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机厅里,人来人往。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灰白色的天幕低低地压着,停机坪上各个航空公司的飞机排列得整整齐齐,机身上的标志在阴天的光线里显得黯淡。

  而玻璃窗内的候机厅里,则是另一种忙碌。

  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翻阅着《金融时报》或是手里攥着大哥大低声通话,有小孩子在座椅之间跑来跑去被母亲追着喊,巨大灯箱广告上,一个金发碧眼的模特展示着某个法国香水品牌的新品。

  林知微坐在靠窗的一排座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她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昨天晚上收拾公寓最后一个角落时的恍惚感,早上出门前在空荡荡的玄关回头看的最后一眼,咖啡店老板娘笑容里让人鼻酸的温暖,以及在报纸上看到的那张照片。

  她把书合上,发现旁边站着一位老先生,手里拄着一根木手杖,四下看了看,似乎在找空位。候机厅的座椅几乎都坐满了。

  林知微站起来,侧身让了让:“先生,您请坐。”

  老先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谢谢你,姑娘。”

  “不客气。”

  林知微站起身,把书随手放进了手提包里。

  她直起身子的一瞬间,抬眼看向前方——

  然后,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是他。

  他正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周译走在最前面,大衣没有扣,身后跟着吴秘书和翻译小张,以及另外两个人。

  他的步子依旧是她记忆中的那种不疾不徐的节奏,但整个人的气场跟十几年前已经完全不同了。

  该怎么形容呢,现在的他像是被淬过火的钢。所有的锋利都收在了里面,表面冷硬、沉静,却让人无法靠近。

  这是她在报纸和杂志上看到过的周译。

  却不是她记忆中的周译。

  他停下了脚步。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和报纸上的照片里一样,没有什么表情,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表面纹丝不动。

  林知微想从那双眼睛里读出点什么。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

  候机厅的嘈杂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地、遥远地传过来。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比平时快,但她的面部表情控制得很好,这是这些年她学会的本事。

  “女士,女士……”

  那位老先生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

  林知微低下头去看,老先生微笑着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座位:“有了一个空位子,你可以坐下来。”

  林知微怔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她微笑着点头致谢,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抬起来——

  周译已经走远了。

  她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旁边头等舱专属通道的入口处。

  他这是跟她同一航班回国?

  登机后,头等舱比较空荡。

  周译坐在靠窗的位置,舱内一共只有四个乘客——他自己,和对面一排的两个老外,一男一女,看上去像是一对夫妇。

  机舱里灯光柔和,吴秘书的座位在后面的经济舱。

  周译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向后仰,闭上了眼睛。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刻在想什么。

  怎么就在那一秒钟做了这个决定?

  改签机票,换航班,换目的地,丢下一整队的随行人员——就因为远远地看到了她的一个背影?

  周译在商场上很少做没有把握的决定。

  改革开放后深圳的生意场上风起云涌,多少人在特区的浪潮里起了又落,他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站稳脚跟,靠的就是冷静、克制和精准的判断力。

  合作方对他的评价永远是“不动声色”和“滴水不漏”。他把自己锻造成了一件高效的、无懈可击的决策机器。

  然而在看到她的那一秒,所有这些年精心构筑的东西全部失灵了。

  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了反应,此时此刻,他们就在一架飞机上。

  她就在后面的经济舱里,隔着一道帘子,隔着十几排座位,隔着这些年各自走过的、截然不同的人生。

  就这么陪她飞一段,也挺好的。

  他想。

  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同一个密封的空间里,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上,跟她一起从巴黎飞往北京。

  足够了。

  他正这么想着,舱门即将关闭的前两分钟,前舱的门突然又打开了。

  两个男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看上去跟周译年纪差不多,穿着一件看不出牌子但质地极好的黑色外套。

  但最让周译注意的是,他两鬓有几缕明显的白发。

  那个男人刚好在周译的前方落座。

  空乘人员的态度比对其他头等舱乘客还要恭敬几分,能在舱门即将关闭的前两分钟登上飞机,而机组人员非但不催促反而殷勤接待,周译对他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测。

  另一个人明显是随从,穿着深色西装,体格壮实,面容沉默寡言,跟了那人一句话之后就转身去了后面的经济舱。

  舱门关闭了。

  安全广播开始播放,舱内的灯光微微暗了一些。周译系好安全带,闭目养神。

  然后他听到了一段低声的对话。

  乘务员走到他前座那位先生身侧,弯下腰,压低了声音说:“钟先生,这是本次航班所有乘客的名单,您需要过目吗?”

  那个被叫做钟先生的男人接过名单,很快,周译就听到他的声音。

  “麻烦帮这位女士办一下升舱。”

  他把名单还给乘务员,手指按在某一个名字上。

  乘务员接过名单看了一眼,立刻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经济舱里,飞机已经开始缓缓滑行了。

  林知微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全带系得紧紧的。

  窗外,戴高乐机场的航站楼在慢慢后退,灰色的建筑和灰色的天空融为一体,分不清界限。

  她知道周译就在前面。

  这个距离跟过去十几年的距离相比,其实不算远。

  可她觉得,也不算近。

  飞机加速了,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机身有轻微的震动,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然后,一切在某个瞬间变得轻盈,地面倾斜、远去,灰蒙蒙的巴黎在她的视野里越来越小。

  飞机爬升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失重感。

  林知微的心跟着微微悬了一下。

  她把额头靠在冰凉的舷窗上,看着云层一点一点地从机翼下涌上来,铅灰色的云海翻涌着、堆叠着,最终把整个巴黎都吞没了。

  再见了,巴黎。

  飞机进入平稳飞行后,乘务员走过来了。

  她弯下腰在她身边停了下来,小声说:“女士,有位先生为您升舱,请您随我来。”

  林知微愣了一下。

  升舱?

  她的第一反应是想到了周译。

  刚才在候机厅里他明明看到了她,他们四目相对,那么近的距离。可他什么也没说,就这么从她旁边走了过去。

  现在又要给她升舱?

  为什么?是想证明什么吗?

  证明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证明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做这些事,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还是说——

  林知微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抓着安全带的卡扣,指节微微泛白。

  她抬起头,看着那位乘务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谢谢,我就坐这里。”

  乘务员有些诧异,很快点头,就离开了。

  头等舱那边。

  乘务员走过周译的座位,在前排钟先生的一侧停下来,弯下腰,低声说了几句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头等舱实在太安静了,周译也把那几句话听得七七八八。

  “钟先生……那位林女士……说不用了……她说就坐在原来的位子上。”

  周译听到了“林女士”三个字。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一下。

  钟先生的声音传过来,低沉而平稳:“你说了我名字?”

  乘务员摇头:“没有。”

  钟先生沉默了一两秒,然后他说:“让我秘书过去跟她说。”

  乘务员:“好的。”

  周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一下扶手。

  几分钟后,从经济舱的方向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帘子被掀开了,蓝灰色的布料无声地荡了一下。

  林知微走了进来。

  她跟在乘务员的身后,乘务员手里提着她的一只小皮箱。

  她的头发还是那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遮住了一点侧脸。

  周译就这样看着她从他旁边走过。

  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的味道,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花香。

  他辨不出是什么花,只觉得清清浅浅的,像是初春时节推开窗户、从远处的什么地方被风裹着送进来的一缕气息。

  但就是这一缕气息,轻得几乎不存在,却像一根极细极细的丝线,从他的鼻腔穿进去,一直穿到某个很深的、他以为已经封死了的地方。

  她没有看他。

  她径直走过了他的座位,一步,两步,三步。

  前排的钟先生听到身后的动静,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

  “三哥?”她说,“这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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