。

  “姑娘一间。”

  楼望和没再说话。

  沈清鸢把银子推过去。

  “两间。”

  妇人收了银子,从抽屉里摸出两把钥匙,扔桌上。

  “楼上左转。一号和二号。”

  走了两步,又补一句。

  “热水自己烧。柴火后院拿。”

  “半夜别乱跑。”

  “最近——”

  她停了一下。

  “算了。反正说了你们也不听。”

  继续剥花生。

  上楼。

  楼梯窄,踩上去吱呀响。扶手摸一手灰。

  沈清鸢推开一号房。

  里面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

  窗开着。

  月光照进来,照见桌上有个花瓶。

  瓶里插着枝野花。

  蔫了。

  沈清鸢看着那枝蔫花,看了很久。

  隔壁,秦九真把包袱扔床上,躺下。床板硬,硌得背疼。他没动,就躺着。

  楼望和坐在桌边,掏出那颗龙渊碎玉,搁桌上。珠子在月光下发光,把桌面照出块绿斑。

  秦九真歪过头看。

  “你说夜沧澜到底想干嘛?”

  “不知道。”

  “送你这个,又告诉你他在帕敢。明摆着让你来。来了,然后呢?”

  楼望和没答。

  把珠子翻过来,看着背面两个字。

  帕敢。

  “他可能在等我找到什么。”

  “找到什么?”

  “龙渊玉母。”

  秦九真坐起来。

  “然后他再抢?”

  “可能。”

  “那你不是替他打工?”

  楼望和把珠子收回怀里。

  “谁替谁打工,还不一定。”

  秦九真盯着他看了半天。

  “行。”

  又躺回去。

  过了很久,忽然开口。

  “楼望和。”

  “嗯?”

  “沈清鸢今天在山上,怎么知道往左走?”

  “她说风大。”

  “风大跟方向有什么关系?”

  “她说风大说明植被稀。植被稀说明地势高。地势高就是山脊。”

  秦九真沉默。

  然后笑。

  “这女人。”

  不说话了。

  隔壁。

  沈清鸢没睡。

  坐在窗边,对着月光擦拭弥勒玉佛。玉佛在月光下泛着绿,秘纹清晰了些。她手指顺着纹路走,一遍,又一遍。

  忽然停。

  玉佛底部的秘纹,和白天在山上看见的碎玉纹路——是一样的。

  她从包袱里翻出那粒绿豆大的碎玉,放在玉佛旁边。

  对着月光看。

  碎玉的纹路,和玉佛底部的秘纹,连上了。

  不是一模一样。

  是延续。

  像一条河,从玉佛流到碎玉。

  沈清鸢手有些抖。

  把碎玉拿起来,轻轻放在玉佛底座上。

  碎玉碰到玉佛——

  亮了。

  很亮。

  绿光从窗口的方向射出去,把对面屋瓦照成碧色。

  然后灭了。

  快得像错觉。

  沈清鸢低头。

  碎玉不见了。

  融进去了。

  玉佛底座多了一粒绿点,比别处都绿。

  绿得像浓缩了整个春天。

  她握着玉佛,握了很久。

  窗外有声音。

  她侧耳。

  是隔壁。

  秦九真打呼噜了。

  楼望和没睡。

  她听得出来。睡不着的人的呼吸,和睡着的不一样。轻,但乱。像水面下有暗流。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抬手。

  指节快碰到墙,又收回来。

  坐回窗边。

  月光移了,照不到桌上。

  玉佛暗了。

  可她知道——它在变。

  今夜之后,又不一样了。

  楼下街上有醉汉唱歌。

  跑调。

  词也记不全,翻来覆去就两句。

  “帕敢的石头会说话——”

  “说出的话都带血——”

  声音远了。

  夜又静下来。

  沈清鸢靠窗坐着,闭眼。

  没睡着。

  在想一件事——夜沧澜送那颗珠子,真的只是为了引他们来?

  还是说——

  珠子本身,就是钥匙?

  天亮。

  帕敢的早晨从切石头的声音开始。

  镇东头是解石场。天没亮就开工,铁锯拉过石头的声响,又尖又长,像剖开的不是石头,是早晨本身。

  楼望和被这声音吵醒。

  坐起来。

  秦九真还在睡,呼噜打得有节奏。

  没叫他。

  下楼。

  沈清鸢已经在楼下了,坐在大堂角落,面前一碗粥,没喝。掌柜的在柜台后面剥蒜,今天换蒜了。见楼望和下来,下巴朝厨房一抬。

  “粥自己盛。”

  楼望和盛了两碗端过来,一碗推给沈清鸢。她没动。楼望和自己喝。粥稀,米粒都能数。烫的。

  门口进来个人。

  瘦,黑,左耳缺了一块。

  穿着矿上的短打,裤腿全是泥。

  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楼望和身上。

  走过来。

  “楼少爷?”

  楼望和放下碗。

  “哪位?”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黑铁。

  刻着“夜”字。

  “夜爷有请。”

  楼望和没动。

  “现在?”

  “现在。”

  “什么地方?”

  “解石场。”

  那人把令牌收回去。

  “夜爷说了,他在解石场等您。”

  “您不来,他不走。”

  转身出去。

  沈清鸢站起来。

  楼望和按住她手。

  “我去。”

  “可是——”

  “你留在这儿。”

  楼望和看着她。

  “万一我有事,你知道该找谁。”

  沈清鸢没再说。

  坐下。

  手放在桌下,握着玉佛。

  楼望和出门。

  太阳刚出来,斜照在街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跟着缺耳那人穿过镇子,穿过赌石铺,穿过解石场外围的棚子。

  解石场在镇东头山脚下。

  一大片空地。

  地上全是碎石和石粉,踩上去咯吱响。空地上架着十几台解石机,大的比人还高,小的也到腰。机器都没开,静着。矿工和解石匠围成一大圈,也静着。

  圈中间站着一个人。

  白衫。

  手里拿着一块原石。

  原石不大,篮球大小。表皮乌黑,是帕敢老坑的东西。没开窗。

  那人转过身。

  四十来岁。白面。无须。眼睛细长,眼角微微上挑,像戏台上的旦角。

  夜沧澜。

  “楼少爷。”

  声音不高。

  可全场都听见了。

  “等你很久了。”

  楼望和走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夜沧澜对面,停下。两人之间隔着三步,和一块原石。

  夜沧澜把原石掂了掂。

  “知道这是什么吗?”

  “帕敢老坑。”

  “还有呢?”

  楼望和没答。

  夜沧澜笑了。

  “这是我十年前从你们楼家买的。”

  “当时楼老爷子说,这块原石必出高绿。”

  “我花了三千两。”

  楼望和心跳慢了半拍。

  夜沧澜继续说。

  “十年了。”

  “我一直没解。”

  “为什么?”

  “因为我想等一个合适的时候。”

  他看着楼望和。

  “等楼家的人在场的时候。”

  人群里有人倒吸凉气。

  夜沧澜把原石放在解石机上。

  “今天。”

  “请楼少爷帮我看看。”

  “这块石头——”

  “值不值三千两。”

  全场鸦雀无声。

  解石机开动了。

  铁锯旋转,嗡嗡响。

  夜沧澜手扶着原石,慢慢推向锯片。

  锯片挨上石皮。

  火星溅出来。

  石头在叫。

  不是锯片的声音。

  是石头本身。

  楼望和听过很多石头被切开的声音。有的像哭,有的像笑,有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这块石头——

  在哼。

  很低。

  很沉。

  像地底传来的。

  锯片越切越深。

  石皮裂开一条缝。

  缝里有光。

  绿光。

  不是普通的绿。

  是那种——

  你见过一次就忘不了的绿。

  像雨后山间的第一片新叶。

  像深潭底下沉着的那块玉。

  像——龙渊碎玉。

  夜沧澜的手停了。

  锯片还在转。

  可石头已经被切开了。

  裂成两半。

  中间——

  空的。

  什么都没有。

  绿光没了。

  人群轰的一声。

  夜沧澜看着空心的石头,脸色没变。抬起头,看着楼望和。

  “楼少爷。”

  “令祖当年,卖给我一块空心石。”

  楼望和没说话。

  夜沧澜把两半石头扔在地上,碎石溅起。

  “不过没关系。”

  “空心也好。”

  “至少让我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事?”

  夜沧澜走近一步。

  “龙渊玉母,会跑。”

  楼望和瞳孔收缩。

  夜沧澜笑了。

  很轻。

  “它不在矿脉里。”

  “它在石头里。”

  “哪块石头?”

  “没人知道。”

  “它会从这块石头,跑到那块石头。”

  “等你去切——”

  “它又跑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石粉。

  “所以我送你的那颗碎玉——”

  “是它跑的时候掉下来的渣。”

  楼望和后背全凉了。

  夜沧澜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停下。没回头。

  “楼少爷。”

  “我在帕敢等了十年。”

  “不在乎再等十天。”

  “你找到它。”

  “我来切。”

  走了。

  人群散了。

  只剩楼望和站在解石场里,脚边是两半空心石头。

  阳光很亮。

  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蹲下,捡起一片石皮。

  石皮内壁——

  有东西。

  是指甲划过的痕迹。

  很旧。

  很乱。

  像有人被封在石头里,拼命想出来。

  楼望和把石皮握紧。

  石皮硌手。

  不撒手。

  远处传来解石机的声音,又尖又长,像剖开的不止是早晨。

  (本章完)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玉藏龙渊:赌石神龙,玉藏龙渊:赌石神龙最新章节,玉藏龙渊:赌石神龙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