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迪威和吕牧之正在沙盘前说着后续的部署,杜玉明从门外走了进来。

  “蒙巴顿将军率领英军到了,我已经安排他们在东郊驻扎。”

  “蒙巴顿本人就在门外等着。”

  史迪威抬起头,和吕牧之对视了一眼,然后对着杜玉明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

  蒙巴顿在杜玉明的带领下,大步走了进来,军靴踩得咚咚响。

  他一进门,脸上就写满了不痛快。

  “吕总司令,史迪威参谋长,我有话要说。”

  蒙巴顿也不坐下,站着开了口。

  “曼德勒城里的情况,我已经亲眼看到了。”

  “夏国军队大搞渗透,整座城市对青年军推崇备至。”

  “街道上贴满了各种宣传海报,传颂你们的抗日功劳。”

  “还有那些团结党的人,在城里公开活动,老百姓对他们歌功颂德。”

  “我想问一句,你们把英国人摆在什么位置上?”

  “英国在缅甸的权益,可还有人记得吗?”

  吕牧之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蒙巴顿将军,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一向尊重英国。”

  蒙巴顿指着门外说道:“我想说的是,这里是缅甸,是大英帝国的殖民地。”

  “英国人在缅甸经营了上百年,现在城里连一面英国国旗都看不到。”

  “英国人在这场战争中的功劳,在你们眼里到底算什么?”

  “功劳?”吕牧之没等他说完就接了话。

  “蒙巴顿将军,你提功劳,那咱们就聊聊这件事。”

  “当初日本人打进缅甸的时候,英国军队在哪里?”

  “你们被日军一路追赶,溃退到了印度,险些导致夏国远征军被日军歼灭,你们的功劳在哪里?”

  吕牧之提到这段往事时,站在一旁的杜玉明没好气地瞪了蒙巴顿一眼。

  “你们被赶走后,日军统治缅甸的这段时间里,是团结党在山里打游击、领着缅甸人抵抗日本人?你们的功劳在哪里?”

  “现在的反攻缅甸行动,你部拖拖拉拉,会战结束了才赶到曼德勒,你部的功劳在哪里?”

  蒙巴顿的脸色更难看了:“不说这些,就说街头上这么多青年军的海报,这分明是吕总司令在大搞渗透,想要排斥我们英国人。”

  吕牧之看着他,笑了起来:“你看到的海报讲得都是事实啊。”

  “夏国军队出兵驱逐日军,与团结党携手作战等等。”

  “我宣传我们打了胜仗,收复了曼德勒,这还有错?打了胜仗还有错?”

  蒙巴顿针锋相对:“可我们英国军队也打了胜仗!”

  “英军的钦敦江大捷,泰缅战区司令部怎么不作宣传?”

  吕牧之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盯着蒙巴顿的眼睛。

  “英国军队打了胜仗?我记得你在战报里说歼敌过万,那我问你,你们俘虏了哪些日军?击毙了哪个大佐?有一个吗?”

  蒙巴顿张了张嘴。

  吕牧之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老百姓可没看见英国人打胜仗,我也不相信你的战报。”

  “你们英国人的实际战果里,起码有一半是属于青年军航空兵的。”

  蒙巴顿一听,说道:“不要纠结于战报,单说这次曼德勒会战,还不是你不等英军到达率先开启会战,企图剥夺英军的参战资格。”

  吕牧之走到沙盘旁边,理直气壮:

  “蒙巴顿将军,我可没有剥夺英军参战资格的意思。”

  “在会战开启前,我反复催促你,要你尽快赶到战场,可你的部队拖拖拉拉,迟迟没有到位。”

  “这是你们英军自己的问题,你要不是英国人,我早就把你送上军事法庭了。”

  “后来饭田祥二郎西渡伊洛瓦底江,敌人已经是强弩之末。”

  “我好心好意把追击任务交给了你,还派出空军连续支援你们。”

  “结果呢?饭田祥二郎还是从你手上跑掉了。”

  吕牧之停顿了一下,中气十足地说道:

  “我给过你机会,可你自己不中用,现在跑来怪我?”

  蒙巴顿气得脸色发红,深吸了两口气才压住情绪。

  他不接吕牧之的话,转而用正式语气说道:“不管怎么说,我代表大英帝国,要求恢复英国在缅甸的殖民权益。这是原则性问题。”

  这句话一出口,一直坐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史迪威抬起了眉毛。

  仗打到这个份上,英军没露几次面,现在还有脸回来谈殖民权益?

  不说吕牧之和米国人同意与否,单说缅甸境内无处不在、分布广泛且实力强劲的团结游击队,哪里是蒙巴顿能轻易压制住的?

  英国人还抱着老黄历不放,这算什么事。

  简直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不过史迪威毕竟是参谋长,有些话不能像吕牧之那样直接甩在蒙巴顿脸上。

  他站起来,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开腔。

  “蒙巴顿将军,眼下缅甸战事还没有结束。”

  “饭田祥二郎的残部还在往南逃,仰光还没有拿下来,泰国方面的仗也还在打。”

  “关于英国在缅甸的权益问题,我认为应该放在战后来讨论。”

  史迪威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蒙巴顿的神色,郑重提醒道:“而且......恕我直言。”

  “现在就在缅甸恢复英国的殖民权益,恐怕会遭到缅甸人民以及团结党的强烈反抗。”

  “中南国可是由团结党执政的,是盟军的一份子。”

  “在对日战事结束之前,你们和中南国的矛盾不宜激化。”

  蒙巴顿正要开口反驳,史迪威抬手按了按,没让他说话。

  “在战事彻底结束之前,一切事务由泰缅战区司令部全权决断。”

  史迪威说到这里,转头看了吕牧之一眼。

  意思再明确不过了,泰缅战区司令部拥有战时的最高决断权。

  蒙巴顿正在思考措辞,一名参谋夹着一份情报走进来。

  杜玉明从参谋手上接过电报,随后向吕牧之汇报:

  “吕长官,刚收到的空中侦察报告。”

  “饭田祥二郎的残部出现在仁安羌西北方向约五十公里处,预估人数约有五千人。”

  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瞬。

  吕牧之慢慢转过头,看向蒙巴顿。

  他的眼神让蒙巴顿感到有些无地自容。

  “蒙巴顿将军,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发给战区司令部的战报上写的是:‘钦敦江大捷,歼敌过万’。”

  蒙巴顿站在原地,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歼敌过万。”吕牧之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又说了一句:“我记得逃走的日军也就一万人出头啊。”

  “那现在这五千多日军,是从哪冒出来的?”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史迪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杜玉明则斜睨着蒙巴顿,看他如何狡辩。

  蒙巴顿却死鸭子嘴硬,一言不发。

  他只是挥一挥衣袖,仓皇离开战区司令部。

  见蒙巴顿知难而退了,吕牧之下达命令:

  “给谢锦元发报。”

  “日军残部约五千人,正在仁安羌西北方向。”

  “仁安羌和普罗美的青年军驻军,还有团结党游击队,统统出动,把饭田祥二郎给我带回来!”

  ——————

  仁安羌西南方向,新彪小镇。

  镇子南边横着一条小河,河水浑浊,自西向东慢慢淌进南北走向的伊洛瓦底江。

  小河上架着一座木桥,桥面不宽,勉强能容两匹马并排通过。

  饭田祥二郎的残部正从北岸过桥,队伍稀稀拉拉拖出去好几里地。

  鬼子们低着头,走得有气无力。

  有的鬼子拄着步枪当拐杖,有的鬼子被同行者架着,一只脚拖着地往前挪。

  饭田祥二郎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

  竹内宽跟在他旁边,骑着一头不知哪来的毛驴。

  竹内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歪歪扭扭的行军队列,回头对饭田说:“司令官,路程已经走了三分之一了。”

  “只要再坚持坚持,一定能到仰光。”

  饭田祥二郎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扫过桥面上那些垂着脑袋的士兵,扫过岸边坐在地上喘气的伤兵,想起空空如也的辎重。

  这样的情况下,他可没有心情鼓励士气。

  一名少佐从队伍后面跑了过来,手里提着一只抢来的活鸡。

  少佐跑到饭田的马前,兴奋地说道:“司令官!找到吃的了!有肉吃了!”

  身旁正在行军的鬼子们听到这话,纷纷转过头来,盯着那只鸡直咽口水。

  竹内宽看了一眼,大喜道:“呦西,赶紧拿去做成鸡汤,送过来给司令官阁下享用。”

  少佐拎着鸡跑了。

  饭田祥二郎看着稀稀拉拉过桥的队伍,开口问了一句:“竹内君,我们这次撤退如履薄冰。你说,我们能走到仰光吗?”

  竹内宽还没来得及回答,空中就传来了一阵呼啸。

  有军官大喊:“卧倒!”

  “有敌袭!”

  炮弹落在小河里,炸起的水柱溅上桥面。

  紧接着更多炮弹砸了下来,有一发炮弹落在木桥中段。

  桥面被炸得四分五裂,木板和绳索在火光中飞上半空。

  正在过桥的士兵被气浪掀进河里。

  小河两岸交通瞬间断绝,前后两截的鬼子队伍被彻底切断。

  枪声从西侧传来。

  一名日军侦察兵冲到饭田面前:“报告!西侧发现敌军!”

  “从火力判断至少是一个团,装备上看是青年军的部队!”

  饭田正要下令,又有侦察兵跑来:“四周发现大量武装人员,数量不明,正在快速向我军靠近!”

  竹内宽大怒:“到底是青年军还是游击队?”

  侦察兵回答:“都有!”

  饭田祥二郎闭上了眼睛,捶打马背,说了一句:“青年军来了,我们恐怕在劫难逃了......”

  ——————

  日军慌忙展开防御,利用仅存的武器弹药作最后反抗。

  青年军的M2勃朗宁重机枪响了起来。

  点五零口径的子弹打在河滩上,泥土和碎石飞溅,来不及散开的日军士兵被成片扫倒。

  机枪阵地是提前布置的,射击扇面正好覆盖了木桥两侧的渡口区域和日军过河后的集结地。

  107毫米火箭炮紧跟着开火。

  一枚枚火箭弹拖着白烟扎进日军队伍中,爆炸的冲击波将河滩上的碎石掀得四散横飞。

  鬼子的马匹被惊得四处狂奔,带着背上的物资一头栽进河水之中。

  河滩上到处是爆炸后的焦黑弹坑,日军仅存的辎重残骸东倒西歪,散落在河滩各处。

  青年军的加兰德步枪密密麻麻地压了上来,半自动火力连续不断对着仓皇还击的日军展开压制。

  日军士兵趴在河滩的浅沟里举枪还击,有人被打倒,后面的人捡起步枪继续打。

  竹内宽组织了一处防线,几挺还活着的轻机枪架在河滩上,对着西面的青年军阵地还击。

  但鬼子的火力密度有限,和青年军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青年军不仅在陆地上对日军形成火力压制,更召唤了空中支援。

  P47战斗机前来支援,炸弹和火箭弹接二连三落在日军阵地上。

  航弹轰炸,火箭弹连环打击,日军阵地上的硝烟和火光映在浑浊的河面上。

  这场围歼战斗前后持续了一天一夜,为的是不放走任何一个鬼子。

  青年军的机枪阵地和火箭炮不断向前推进,团结党游击队在四周的山林里不断放冷枪,压缩日军的生存空间。

  日军被压得不断向东退去,先是从新彪小镇外围退到河边的渡口,又从渡口退到河东岸的丛林中,最后被完全赶出了丛林地带。

  饭田祥二郎被部下们裹挟着一路往东退,边打边退,一直退到了伊洛瓦底江的西岸江滩上。

  滔滔大江的江边,江涛声比枪声还要嘈杂。

  日军部队已经被完全分割,各部队之间的联络全部中断,弹药也所剩无几。

  许多鬼子手中的步枪已经成了空枪,只能用来拼刺。

  饭田祥二郎司令官站在江滩上,身边只剩竹内宽师团长,还有军官和士兵五十多名。

  他们打了一天一夜,身上的子弹全部打光。

  饭田祥二郎往伊洛瓦底江的对岸看了一眼,对岸也飘扬着青年军的旗帜。

  简直是腹背皆敌!

  日军逃不掉了。

  青年军的士兵从西面和南北两侧围了上来,对日军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将其围在江滩上。

  官兵们有的半蹲在地上,有的趴在河滩上,举枪瞄准,但没有开枪。

  一名懂日语的青年军军官对着江滩喊话,声音在江滩上传得很远:

  “放下武器,停止抵抗,青年军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

  几名日军士兵大呼小叫着挺起刺刀,从江滩上冲了过来。

  青年军没有给他们冲到面前的机会,几发子弹同时打出,冲出来的几个鬼子全部倒在了河滩上。

  饭田祥二郎缓缓举起了指挥刀,他身边的竹内宽同样拔出了军刀,显然是不愿意投降。

  饭田喊了一声:“为了天皇陛下!”

  五十多名日军的残兵跟着喊了一声,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齐齐扑了过来。

  竹内宽跑在最前面,刀举得很高。

  加兰德步枪响了起来。

  青年军的半自动火力的射击声连续不断,冲锋的日军每踏出一步都有人倒下。

  竹内宽被击中腹部,整个人重重摔在河滩上,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大呼小叫。

  其余的日军接二连三被点射击倒。

  饭田祥二郎举着刀还在往前冲,他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等他冲到最后,四周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自己人。

  一名青年军的士兵瞄准他的大腿扣下了扳机。

  饭田一个趔趄摔倒在河滩上,军刀也脱手甩出数米远。

  他挣扎着试图站起来,青年军的步兵们已经冲了上来。

  一名青年军士兵反握步枪,一枪托砸在饭田的脸上,他整个人软了下去,倒在伊洛瓦底江边的泥沙里。

  两天后,曼德勒城内热闹非凡。

  人们传阅着报纸,对着报纸上的内容指指点点。

  报纸上写得明明白白:谢锦元部青年第十三师与团结党游击队配合作战,于仁安羌附近全歼逃窜日军,俘虏日军驻缅甸最高司令官饭田祥二郎中将,毙敌俘敌五千余人。

  不止写得清楚,报纸上还刊登了各种照片进行佐证。

  曼德勒的市民开始嘀咕,前不久蒙巴顿也宣传英军歼敌过万。

  报纸上说出逃的日军总共才一万,蒙巴顿岂不是已经全歼日军了?

  可这回青年军又击毙、俘虏了五千余日军,还配上大量俘虏日军军官的照片。

  如此一来,就显得英军的宣传十分不可信。

  吕牧之在指挥部里看完战报,对着沙盘上的参谋们下达了简短的命令。

  “致电战区驻缅甸各部队,继续向南推进,趁日海军主力在太平洋,全力攻击仰光。”

  “再致电孙立仁,日军在泰国没有援兵了,请他加快进度,向当面之敌发起全力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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