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桥下面是冻住的河,桥面铺着一层黑冰,运兵列车从远处钻出风雪,车头大灯把铁轨照得发亮。

  李山河趴在桥侧检修台上,半边身子悬在钢梁外,手套磨破了,掌心全是铁锈和血。

  桥腹里挂着两捆炸药,导线顺着钢梁往桥头延出去,风一吹,线头不停拍打铁皮。

  赵刚在耳机里喊:“李总,列车还有三分钟,桥头那伙人没退,他们在等你上去。”

  李山河抬头看了一眼。

  桥头废弃岗亭旁停着两辆没有牌照的军车,车灯熄着,雪地里伏着几个人,枪口全朝铁桥压来。

  “你们别上桥。”

  赵刚急了:“对方手里有起爆器,你一个人留在上面太悬。”

  “桥上放不开人,车里坐着专家和图纸,谁都不能出事。”

  李山河把扳手咬进嘴里,继续往钢梁深处爬。

  炸药包用油布裹着,外头绑着军用雷管,旁边还有个小型延时装置,红灯正一跳一跳。

  他刚把工具塞进导线缝里,桥头方向响起枪声。

  砰!

  子弹打在钢梁边缘,铁屑溅到脸上。

  李山河没回头,手上加快速度,扳手卡住雷管底座,往外一拧。

  导线没断。

  桥头那边有人已经踏上铁桥,脚步踩着铁板,咚咚往中间逼近。

  “李山河。”

  俄语从风雪里飘过来。

  “你把船抢走,把雅科夫送进牢里,还想把人和资料一起带回中国,你胃口太大了。”

  李山河从钢梁下探出头,看见桥面上站着三个男人。

  最前头那个穿着旧军大衣,脸上横着一道刀疤,手里没拿枪,腰上缠着一圈起爆线。

  后面两人端着冲锋枪,脚边还拖着一个铁皮箱。

  列车汽笛从远处传来。

  声音越来越近。

  刀疤脸抬起右手,掌心攥着起爆器。

  “你现在爬出来,我可以让火车停下。”

  李山河把雷管底座拧松半圈,朝桥面问道:“你们是哪边的人?”

  “克格勃旧部。”

  “雅科夫已经完了。”

  “他完了,还有别人接手。”

  刀疤脸朝车头方向看了一眼。

  “这列车上的人,懂车床,懂动力,懂舰船,他们活着进大连,你们中国会少走很多年路。我们拿不到,也不能让你拿到。”

  李山河从钢梁间翻上桥面,脚下铁板结着霜,鞋底刚落稳,桥头那两个枪手便抬起枪口。

  赵刚在耳机里喊:“李总,桥头有狙击手,我已经找到位置,给我十秒。”

  “别开枪,炸药线还在他手上。”

  刀疤脸笑了笑。

  “你很聪明。”

  “你也不傻,知道拿一车人当筹码。”

  李山河朝前走了两步,手里仍攥着扳手。

  刀疤脸盯着他:“停。”

  “你这炸药接的是手动还是定时?”

  “你猜。”

  “我不猜。”

  李山河把扳手扔到桥边。

  “你真想炸桥,早按了。留着我,是想换路。”

  刀疤脸脸上的笑收了些。

  “我要一百万美金,一张去东南亚的船票,还有雅科夫的账户资料。”

  “你配拿吗?”

  后面一名枪手抬枪顶住李山河。

  “中国人,嘴放干净。”

  李山河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枪里几发子弹?”

  枪手愣了愣。

  “这和你没关系。”

  “你刚才换弹匣时,掉了一颗。”

  那人脸色变了,低头朝脚边看去。

  就这一眼。

  李山河跨步撞进枪口下方,左手攥住枪管往旁边一压,右拳直接砸向那人肋下。

  砰!

  枪手整个人折了下去,后背撞在钢梁上,冲锋枪脱手滑向桥边。

  刀疤脸抬起起爆器。

  李山河已经扑到近前。

  两人撞在一块,桥面发出闷响,起爆器被撞飞出去,顺着结霜的铁板往桥边滑。

  刀疤脸反手抽出军刺,朝李山河腰侧捅来。

  李山河侧身避开,手肘砸在对方手腕上。

  军刺掉落。

  对方像是感觉不到疼,低头便用脑袋撞来,额头砸中李山河鼻梁,血当场流下来。

  “二叔!”

  彪子的吼声从后方车厢传来。

  列车已经冲到桥头,车速没有降,司机把汽笛拉得又急又长。

  刀疤脸抱住李山河,拼命往桥边拖,另一只手去够地上的起爆器。

  李山河被他拖出两步,鞋底在铁板上划出一道白痕,桥下黑河翻着碎冰。

  对方力气大得吓人,像是打定主意要拉着他一块掉下去。

  李山河抬膝顶进他腹部。

  刀疤脸闷哼一声,手臂却没松。

  桥头那名枪手捂着肋下爬起来,抓起冲锋枪,枪口刚抬起,赵刚那边终于开火。

  砰!

  枪手后背溅出血花,扑倒在铁轨旁。

  刀疤脸趁着枪响,右手够到起爆器,拇指压上红色按钮。

  李山河抬手卡住他的手腕,手臂上的筋肉绷紧,往外一掰。

  咔!

  骨头断裂的声音贴着风雪传开。

  刀疤脸咬着牙,左手还想去碰按钮。

  李山河抡起拳头,照着他胸口砸下去。

  第一拳落下,对方身子一弓。

  第二拳砸下去,军大衣里面传出沉闷响动,刀疤脸嘴里喷出血沫,手掌终于松开。

  起爆器滚到桥边。

  李山河扑过去抓住,桥腹下的红灯还在跳,雷管的螺纹已经被他拧开大半。

  列车离铁桥只剩几十米。

  “李总,跳!”

  赵刚在耳机里吼。

  李山河趴在桥边,双手伸进钢梁缝里,扳开最后一根固定线。

  雷管脱落。

  红灯熄了。

  列车车头撞上铁桥,钢轨震得脚底发麻,狂风卷着煤灰和雪沫扑上脸。

  李山河刚撑起身,桥边那名被打断胸骨的死士竟又抬起手,腰间还绑着一枚手雷。

  彪子从车厢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甩出一条粗麻绳。

  “二叔,接着!”

  麻绳在风里打了个圈。

  李山河一把攥住。

  死士朝他扑来,嘴里全是血,手雷已经拉开保险。

  李山河抬脚踹在他胸口。

  那人倒退两步,撞上桥侧护栏,手雷从掌中滑出,掉进桥下的冰河。

  轰!

  水面被掀起一片黑浪。

  列车已经从他身边冲过去,车轮压着钢轨,火星沿桥面一路窜。

  李山河被车厢带得往前拖,麻绳勒住掌心,半边身子悬在桥外。

  彪子趴在门口,双脚勾住车厢铁杆,扯着嗓子骂:“俺也去让你抓紧,你他娘咋还往下滑呢!”

  “少废话,拽!”

  彪子往后蹬腿,车厢里的老兵也扑上来,几个人抓住绳子往里拖。

  李山河撞上车门台阶,肩膀擦过铁皮,整个人被拖进车厢。

  彪子翻身压上来,先摸他脖子,又扒开大衣检查。

  “二叔,你哪块坏了?”

  “滚开。”

  “俺也去得看看,回去俺也去咋跟婶子们交代。”

  李山河抹掉鼻梁上的血,靠着车厢喘了两口气。

  外面铁桥越来越远,桥头那几辆军车被风雪吞掉,只剩火光还在雪地里晃。

  赵刚从另一节车厢挤过来,手里拿着缴获的起爆器和俄文证件。

  “桥上四个,桥头两个,没留活口,证件属于克格勃旧线,他们提前在桥下埋了备用炸药。”

  “拆了没有?”

  “老兵已经下去处理。”

  李山河把染血的手套扔到地上。

  “列车别停,直接进大连。”

  赵刚看着他肩上的伤口。

  “你得先处理。”

  “车上有医生,进大连以后再说。”

  彪子把麻绳卷起来,嘴里还骂骂咧咧。

  “这帮老毛子净整阴招,俺也去还寻思黑海那帮犊子完事了,能回家抱孩子呢,结果半道又让人堵桥上。”

  李山河靠着车厢壁,朝窗外看了一眼。

  风雪后面,铁轨一路往东延。

  “他们敢堵一次,就说明后面还有人惦记。”

  赵刚将证件塞进文件袋。

  “这批专家和图纸一到大连,咱们就把人分开走。”

  “嗯。”

  “彼得森那边呢?”

  “他现在关在港岛,太古也快散架了,手伸不到这条线。”

  彪子把雷明顿背回肩上。

  “俺也去倒想让他伸,伸过来俺也去就给他剁了。”

  列车穿过风雪,车厢里有人开始给受伤的专家检查,几名苏联老工程师坐在行李旁,怀里抱着铁皮图纸箱,谁也没睡。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朝李山河走来,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李先生,桥没有炸?”

  “没炸。”

  老头长出一口气,拍着胸口。

  “我以为这次完了。”

  李山河接过赵刚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

  “到大连以后,先吃饭,再洗澡,明天有人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老头看着车窗外飞退的雪地。

  “你们中国人,真敢做事。”

  彪子咧嘴。

  “俺也去二叔敢的事多着呢,你们往后慢慢看。”

  车厢另一头,电台忽然响了。

  赵刚拿起耳机听了几句,脸色沉下来。

  “李总,大连港提前来了军方车队,周主任亲自到了。”

  李山河将水壶递回去。

  “那就让司机加快。”

  车轮压过积雪覆盖的道岔,朝海边方向一路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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