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蛟盟少主,周承宗?!”

  孙玉芝闻言,目光陡然一凝,如寒刃般瞬间锁在锦衣青年身上。

  对於陈盛之言,她並未怀疑。

  其平日里虽偶有轻佻,但於正事上从未含糊。

  他说是,那便一定是。

  “是靖武司的母夜叉,走,分头走!”

  陈盛口中“副使”二字一出,周承宗脑中如电光石火间,终於將眼前碧衣女子与记忆中那张冷峻官袍画像重叠起来。

  只不过画像上孙玉芝总是一身肃杀官服,冷麵如霜,哪似此刻绿裙飘逸、容顏清丽。

  难怪方才未能认出。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剎那,周承宗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朝著东南方向激射而去周承宗心中明白,己方虽有七名先天,但玄罡境仅两人,余者皆是地煞、朝元。

  以这般阵容,去硬撼一位货真价实的通玄强者,无异於以卵击石。

  若七人皆是玄罡,或可周旋一二,如今却绝无半分胜算。

  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撤!”

  青蛟盟与太平道眾人闻声色变,惊惶四散。

  太平道几位高手更是手段尽出。

  有人咬破舌尖喷出精血,气息陡然暴涨:有人吞服赤红丹丸,肌肤瞬间泛起诡异血色;有人捏碎符籙,身法速度猛增三成。

  求生本能之下,无人敢留半分余力。

  唰唰唰!

  七道身影如烟花炸散,朝著不同方向飞掠,在暮色苍茫的江面上拖出道道流光残影。

  而就在陈盛话音落尽的同一瞬。

  孙玉芝动了。

  她甚至未拔剑,只並指如剑,凌空一点。

  “嗤”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赤色剑气破空而出,快得超越目光所及。

  十余丈外,一名正欲遁走的地煞境武师身形猛然僵住,低头看向胸前。

  只见一个碗口大的血洞不知何时已然被贯穿,臟腑碎片混合鲜血喷涌而出。

  那名地煞武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下一刻,其身躯如断线木偶般坠入江中,染红一片波涛。

  “周承宗交给我,其余,劳烦副使。”

  陈盛语速极快,话音未落,脚下扁舟便隨之轰然炸裂,木屑纷飞中,其身形如蛟龙腾空,直扑周承宗逃遁方向。

  而他追击锁定周承宗的目的也很简单。

  因为玄阳宝珠,就在此人身上。

  “缠住即可,不必拼命。”

  孙玉芝微微頷首,叮嘱一声,身形隨即化作赤色流光,直追逃得最远的几道身影。

  只见其周身剑意升腾,通玄境威压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如无形山岳镇压江天,所过之处,江水波纹竟都为之稍稍凝滯。

  又一声短促惨叫。

  一名朝元境武者被凌空斩来的剑气扫中,护体真气如纸糊般破碎,半边身躯炸成血雾,残肢坠江。

  短短五息,连毙两人!

  青临江上,霎时乱作一团。

  刀光剑影纵横交错,罡风煞气撕裂暮色,惊涛拍岸声中夹杂著绝望的嘶吼与兵刃碰撞的錚鸣。

  “陈都尉,周某与你无冤无仇,何苦不死不休?!”

  周承宗回头瞥见那道紧追不捨的黑影,心头寒意直衝顶门,一边將身法催至极致,一边疾声高呼:“若今日陈都尉愿放我一马,我身上所有宝物必將尽数奉上,另外来日青蛟盟也有厚礼相报,绝不让都尉吃亏。”

  周承宗求饶並非真的畏惧陈盛。

  真正令他毛骨悚然的,是后方那道赤色身影——母夜叉孙玉芝。

  以对方通玄境修为,解决其余人不过是时间问题。

  若被陈盛拖住片刻,待那煞星腾出手来,自己便是十死无生。

  先天对通玄?

  那是找死。

  “杀了你,宝物也是我的。”

  陈盛声音冰冷,不带半分情绪。

  话音未落间,骤然挥刀。

  唰。

  一道幽暗刀芒裂空而出,所过之处,江面竟被无形刀气压出一道长达数丈的凹陷沟壑,两侧水墙更是高达三丈。

  周承宗瞳孔骤缩,身形急转,手中那柄乌沉铜鞭反手抡砸,鞭影如怒蛟翻江,挟著浑厚地煞之气轰然迎上。

  “轰—!!!”

  轰鸣之声响彻江天,狂暴气劲如涟漪炸开,掀起滔天巨浪。

  周承宗只觉长鞭之上传来一股无可抵御的恐怖巨力,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十余丈,双脚在江面拖出两道长长的白浪。

  “咳!”

  周承宗忽觉喉头一甜,隨即强行咽下逆血,眼中儘是骇然。

  他万万没想到,陈盛仅仅只是隨手一刀,便震得他气血翻腾、內息紊乱。

  此前他虽然听闻陈盛一刀击败李玄策,但当时他只当传言或许有些夸大,同处一境,陈盛怎么可能那么恐怖?

  毕竟李玄策也是赫赫有名的十杰之一。

  但如今亲身体验,才知那一刀之威,恐怕犹在传闻之上。

  而陈盛根本不给周承宗喘息之机。

  在其倒飞的剎那,身形便如鬼魅般贴江疾掠,九幽阴煞自周身穴窍奔涌而出,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都在此刻骤降。

  第二刀,斩落。

  这一刀,刀芒暴涨至八丈,虽不及当日重创李玄策的十丈刀芒,却更凝练、

  更森寒,刀锋所向,暮色仿佛都被撕裂出一道黑色缺口。

  周承宗瞬间亡魂皆冒,再不敢有半分保留,嘶吼声中猛催秘法。

  剎那间。

  周承宗的面色瞬间涨红如血,周身毛孔渗出细密血珠,气息陡然暴涨三成。

  单鞭一挥,剎那间,地煞之气如怒龙归海般灌注其中,鞭身嗡鸣震颤,好似化作一道赤黑交缠的巨蟒虚影,咆哮著噬向刀芒。

  “轰隆——!!!”

  这一次的碰撞,声如闷雷滚过江天。

  衝击波横扫二十余丈,江面凹陷成一个巨大的碗状深坑,久久未能平復。

  而那赤黑巨蟒在幽暗刀芒下寸寸崩碎,周承宗拼尽全力的攻势,竟只阻了刀势一瞬。

  接著。

  刀芒余威不减,直劈周承宗面门。

  生死关头,周承宗左掌猛然推出,掌心一枚龟甲纹路的玉符应声而碎,化作一面青光流转的护盾挡在身前。

  “咔嚓——”

  玉符护盾只撑了半息便裂纹密布,轰然炸裂。

  刀芒虽被削弱大半,残余劲力仍结结实实轰在周承宗左臂之上。

  “呃啊——!”

  剧痛钻心。

  周承宗清晰地听到自己臂骨断裂的脆响,低头一看,只见整条左臂竟以诡异角度扭曲到了极点,森白骨茬刺破皮肉,鲜血如泉喷涌。

  而就在其因剧痛失神的电光石火间,一道金色拳影已破开漫天水雾,毫无花哨地直轰胸口。

  这一拳,朴实无华,却快得超越思维。

  周承宗只来得及將残存的右臂横挡胸前。

  “嘭!”

  拳臂相接的闷响,似重锤砸在牛皮鼓上。

  周承宗整个人宛若炮弹般倒射而飞,在江面上拖出一道长达十余丈的白色轨跡,口中鲜血狂喷,染红前襟。

  还未等他稳住身形,陈盛的第三刀再度已至。

  这一刀,返璞归真。

  没有惊天刀芒,没有森寒煞气,只有一抹凝练到极致的乌光,如夜空流星,一闪而逝。

  周承宗嘶声怒吼,奋力举起仅存的右臂,铜鞭横架。

  “鐺——!!!”

  刺耳的金铁碎裂声炸响。

  那柄以寒铁糅合紫铜铸就、陪伴周承宗纵横寧安江湖数载的宝兵铜鞭,被这一刀生生震飞,瞬间脱手而出。

  无儔巨力如火山爆发,周承宗持鞭的右臂骨骼尽碎,整个人更是被狠狠劈入江中,激起冲天水柱。

  陈盛冷哼一声,纵身跃入波涛。

  江水之下,暗流汹涌。

  周承宗七窍溢血,四肢百骸无一处不痛,丹田气海更是被那股阴寒煞气侵入,运转滯涩。

  就在其拼命挣扎间,一道黑影如游鱼般破水而至,五指如鉤,扣住他的咽喉,將他整个人硬生生提出水面。

  “哗啦——

  ”

  水花四溅。

  陈盛左手提著奄奄一息的周承宗踏水而立,右手掌心托著一枚温润生辉的明黄宝珠,嘴角终於扬起一丝笑意。

  玄阳宝珠,终於到手了。

  “·————·————”

  周承宗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脸色紫涨,眼中交织著恐惧、骇然,以及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同是先天,同列寧安十杰,为何差距会如此天渊之別?

  三刀,仅仅三刀!

  自己便如土鸡瓦狗般被彻底碾压。

  什么雄心壮志,什么未来可期,在这一刻尽成笑话。

  周承宗嘴唇翕动,想向陈盛求饶,可那份骄傲死死锁住了喉舌。

  最终,他闭上双眼,面如死灰。

  “放心,”

  陈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淡无波:“你可是青蛟盟少主,活著的价值,远比死了大。”

  有此人在,日后兴许还能换得意想不到的好处。

  即便换不到好处,至少也比简简单单隨手杀了要强。

  周承宗闻言心中一颤,却不敢睁眼,仍是闭目装死。

  “少主——!”

  就在此时,远方一道青色身影去而復返,如苍鹰搏兔般疾扑而来,正是那位隨周承宗而来的青蛟盟刘长老。

  原本他已逃出数百丈,结果回头却见少主未曾跟上,顿时心头大乱。

  盟主待他恩重如山,若独子死在此地,他有何面目苟活?

  仅迟疑一息,刘长老便咬牙折返,决意拼死拖住陈盛乃至是母夜叉孙四娘,为少主搏一线生机。

  可他万万没想到,折返所见,竟是少主如死狗般被人扼喉提起的一幕。

  “小辈,拿命来——!”

  刘长老目眥欲裂,玄罡境修为彻底爆发,周身淡青色罡气如火焰升腾,手中长刀划破暮色,一道长达十余丈、凝练如实质的刀罡撕裂空气,挟著裂石分金之威,悍然斩向陈盛。

  玄罡对地煞,本该是碾压之势。

  但陈盛却凛然不惧,反手將玄阳宝珠收入怀中,右手摄寒宝刀骤然出鞘,九幽阴煞奔涌如潮,迎著那道惊天刀罡,一刀斩出。

  “轰—!!!”

  这一次的碰撞,余威更胜先前。

  江面炸开直径五十丈的巨型漩涡,水浪冲霄十丈。

  陈盛身形被震得倒滑十余丈,脚下江面犁出两道深深沟壑,但左手却仍死死扣著周承宗咽喉,未曾鬆动分毫。

  胸中气血翻腾,但眼中却燃起熊熊战意。

  挡住了!

  玄罡武师,似乎也没有想像中的强大。

  远处,孙玉芝碧衣飘然踏空而来,左手提著一条以真气凝结的赤色长鞭,鞭梢捆缚著面色惨白的徐远举。

  一身通玄威压笼罩四野,令刘长老身形陡然一僵。

  孙玉芝瞥见陈盛被击退,眉梢微蹙,並指便要点出剑气镇杀刘长老。

  “副使且慢。”

  陈盛忽然开口。

  “嗯?”

  孙玉芝动作一顿。

  “属下地煞境內自认无敌,却还未曾真正与玄罡境高手生死相搏。”

  陈盛嘴角勾起笑意,眼中光芒愈盛:“今日机会难得,请副使容属下————试刀。”

  孙玉芝深深看了陈盛一眼,见他目光坚定,气息虽略有紊乱却依旧雄浑,略作思量后缓缓頷首:“可。”

  有她在侧,足以掌控全局。

  “我若胜你,放少主离开。”

  刘长老紧握刀柄,死死盯著陈盛,余光却时刻戒备著孙玉芝。

  陈盛笑了笑,笑容里带著几分冷峭:“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要么战,要么————死。”

  话音落下,陈盛隨手將周承宗掷向岸边,目光带著几分冷意扫向青蛟盟长老。

  “狂妄!”

  刘长老勃然暴怒。

  被一个地煞境如此轻视,简直是奇耻大辱。

  此外,孙玉芝既然已至,退路已绝,唯有死战。

  “杀!”

  怒吼声中,刘长老身形如电扑出,玄罡之气催至极限,手中长刀化作一片青色刀幕,十数道凝练刀罡如暴雨倾盆,封锁陈盛所有闪避空间。

  陈盛目光一凝,心念转动。

  “嗡—

  ”

  一尊古朴厚重的金色巨钟虚影骤然浮现,將他周身丈许范围尽数笼罩。

  钟身之上,血色纹路如活物般蜿蜒游走,散发出邪异而坚固的气息。

  鐺鐺鐺鐺鐺——!!!

  密集如雨的刀罡斩在金钟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连绵巨响。

  声波盪开,方圆数里江面炸起无数道冲天水柱,鱼虾翻白,飞鸟惊逃。

  金钟剧烈震颤,表面血色纹路明灭不定,却始终未曾破裂。

  待最后一记刀罡消散,陈盛双臂一震,金钟虚影轰然溃散。

  隨即长啸一声,九幽阴煞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周身泛起幽暗金光,一步踏出,转瞬间变已杀至刘长老身前,一刀斩落。

  “来得好。”

  刘长老鬚髮皆张,挥刀硬撼。

  轰!

  轰!

  轰!

  一金一青两道身影在江天之间疯狂碰撞。

  刀光如电,罡风如雷。

  从江面战至半空,从半空杀回浪涛。

  所过之处,江水倒卷,云气崩散。

  陈盛刀法诡譎阴狠,九幽煞气无孔不入,刘长老刀势沉稳老辣,玄罡之气刚猛霸道,转眼之间便已交手百余招,一时难分高下。

  岸边,被煞气封住丹田的周承宗瘫坐在地,呆呆望著江上那场惊心动魄的越阶之战,心中骇浪滔天。

  陈盛.....竟真能以地煞境,硬撼玄罡而不败?!

  而且非但不败,隨著交手持续,那幽暗刀光竟渐渐压制了青色罡气,隱佔上风。

  这怎么可能?!

  寧安府年轻一代,他从未听说有人能跨境而战,便是金泉寺法藏、清风观张道明那等公认的绝顶天才,他也未曾听闻过越阶传闻。

  瞬间。

  一股冰寒彻骨的恐惧,混杂著难以言喻的敬畏,悄然爬上他的心头。

  周承宗望著那道在罡风刀浪中翻腾的黑影,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与陈盛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排名先后所能衡量的。

  他们之间是云泥之別,是天渊之隔!

  稍晚了一会,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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