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地方都不许退货，机器留在货场，我让北京先开口。”
李山河把河南暂停函折起来塞进文件袋，另一只手抓起保密电话，赵立新接通以后，办公室里正有人争论进口设备补贴。
“赵司长，富士通拿两千万美金贴着成本往下卖，河南和山东连机房都不让咱的人进，这还叫试点吗？”
赵立新翻开桌上的采购报告，钢笔停在富士通七百九十元的报价旁边。
“部里有人觉得外资设备便宜，地方局重新议价符合程序。”
“亏本卖给你一批，等国产厂倒了，人家再把价抬回两千，你们到时候拿什么谈？”
“这个道理我懂，别人未必肯认。”
“那就别跟他们讲道理，发红头文件，所有试点设备必须同场测试，价格只占三成，稳定性和维护能力占七成，谁先掉线谁拉走。”
赵立新把钢笔扣上，朝会议室门口喊道：“小孙，把河南和山东的线路资料拿来。”
旁边有人接过电话说道：“赵司长，采购评审已经结束，再改规则，富士通会向外经贸部门投诉。”
“让他投诉。”
赵立新接过线路资料，看见河南山区局站的电压记录，手指沿着几处波动标记往下移。
“山河，河南试点局有两条山区长线，雷雨天串音严重，机房电压最低掉到一百八十伏，你的机器扛得住吗？”
“扛不住，山河通信自己把货拉回来，前面投的钱全认赔。”
“富士通若拒绝同场呢？”
“那就是他们不敢。”
赵立新把电话放到桌边，抽出一张空白发文纸。
“通信设备国产化试点补充通知，河南和山东两地暂停退货，三日内组织公开对比测试，采购结果以现场记录为准。”
会议桌另一头的人站了起来。
“赵司长，这份文件需要部长签字，富士通东亚事业部已经通过日本使馆表达关切。”
赵立新拧开钢笔。
“他们卖交换机，怎么还把使馆搬来了？”
“涉及中日技术合作，处理不慎会影响后续引进。”
“连国产机器进机房都不许，这叫哪门子合作？”
啪！
赵立新在文件末页签下名字，将纸推给秘书。
“送部长办公室，我亲自去汇报，红头文件今天必须发到河南和山东。”
黑海船厂的国际电话里传来忙音，李山河放下听筒，看向桌上的两张封锁通知。
马卡罗夫指着海峡照会说道：“土耳其这边还没有答复，荷兰拖船正在赶来，船只能继续留在港池。”
“先让本地拖轮稳住，黑海的事一件件办。”
电话又响了起来，魏向前接进来便喊道：“李总，北京红头文件到了，河南邮电局同意卸货，刘世昌也带着富士通的人去了郑州。”
“测试台搭在哪儿？”
“邮电局老机房，线路不换，稳压器也不加，方教授正在接设备。”
“把电话接到现场，我听着。”
线路转过几道，方志远的嗓音从杂音里传来。
“山河，两套机器并排放好了，富士通的人要求先测正常供电，不肯接山区长线。”
刘世昌在旁边说道：“设备性能测试应当采用标准机房条件，把短波电台放在机柜旁边，不符合国际规范。”
李山河隔着电话说道：“河南山区的老百姓打电话，还得先给你盖一间标准机房？”
“李先生，通信设备需要基本运行环境，你用恶劣条件测试，只能证明地方基础设施不足。”
“基础设施足了，还买你那套七百九十元的机器干啥？”
机房里传出几声笑，刘世昌将文件翻得哗啦作响。
“富士通同意电压波动测试，短波干扰项目必须取消。”
赵立新的话从现场响起。
“补充通知写得明白，试点服务山区和矿区，现场条件就是评审标准，你若不测，可以签退出书。”
刘世昌没接话，只转身跟两名日本工程师商量，随后将一张测试确认书放到桌上。
“富士通接受，可双方设备都不许中途更换板件。”
方志远拿起钢笔。
“签，谁换谁输。”
两套交换机同时合闸，六十四部电话接连响起，邮电局技术员分坐两排，逐一接通山区线路。
测试员对着记录本说道：“市内线路接通正常，山区一号线杂音偏高，两套设备都没有掉线。”
刘世昌整理着领带。
“富士通设备经过多年市场验证，正常线路没有比较必要。”
方志远朝电工抬手。
“电压往下降。”
调压器转动，表针越过二百伏，富士通机柜里的风扇转速慢下来，山河通信的备用模块啪地切入，指示灯换了一组，电话里只多出轻微杂音。
“一百九十伏，山河六十四全部在线，富士通掉两路。”
日本工程师钻到机柜后面，伸手去碰电源板。
赵立新挡住他。
“刚签过字，不许换板。”
“我们只检查接口。”
“手拿出来。”
电压继续下降，富士通机柜连续响起报警，线路灯从右侧开始熄灭。
“一百八十二伏，富士通掉十二路，山河设备没有掉线。”
刘世昌抓住记录员的本子。
“这个电压已经超出设备工作范围，数据不能写进正式报告。”
记录员把本子抽回来。
“山区机房上个月就出现过一百七十八伏，报告里有记录。”
方志远伸手拍了拍SH六十四的外壳。
“往上升，升到二百五十伏。”
“你们想烧毁设备？”
“怕烧就退出。”
调压器向上转动，山河设备的过流保护开始回切，机柜里传出继电器接合声，线路灯始终亮着。
富士通设备刚过二百四十伏，供电板便冒出焦味，啪的一声，主控灯全部熄灭。
机房里的六十四部电话断了一半。
陈守仁守在哈尔滨厂内，通过长途线路听见动静，手掌拍上工作台。
“高桥，听见没，你那套电源把富士通顶趴下了！”
高桥接过电话说了几句，小蒋笑着翻译。
“他说还没测短波干扰，让富士通把机器重新开起来。”
日本工程师换掉保险，富士通设备恢复通话，短波电台随即被搬到两套机柜中间。
刘世昌挡在电台前。
“刚才的供电事故已经影响设备状态，干扰测试应当延期。”
赵立新拿起富士通的三年维护承诺。
“设备送到县里也会遇到事故，难道每次都延期？”
方志远扣下发射键。
滋啦！
电流杂音从电话听筒里涌出，富士通机柜上的线路灯开始乱跳，十几部电话同时失去拨号音。
山河设备也响起报警，可方志远写下的容错程序迅速轮询线路，掉下去的两路重新接入，六十四部电话仍能互通。
测试员盯着记录仪喊道：“富士通中断三十九路，山河中断两路，十七秒后全部恢复！”
刘世昌冲到机柜前拔掉电台电源。
“测试设备功率超标，这次结果无效！”
方志远从记录仪里扯下纸带。
“同一台电台，同一个机房，你家的趴了，我家的还响，这张纸不认人情。”
赵立新接过测试报告，钢笔落在结论栏。
“河南试点保留山河通信设备，富士通暂停采购，后续项目重新评审。”
刘世昌攥住公文包，扭头看向河南邮电局采购处长。
“你们已经签过重新议价函。”
采购处长把函件撕开，扔进废纸篓。
“七百九十元的机器便宜，可停一回电话，山区抢险就得断联，省下的钱填不回人命。”
山东的电话紧跟着接入，魏向前将听筒举起来。
“李总，济南也测完了，富士通掉二十七路，SH六十四只掉一路，山东五台全部接货，还要追加十台。”
河南采购处长拿过电话说道：“我们原定五台，再加十五台，山区县局优先安装，五年维护写进合同。”
广西邮电局也发来电报，原先十五台意向恢复，另加二十台SH三十二。
魏向前拨着算盘，珠子撞得噼啪乱响。
“李总，三地加上邮电部一千五百线，合同总额一千三百八十多万，厂里今年的产能全卖出去了！”
李山河抓起电话。
“老魏，告诉工人，工资涨两成，试点技术组每人发三个月奖金，陈守仁和方志远的研发奖金单列。”
陈守仁在旁边骂道：“钱先留着买设备，我不要。”
“你不要归你，厂里照发。”
高桥从试验台前接过听筒，小蒋替他问道：“一百二十八路项目现在能立项吗？”
“立，首期五百万美金，国产化率必须再提三成。”
电话那头响起工人的叫喊，机柜上的六十四盏线路灯一排排亮着，厂门外却传来汽车急刹声。
魏向前跑出去又折回来，手里拿着一封加急文件。
“李总，刘世昌没回北京，他带日本人去了大连。”
“他去大连干什么？”
“松菱生产线的第二批设备刚靠港，海关收到日本通产省追索函，要求原船退回。”
李山河把河南暂停函折起来塞进文件袋，另一只手抓起保密电话，赵立新接通以后，办公室里正有人争论进口设备补贴。
“赵司长，富士通拿两千万美金贴着成本往下卖，河南和山东连机房都不让咱的人进，这还叫试点吗？”
赵立新翻开桌上的采购报告，钢笔停在富士通七百九十元的报价旁边。
“部里有人觉得外资设备便宜，地方局重新议价符合程序。”
“亏本卖给你一批，等国产厂倒了，人家再把价抬回两千，你们到时候拿什么谈？”
“这个道理我懂，别人未必肯认。”
“那就别跟他们讲道理，发红头文件，所有试点设备必须同场测试，价格只占三成，稳定性和维护能力占七成，谁先掉线谁拉走。”
赵立新把钢笔扣上，朝会议室门口喊道：“小孙，把河南和山东的线路资料拿来。”
旁边有人接过电话说道：“赵司长，采购评审已经结束，再改规则，富士通会向外经贸部门投诉。”
“让他投诉。”
赵立新接过线路资料，看见河南山区局站的电压记录，手指沿着几处波动标记往下移。
“山河，河南试点局有两条山区长线，雷雨天串音严重，机房电压最低掉到一百八十伏，你的机器扛得住吗？”
“扛不住，山河通信自己把货拉回来，前面投的钱全认赔。”
“富士通若拒绝同场呢？”
“那就是他们不敢。”
赵立新把电话放到桌边，抽出一张空白发文纸。
“通信设备国产化试点补充通知，河南和山东两地暂停退货，三日内组织公开对比测试，采购结果以现场记录为准。”
会议桌另一头的人站了起来。
“赵司长，这份文件需要部长签字，富士通东亚事业部已经通过日本使馆表达关切。”
赵立新拧开钢笔。
“他们卖交换机，怎么还把使馆搬来了？”
“涉及中日技术合作，处理不慎会影响后续引进。”
“连国产机器进机房都不许，这叫哪门子合作？”
啪！
赵立新在文件末页签下名字，将纸推给秘书。
“送部长办公室，我亲自去汇报，红头文件今天必须发到河南和山东。”
黑海船厂的国际电话里传来忙音，李山河放下听筒，看向桌上的两张封锁通知。
马卡罗夫指着海峡照会说道：“土耳其这边还没有答复，荷兰拖船正在赶来，船只能继续留在港池。”
“先让本地拖轮稳住，黑海的事一件件办。”
电话又响了起来，魏向前接进来便喊道：“李总，北京红头文件到了，河南邮电局同意卸货，刘世昌也带着富士通的人去了郑州。”
“测试台搭在哪儿？”
“邮电局老机房，线路不换，稳压器也不加，方教授正在接设备。”
“把电话接到现场，我听着。”
线路转过几道，方志远的嗓音从杂音里传来。
“山河，两套机器并排放好了，富士通的人要求先测正常供电，不肯接山区长线。”
刘世昌在旁边说道：“设备性能测试应当采用标准机房条件，把短波电台放在机柜旁边，不符合国际规范。”
李山河隔着电话说道：“河南山区的老百姓打电话，还得先给你盖一间标准机房？”
“李先生，通信设备需要基本运行环境，你用恶劣条件测试，只能证明地方基础设施不足。”
“基础设施足了，还买你那套七百九十元的机器干啥？”
机房里传出几声笑，刘世昌将文件翻得哗啦作响。
“富士通同意电压波动测试，短波干扰项目必须取消。”
赵立新的话从现场响起。
“补充通知写得明白，试点服务山区和矿区，现场条件就是评审标准，你若不测，可以签退出书。”
刘世昌没接话，只转身跟两名日本工程师商量，随后将一张测试确认书放到桌上。
“富士通接受，可双方设备都不许中途更换板件。”
方志远拿起钢笔。
“签，谁换谁输。”
两套交换机同时合闸，六十四部电话接连响起，邮电局技术员分坐两排，逐一接通山区线路。
测试员对着记录本说道：“市内线路接通正常，山区一号线杂音偏高，两套设备都没有掉线。”
刘世昌整理着领带。
“富士通设备经过多年市场验证，正常线路没有比较必要。”
方志远朝电工抬手。
“电压往下降。”
调压器转动，表针越过二百伏，富士通机柜里的风扇转速慢下来，山河通信的备用模块啪地切入，指示灯换了一组，电话里只多出轻微杂音。
“一百九十伏，山河六十四全部在线，富士通掉两路。”
日本工程师钻到机柜后面，伸手去碰电源板。
赵立新挡住他。
“刚签过字，不许换板。”
“我们只检查接口。”
“手拿出来。”
电压继续下降，富士通机柜连续响起报警，线路灯从右侧开始熄灭。
“一百八十二伏，富士通掉十二路，山河设备没有掉线。”
刘世昌抓住记录员的本子。
“这个电压已经超出设备工作范围，数据不能写进正式报告。”
记录员把本子抽回来。
“山区机房上个月就出现过一百七十八伏，报告里有记录。”
方志远伸手拍了拍SH六十四的外壳。
“往上升，升到二百五十伏。”
“你们想烧毁设备？”
“怕烧就退出。”
调压器向上转动，山河设备的过流保护开始回切，机柜里传出继电器接合声，线路灯始终亮着。
富士通设备刚过二百四十伏，供电板便冒出焦味，啪的一声，主控灯全部熄灭。
机房里的六十四部电话断了一半。
陈守仁守在哈尔滨厂内，通过长途线路听见动静，手掌拍上工作台。
“高桥，听见没，你那套电源把富士通顶趴下了！”
高桥接过电话说了几句，小蒋笑着翻译。
“他说还没测短波干扰，让富士通把机器重新开起来。”
日本工程师换掉保险，富士通设备恢复通话，短波电台随即被搬到两套机柜中间。
刘世昌挡在电台前。
“刚才的供电事故已经影响设备状态，干扰测试应当延期。”
赵立新拿起富士通的三年维护承诺。
“设备送到县里也会遇到事故，难道每次都延期？”
方志远扣下发射键。
滋啦！
电流杂音从电话听筒里涌出，富士通机柜上的线路灯开始乱跳，十几部电话同时失去拨号音。
山河设备也响起报警，可方志远写下的容错程序迅速轮询线路，掉下去的两路重新接入，六十四部电话仍能互通。
测试员盯着记录仪喊道：“富士通中断三十九路，山河中断两路，十七秒后全部恢复！”
刘世昌冲到机柜前拔掉电台电源。
“测试设备功率超标，这次结果无效！”
方志远从记录仪里扯下纸带。
“同一台电台，同一个机房，你家的趴了，我家的还响，这张纸不认人情。”
赵立新接过测试报告，钢笔落在结论栏。
“河南试点保留山河通信设备，富士通暂停采购，后续项目重新评审。”
刘世昌攥住公文包，扭头看向河南邮电局采购处长。
“你们已经签过重新议价函。”
采购处长把函件撕开，扔进废纸篓。
“七百九十元的机器便宜，可停一回电话，山区抢险就得断联，省下的钱填不回人命。”
山东的电话紧跟着接入，魏向前将听筒举起来。
“李总，济南也测完了，富士通掉二十七路，SH六十四只掉一路，山东五台全部接货，还要追加十台。”
河南采购处长拿过电话说道：“我们原定五台，再加十五台，山区县局优先安装，五年维护写进合同。”
广西邮电局也发来电报，原先十五台意向恢复，另加二十台SH三十二。
魏向前拨着算盘，珠子撞得噼啪乱响。
“李总，三地加上邮电部一千五百线，合同总额一千三百八十多万，厂里今年的产能全卖出去了！”
李山河抓起电话。
“老魏，告诉工人，工资涨两成，试点技术组每人发三个月奖金，陈守仁和方志远的研发奖金单列。”
陈守仁在旁边骂道：“钱先留着买设备，我不要。”
“你不要归你，厂里照发。”
高桥从试验台前接过听筒，小蒋替他问道：“一百二十八路项目现在能立项吗？”
“立，首期五百万美金，国产化率必须再提三成。”
电话那头响起工人的叫喊，机柜上的六十四盏线路灯一排排亮着，厂门外却传来汽车急刹声。
魏向前跑出去又折回来，手里拿着一封加急文件。
“李总，刘世昌没回北京，他带日本人去了大连。”
“他去大连干什么？”
“松菱生产线的第二批设备刚靠港，海关收到日本通产省追索函，要求原船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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